第二百四十九章 想吐

“为什么？”  顾彦承问。

顾彦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有些孤单。

“斩草要除根。”  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晰，“这孩子存活在世上，就是一种错误。”

顾彦承没有说话。

顾彦舟转过身，看着他：

“他舅舅是顾彦深。那个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的顾彦深。他妈的账，还没算清呢。这孩子长大了，会怎么想？会不会恨我们？会不会报复？”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

“我知道你心软，禾禾也心软。但我不能心软。我要对这个家负责，要对公司负责，要对所有人负责。”

——

顾彦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彦舟说得有道理。斩草除根，这是老爷子教他们的。商场如战场，心软的人活不长。

但他也知道，顾彦舟不一样。

他是真的心冷吗？

还是……只是逼自己心冷？

“你去见过那个孩子吗？”  顾彦承忽然问。

顾彦舟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去见过那个孩子吗？”

顾彦舟沉默了。

——

三天前，他其实去过。

不是为了看那个孩子，是为了处理顾昕雨老家的一些事。办完事，本来可以直接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车停在了那个破旧的院子门口。

他下了车，走进去。

院子里很乱，到处是鸡屎和杂物。一个瘦小的孩子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孩子抬起头。

顾彦舟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恨，不是怕，不是期待，只是……空。

那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发呆。

顾彦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

“见过。”  顾彦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三天前。”

顾彦承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顾彦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窗外依旧是那片璀璨的灯火，但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刚才更孤单了。

“他坐在门槛上，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看见我，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发呆。”

他顿了顿。

“那眼神……我看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

顾彦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所以呢？”  他问。

顾彦舟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小时候，也这样坐过。”

顾彦承愣住了。

顾彦舟继续说：

“老爷子忙，顾不上我。我妈不受宠，也没人管。我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看树，看蚂蚁搬家。一坐就是一天。”

要不是他聪明，从小装傻，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

“那种感觉，我知道。”

——

顾彦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顾彦舟是最冷的那个人。不近人情，不讲情面，什么事都公事公办。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冷。

他只是太知道那种滋味了，所以才要斩草除根。因为他怕，怕那个孩子长大了，会变成第二个他。

——

“彦承。”  顾彦舟忽然叫他。

“嗯？”

“那个助学项目……”  他顿了顿，“算我一份。”

顾彦承看着他。

顾彦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斩草除根，是老爷子教的。”  他说，“但老爷子还教过一句，我差点忘了。”

“什么？”

顾彦舟沉默了一下。

“做人，要有底线。”

——

那天晚上，顾彦承回到家的时候，穆禾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她揽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含糊地问：

“去哪儿了？”

“去彦舟那儿。”  他低声说，“那个孩子的事，解决了。”

穆禾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顾彦承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着。

他想，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有些人心冷，是因为太知道冷的滋味。

有些人斩草除根，是因为怕那草长成自己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心软了。

因为那条底线，始终在。

——

第二天，顾彦承给助学项目打了电话。

那孩子，很快就会被送去镇上的学校。

也许，一切会好起来。

这之后，又过了很久。

九月的早晨，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客厅那盆养了一年的富贵竹上。

穆禾端着水壶，正准备给花浇水，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盆富贵竹养了一年多，一直不温不火的，绿是绿着，但也没见怎么长。可今天，就在那丛茂密的绿叶旁边，竟然冒出了一个新芽。

小小的，嫩嫩的，浅绿色的，像刚探出头来的小脑袋。

穆禾蹲下来，凑近了看。那新芽从土里钻出来，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挺得直直的，迎着阳光，生机勃勃。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软软的，薄薄的，像婴儿的皮肤。

“长新芽了……”  她自言自语，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开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

晚上，顾彦承有应酬，晚点回来。穆禾一个人在家，想吃点水果，就从冰箱里翻出一个石榴。

那是昨天买的，个头很大，皮红得发紫，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拿刀在顶部划了一圈，揭开盖子，顺着白色的筋膜划了几刀，然后轻轻一掰——

石榴裂开了。

那一瞬间，穆禾愣住了。

里面的石榴籽，一颗颗挤得密密麻麻的，晶莹剔透，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泽。

她捏起几颗放进嘴里，一咬，汁水迸出来，甜得满口生津。

“好甜……”

她又捏了几颗，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红得发亮的石榴籽，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饱满，鲜红，生机勃勃。

——

石榴还没吃完，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穆禾放下手里的石榴，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漱了漱口，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怎么回事……”  她喃喃道，“这几天怎么老想吐……”

她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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