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天火下的哀嚎
朱雄英举起的手，在和林城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点。”
命令，通过吊篮下的传话筒，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热气球上。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像在应昌城那样，扔下大量的猛火油罐。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精准而明确。
——皇宫。
十几个绑着浸油火绒的陶罐，被点燃后，从不同的热气球上，朝着下方那片占地最广，建筑也最为华丽的宫殿群，扔了下去。
“咻——咻——”
燃烧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和他身边的一众王公大臣，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火球从天而降，砸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宫殿屋顶上，砸在华丽的走廊里，砸在他们的脚边。
“轰！”
第一个陶罐在宫殿的木制屋顶上炸开，粘稠的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就点燃了干燥的木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火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皇宫内，肆意地收割着。
“走水了！快救火！快救火啊！”
“水！水在哪里！”
宫殿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处奔逃，侍卫们提着水桶，却发现火势蔓延得太快，根本无从下手。猛火油燃烧产生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眼泪直流。
脱古思帖木儿呆呆地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自己居住的宫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一片死灰。
他完了。
大元，也完了。
“陛下！陛下！快走啊！”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扶起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脱古思帖木儿惨笑一声，“还能走到哪里去？长生天已经抛弃了我们，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的心，已经随着这场大火，一起死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绝望。
一些心思活络的王公贵族，在看到火起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不是救火，也不是保卫皇帝，而是——逃命！
“别管陛下了！快！从西门跑！”
“明军的目标是皇宫！我们只要逃出城，就有活路！”
“我的金子！快把我的金子带上！”
原本还算齐整的朝臣队伍，瞬间作鸟兽散。他们丢掉了自己的官帽，扯下了华丽的朝服，推搡着，咒骂着，像一群无头的苍蝇，朝着宫外冲去。
然而，朱雄英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二轮，城门。”他看着下方的混乱，再次下达了命令。
又一批燃烧的陶罐，被扔了下去。
这一次的目标，是和林城的四个城门。
“轰！轰！”
守卫城门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中。城楼是木质结构，瞬间就被点燃。滚烫的猛火油，顺着城墙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道火墙，彻底封死了出城的道路。
城里的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皇宫在烧，城门也在烧。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燃烧的牢笼里。
“魔鬼！他们是魔鬼！”
“长生天啊！救救我们吧！”
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和林城。
朱雄英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彻底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城市，对着传话筒，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蓝玉。”
“末将在！”
地面上，一直昂首等待的蓝玉，听到从天上传来的呼唤，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终于，轮到他了。
“带你的龙骑兵，入城。”朱雄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我要活的脱古思帖木儿。其他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蓝玉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八百名，同样渴望着战斗的“破虏军”残兵。
他们，如今已经是一人三马，装备精良的龙骑兵。
他们，是朱雄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一群背负着血债，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耻辱的，疯子。
“弟兄们！”蓝玉举起了手中的关刀，刀锋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殿下有令！入城，活捉北元皇帝！”
“傅大帅，和死去的几千个弟兄，都在天上看着我们！”
“今天，就是我们，还债的时候！”
“用鞑子的脑袋，祭奠我们的袍泽！”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杀！”
八百名龙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因为激动和仇恨，变得通红。
蓝玉一马当先，朝着和林城的南门，发起了冲锋。
城门，早已在混乱中，被里面想要逃命的人，自己打开了。
蓝玉和他身后的八百骑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涌入了这座，正在哀嚎的城市。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座，正在燃烧的，皇宫。
赎罪的冲锋，开始了。
在他们身后，徐辉祖看着蓝玉那如同疯魔一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朱雄英的热气球降落的地方，躬身说道：“殿下，蓝将军他……情绪似乎有些太过激动，会不会……”
“无妨。”朱雄英从吊篮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现在的他，就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猛虎，只有鲜血，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和林城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已经隐隐传来。
“这笔债，他欠了太久了。”
“让他去还吧。”
徐辉祖看着皇太孙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殿下不杀蓝玉，不仅仅是要用他，更是要折磨他。
让他永远活在愧疚和负债之中，让他用余生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杀戮，来偿还他对傅友德，对那几千名战死将士的亏欠。
这种惩罚，比一刀杀了他，要残忍得多。
也有效得多。
想到这里，徐辉-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位皇太孙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深得，让人感到害怕。
他不敢再多想，只是躬身领命：“是，殿下。那我们现在……”
“让哈尔巴拉，和他的人，去维持城中秩序。”朱雄英吩-咐道，“告诉他，这是他表现的机会。除了皇宫区域，城内其他的蒙古贵族，他们的财富，他们的牛羊，我都可以，分他一半。”
“是！”徐辉祖心中一凛。
殿下这是，要用蒙古人，去对付蒙古人。
用财富，去收买人心。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哈尔巴拉在得到这个命令后，果然欣喜若狂。他立刻带着自己部落的几千骑兵，嗷嗷叫着冲进了城。
对于他们来说，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抢钱！
一时间，和林城内，形成了诡异的一幕。
蓝玉的龙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皇宫。
哈尔巴拉的蒙古骑兵，则像一群蝗虫，在城内四处“维持秩序”，收缴着那些王公贵族的财产。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和士兵，则在“天火”的威慑下，瑟瑟发抖地跪在街道两旁，连头都不敢抬。
一场攻城战，硬生生地，被朱雄英，变成了一场，有组织的，武装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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