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禁婆的歌声
在阴冷潮湿、布满碎贝壳的岔路口等待了将近一刻钟,阿宁和她手下队员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吴邪,心情逐渐沉了下去。手中的便携式对讲机,无论怎么调试频道,传出的都只有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噪音,仿佛这片深邃的海底墓穴自带一种隔绝信号的力场。
“不能再等了。”张起灵——此刻仍是那副略显猥琐的“张秃”教授模样——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尽管伪装蹩脚,但他关键时刻的判断总是精准得可怕,这让吴邪即便心中疑虑重重,也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这里的空气成分不明,存量也未知,我们耗不起。”
吴邪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阿宁他们选择的、此刻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那条左侧通道,无奈地点了点头。确实,他们自身难保,贸然回头寻找不仅可能迷失方向,更可能耗尽这来之不易的、可以呼吸的空气。
三人于是再次启程,沿着张一狂“凭感觉”选中的、铺满各色贝壳的右侧通道继续深入。这条通道相较于之前走过的路,显得更加蜿蜒曲折,仿佛一条巨蟒在海底岩层中钻出的洞穴。脚下“咔嚓咔嚓”的贝壳碎裂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在幽闭的空间里反复回响,敲打着人本就紧绷的神经。
走了一段距离后,吴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在某些区段,与旁边那条阿宁他们选择的左侧通道,似乎仅有一层不算太厚的岩壁相隔。岩壁质地粗糙,隐约能听到另一边传来的一些微弱声响——或许是脚步声,或许是某种难以辨别的摩擦声,这证明两条通道在空间上确有交集,只是不知最终会通往何处。这发现让吴邪心中稍安,至少证明他们并非完全走向了背道而驰的方向。
然而,这种相对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处突出的嶙峋怪石时,一阵极其缥缈、空灵,仿佛从极远极深的幽暗海沟中缓缓浮上的歌声,毫无征兆地,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们的耳膜。
这歌声……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去形容。它没有清晰的歌词,只有一种婉转起伏、带着古老韵味的诡异旋律,如同传说中在暴风雨之夜用歌声诱惑水手走向毁灭的海妖塞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魔性。它不像是由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人的脑海深处,在意识的底層輕輕迴盪。那旋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精神力量,能够轻易穿透理智的防线,勾动聆听者内心最深处潜藏的欲望、执念,或者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歌声起初非常微弱,若有若无,仿佛只是深海水流带来的错觉。但很快,它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并且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仿佛那“歌唱”的存在,正顺着通道,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不疾不徐地靠近。
“什么声音?”吴邪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侧耳努力分辨着这突如其来的歌声。他的好奇心在此刻压过了警惕,试图从那空灵的旋律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但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当他集中精神去倾听时,那歌声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变得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婉转的旋律如同无数冰冷的触须,缠绕上他的意识。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原本阴冷黑暗的通道似乎在刹那间远去,他仿佛看到了阳光明媚的碧海蓝天,沙鸥翔集;下一秒,景象又陡然翻转,变成了漆黑冰冷、没有任何光线的无尽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悲伤和难以言喻的迷茫感从心底涌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虚浮,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脱离地面,朝着那歌声的源头飘去……
“不好!是禁婆的歌声!”张起灵(张秃)脸色骤然一变,即使隔着那厚厚的、如同啤酒瓶底般的眼镜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神中迸发出的凝重与警惕。他反应极快,猛地伸出右手,在吴邪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同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内劲的低喝震醒他:“凝神!紧守心神!别去听它!”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那声如同惊雷般的低喝,瞬间将吴邪从那种诡异的精神沉浸状态中强行拉扯了出来!他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向前迈出了好几步,方向正是朝着歌声传来的幽暗深处。冷汗瞬间从全身的毛孔中涌出,浸湿了内里的衣物,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后怕的战栗。他连忙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隔绝那魔音灌脑。
然而,这歌声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物理穿透性,或者它本就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捂住耳朵的效果微乎其微。那勾魂摄魄的旋律依旧顽固地、无孔不入地往他的脑海里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理智,让他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难以集中精神思考,只能凭借意志力苦苦抵抗,不让自己再次被拖入那可怕的幻境之中。
而几乎就在吴邪中招的同一时间,与他们仅一壁之隔的左侧通道那边,清晰地传来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充满了恐惧的叫喊,紧接着是几声杂乱而急促的枪响!“砰!砰砰!”子弹撞击在岩石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显然,阿宁的队伍也遭遇了这诡异的禁婆歌声,而且情况似乎更糟,已经有人彻底被歌声迷惑,或者……遭到了攻击!那边的混乱与吴邪三人这边的死寂(除了那该死的歌声)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该死!”吴邪低骂一声,一方面是因自身难保的窘迫,另一方面也是对阿宁那边情况的担忧。虽然阿宁目的不明,行事风格也颇为强硬,但毕竟是一条船上下来的人,在这诡异莫测的海底墓穴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也更可能找到出去的路。
与吴邪的狼狈挣扎形成荒诞对比的,是站在他身旁,同样听到了歌声的张一狂。
张一狂的反应与吴邪截然不同。他既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也没有出现任何被迷惑的迹象。在歌声初起时,他也和吴邪一样,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仔细地“欣赏”了起来。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品味一首交响乐。
听了几秒钟后,他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和……嫌弃?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全力抵抗歌声、脸色发白的吴邪,小声地、带着十足的不解嘀咕道:
“学长……这歌……听着怪怪的。旋律好像还行,有点古风的感觉?但是不是太单调了点?怎么老是‘呜哩哇啦’那几个音调来回转悠,听着有点腻歪啊……而且,你听这高音部分,是不是有点……嗯……气息不稳,跑调了?感觉唱得还没我们学校合唱团上次排练《黄河大合唱》时,那个老是抢拍的男高音好听呢。”
他的语气纯粹得像是在音乐鉴赏课上点评一段不太成功的表演,充满了技术层面的分析和基于个人审美(显然并不高)的评判。那张因为之前落水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演唱者”业务能力的不满,丝毫不见吴邪那种心神被惑、恐惧挣扎的症状。
那能够蛊惑人心、制造恐怖幻境、让经验丰富的阿宁手下都可能中招失控的禁婆歌声,在张一狂这里,仿佛被强行降维,变成了一场质量堪忧、甚至需要被吐槽唱功的街头卖唱。除了觉得旋律重复、音准欠佳有点“吵耳朵”之外,这歌声对他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超自然的影响。
吴邪正拼尽全力与脑中的魔音对抗,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听到张一狂这不着调的“乐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转过头,用一種看史前怪物的眼神瞪着张一狂,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自己这边差点被勾了魂,产生了濒临深渊的幻觉,他那边居然在嫌弃对方唱歌跑调、气息不稳?!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就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保护吴邪身上的张起灵(张秃),此刻也无法忽视张一狂这极其反常的表现了。他那隐藏在厚厚镜片之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张一狂的脸,仔细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没有。张一狂的眼神清澈(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大学生特有的“愚蠢”),表情自然,那点嫌弃和困惑完全是发自内心,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成分。
禁婆的歌声,张起灵是了解的。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精神攻击手段,针对的是人的心智和潜意识。除非心智坚毅、意志力强大到如同钢铁(如他自己,凭借多年历练和特殊血脉,可以很大程度上免疫),或者身怀某些能够守护心神、克制邪祟的特殊宝物,否则很难完全不受影响。像张一狂这种……近乎百分百免疫,甚至还觉得对方唱得难听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完全超出了他对这类邪物认知的范畴!
难道……是因为他的精神世界过于“纯粹”?或者说……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复杂的欲望和深层的恐惧可供这歌声利用和放大?就像一张白纸,泼上去的墨汁反而无法显现出预想的图案?还是说,他身上那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与小哥同源的神秘麒麟血脉,本身就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位阶上的压制,使得禁婆的精神攻击在他面前自动失效?
张起灵的心中瞬间闪过数个推测,但都无法完全确定。张一狂这个人,从他意外出现在鲁王宫开始,就仿佛一个行走的谜团,其核心并非深沉的城府,而是这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近乎因果律般的“幸运”和“异常”。
“你……你难道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感觉?”吴邪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同时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依旧在耳边萦绕的歌声。
“特别的感觉?”张一狂被问得一愣,茫然地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觉得这歌有点吵,而且唱得确实不咋地,来回就那几句,听着犯困。学长,你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是不是这歌太难听了,把你给恶心到了?”他甚至还一脸关切地反问了回来。
吴邪:“……” 他彻底无语了,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决定放弃与张一狂在这个问题上的沟通。跟这家伙讨论禁婆歌声的杀伤力,简直就像是在跟外星人讨论地球上的油价一样,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这时,那原本只是缥缈吟唱、试图蛊惑人心的禁婆歌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存在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敢公然“差评”的异类。那空灵的旋律陡然发生了变化!音调瞬间拔高,变得尖锐、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刺耳的嘶鸣感,仿佛一个被激怒的歌唱家,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更加卖力地、也更显狰狞地“演唱”起来,试图用更强的精神冲击将这个不识趣的“听众”也拖入幻境的深渊。
然而,这对张一狂来说,仅仅是从“跑调难听的慢歌”升级为了“更加跑调、更加难听、而且还很吵的快歌”而已。魔音穿脑的效果?不存在的。他只觉得耳朵被这突然拔高的音调刺得有点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耐烦了,这没完没了的“噪音”严重影响了他探索(或者说,被迫探险)的心情。于是,在吴邪和张起灵(张秃)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张一狂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他朝着歌声传来的、那片更加幽暗的通道深处,不太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喂!别唱了行不行!难听死了!能不能换一首?!或者干脆别唱了!吵得人脑仁疼!”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尖锐急促、仿佛带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歌声,在张一狂这一嗓子喊出去之后,猛地一滞!就像是一只正在引吭高歌的鸭子被瞬间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通道内陷入了一种极其突兀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感觉,仿佛能让人“听”到歌声主人那一瞬间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随之涌起的、滔天的羞愤与被冒犯的狂怒!但它酝酿了片刻,那歌声却终究没有再响起。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杀手锏”对这个奇怪的人类完全无效,继续唱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它选择了……沉默?或者,是暂时退却?
萦绕在吴邪脑中的魔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精神侵蚀感骤然离去。他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能勉强扶着旁边湿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看向张一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法理解的震惊,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遇到了个什么神仙(或者怪物)”的茫然。
而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的张起灵(张秃),在确认歌声确实停止,并且短时间内没有再次响起的迹象后,他那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他那隐藏在厚重镜片之后的嘴角,在吴邪和张一狂都未曾注意到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无奈的笑意,又或许,是对这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发生的场景,最无言的反应。
岩壁的另一侧,阿宁队伍那边的骚动和枪声,也不知在何时平息了下去。不知道他们是终于摆脱了禁婆的纠缠,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整个海底墓穴,再次回归到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深海坟墓特有的死寂之中,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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