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降了

韩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那些鲜红欲滴、饱满润泽的果子上。

浓烈却清新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奇异般地，并未引起她往常那种反胃的生理抵触，反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撩拨着她麻木已久的味蕾和食欲深渊里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是一种久违的、身体本能的渴望。

她怔怔地看着草莓，又抬眼看了看母亲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和父亲沉默却专注的凝视。

终于，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林婉瞬间红了眼眶，差点喜极而泣。

这是近一个多月来，女儿第一次对外界食物表现出接受的意向！

之前全靠营养针和强行灌注的流食维持生命体征，每一次喂食都像一场战争，让双方身心俱疲。

“好，好！妈妈给你拿，马上！”  林婉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连忙去开食盒的盖子。

可她越是心急，手指越是不听使唤，那设计精巧的卡扣此刻仿佛在故意作对，怎么都掰不开。

“我来。”  一只稳定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覆盖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韩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接过食盒，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打开盒子。

随即又将盒子递回给了妻子。

林婉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从盒中选了一颗最大最饱满、散发着最浓郁甜香的草莓，小心地递到韩玥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玥玥，张嘴。”

韩玥依言，微微张开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地咬下了一点草莓尖。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中温柔地弥漫开来，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褶皱的暖流。

韩玥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舒展了一线。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空洞的麻木，多了一点点极淡的、属于活人的光彩。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着母亲的手，又咬下了一口。

林婉屏住呼吸，看着女儿慢慢咀嚼，吞咽，然后，竟然主动伸出瘦得见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盒子里另一颗草莓。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婉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连忙又拿起一颗，小心地喂给女儿。

韩玥安静地吃着，一颗，两颗……

她吃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但那种抗拒和痛苦的神色却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品尝”的平静。

不知不觉，她竟然吃下了五颗草莓。

当林婉递上第六颗时，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倦意。

但眉宇间那常年盘踞的阴郁和痛楚，似乎被这清甜的气息冲刷得淡了些。

“累了就睡会儿，妈妈在这儿陪你。”  林婉连忙放下草莓，帮她掖好被角。

韩玥顺从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是那种被药物强行压制后的死寂，而是透着一丝罕见的安宁，甚至微微苍白的脸颊上，仿佛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韩铮和林婉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两尊守护着稀世珍宝的雕塑。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以及彼此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床头那台实时监测韩玥精神力状态的精密仪器。

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她这两个多月来最恐惧又不得不面对的梦魇。

代表精神力损伤值的数字，长期在危险的高位徘徊，每一次痛苦的发作，都会让那个数字向上猛蹿一截，如同不断勒紧的绞索。

此刻，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在她喂女儿吃下第一颗草莓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不是波动！

那代表损伤值的红色数字，在韩玥沉沉睡去后约半小时，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林婉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死死盯住那个数字，心脏狂跳起来。

87.6%……87.5%……87.4%……

下降了！

虽然只是小数点后细微的变化，但趋势是向下的！

“阿铮！”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军装布料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敢置信而变了调，“你看……你看那个数字！是不是……是不是我看错了？”

韩铮的注意力也立刻从女儿的脸上移到了仪器屏幕。

他浓黑的眉毛紧紧拧起，身体前倾，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87.3%……87.2%……

千真万确！

不是幻觉，也不是仪器显示错误！

那个让他们绝望了无数次、代表女儿生命力在不断流失的损伤值，竟然在下降！

“真的……”  韩铮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真的在降。”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0.1%、0.2%，但对于一个被所有顶尖医疗体系宣判了“不可逆”、“持续恶化”的绝症患者而言，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会不会……是仪器临时故障？或者……刚用了镇定剂的后效？”  狂喜如同浪潮般冲击着林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安和害怕。

她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希望升起后再被狠狠摔碎，那会比从未有过希望更残忍。

韩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让陈医生马上过来，带上便携式深度检测仪，重新校准所有监测设备。”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看到司令夫妇异常凝重的神色，心下一凛，以为是韩小姐的情况又有反复。

他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助手对房间内所有医疗仪器进行快速校准和检查，同时亲自操作带来的、精度更高的便携式深度精神力检测仪，准备为沉睡中的韩玥进行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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