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再回山

这一夜，闫解成睡得并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都是半睡半醒之间。

一会儿是先生坐在上首的那张脸，一会儿是郑同志把眼镜摘下来擦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桌上那两摞册子，摞得齐齐整整。

他还惦记着先生那句话，能成不能成，我说了不算。

先生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先生要是真觉着不行，就不会连夜把郑同志叫来，先生既然动了手，那就是有几分把握的。

可把握归把握，事情没落地之前，谁也不敢说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几回，他觉着自己好像已经睡着了，脚底下轻飘飘的，正走在一条雪路上。走着走着，又醒过来，眼前还是黑漆漆的屋顶。

到后来他又开始想自己的三个生日。

刚穿越来那天，就是原身的第一个生日，遇到闫埠贵要钱。

第二个生日，被安排去大兴安岭学农。第三个生日被安排去滇省学军。

闫解成感觉原身的生日和自己犯冲，他甚至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按上辈子自己的生日来过。或者是不过生日了？

睡着之前，他心里头真的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后半夜，外头的风停了，胡同里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他才彻底的安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都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窗纸。

窗纸被照得发黄，屋里很亮堂。

看到窗户纸，闫解成有点憋屈。

自己打劫了那么多黑市，为什么那些孙子都不卖玻璃呢？

以自己现在在文坛的江湖地位，满窗户的玻璃自己也当得起啊。

不说那些文艺一级到三级的前辈，基本都是专家楼，就是那些文艺七级的同志也能分个楼房住住，自己怎么安个玻璃都这么难呢？

闫解成特别的憋屈，憋屈到不想起床。

真的是憋屈的不想起床，而不是懒，绝对的。

又磨蹭了半天，他才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热乎的火炕。

被窝里暖和，可是屋里冷，哈出来的气都是一团白雾。他三下两下把衣裳穿齐整，推门出去。

堂屋里也不暖和。水缸上头结了一层厚冰，他拿铁瓢敲了两下，才敲开一个口子，舀出水来洗脸。

那水凉得扎手。他把脸埋下去，一激，人立刻清醒了。

洗完脸，他站在院当中，活动了两下胳膊腿。

现在他打拳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一招一式如羚羊挂角。和上辈子那些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打的拳法没什么区别。

但是和那些套路型的太极拳不同，那些人是真的软绵无力，闫解成在软绵之中，可以随时爆发无穷的战力。

打完拳，他回了屋，用炉子上的热水泡了一壶茶，倒了半碗，慢慢喝。

天天天每天美,一觉醒来龙缺水，茶能明目,看得真真儿的嘿。

茶是滇省带回来的粗茶，喝着有点苦。他也不挑。

四下里静悄悄的。胡同里也没什么人声，只有远处谁家的烟囱冒着烟。

这么一闲下来，他倒有点不习惯。

这些日子，他不是写书，就是赶路，再不就是跟着李润杰大约大肉，手上一直有事。

现在没事干了，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那本月份牌。

月份牌上，黑字印着一月二十号。

他算了算，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

年年跟前，城里都忙。买年货的，走亲戚的，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他一个人住着，倒也没什么可忙的。

等快要过年的时候回南锣鼓巷过过年就好了，今年给家人送点什么呢？

他想了想，一直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憋的实在难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山上的那个小院。

这去年写完书下山以后，一直忙，他都有一阵子没去了。

也不知道这半年积雪压得怎么样，房子漏没漏，院里那口井冻没冻住。

他这么一想，就动了念头：趁这年跟前清闲，要不上山住几天。

住个十来天，砍些柴，扫扫雪，等快过年了，再回城里来。

山上清静。他想也有些日子没动笔，也是时候琢磨琢磨新书写什么了。

可他转念又一想，还是得和先生招呼一声，毕竟要是先生有事找不到自己，那就坏菜了。

想到这，他来到东屋，直接拨打了秦同志的电话。

没多会儿，那头有人接起来。

"我是小秦。"

"秦同志，我是闫解成。"

"哦，小闫，怎么着，这一大早上有啥急事？"

秦同志的口气挺和气。

"我今天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上山。"

闫解成说。

"找个清静地方住几天，差不多十天以后再回来。"

那头静了一下。

"行。"

秦同志说。

"你出门在外，自己注意着点。要是有事找你，怎么联系？"

"我十天左右回来，如果有急事找我，可以让周同志过来，他知道我在那，那个院子是周同志帮忙安排的。"

闫解成说。

"别的人，我就不一一通知了。"

"好。"

秦同志应了。

"我知道了。"

"麻烦您了。"

撂下电话，他心里踏实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都不重要。

打完电话，他在炉子上熬了一点糊糊，就着咸菜，三两口吃了。

吃饱喝足，收拾好房间，他也不用收拾行李。背上那个旧书包，直接出了门。

他出门向来利索，从不多带，毕竟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呢。左右不过十天，用不着大包小包。

他走到车站，坐上了开往房山的车。

车上除了他，还有三两个赶集回来的老乡，都缩在座位里，裹着厚棉袄。

有人在打瞌睡，有人隔着窗户，看外头的雪。

车走得不快。遇到上坡，发动机呜呜地响；下了坡，又溜得飞快，司机不得不猛踩刹车。

车窗上结了一层霜。他伸出手，抹了一把，抹出一小块透明的，往外看。（我小时候最喜欢干的）

出了城，路两边越来越空旷，地里头盖着一层雪，白得晃眼。

下雪了，这是好事，这几年一直干旱。这场写。可以极大的缓解旱情。三年终于过去了。

公交车越往西走，两边的人家越稀少。到后来，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半道上，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停。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冻得直哭。

车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天。

到了房山，他下了车。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了棉袄，朝山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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