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社会主义康庄大道
闫解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在堂屋的桌上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常来往的那几个人的,无非就是交代一句,说自己要去津门出差一趟,大约一周左右回来,让他们别惦记。
信上也没写别的,就几行字,写的特别简单。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留信也是如此,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成。
写完了,他把信端端正正地压在桌上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又拿茶缸子压住一角,生怕被风吹跑了。
这院子里,平日里陈素娥隔三差五来拾掇,王铁军得了空也往这儿跑,刘妈母女也常来走动。
要是谁来了见不着人,心里头该犯嘀咕了。有了这封信,他们一看便知,也就安心了。
说到底,他这个人虽然独来独往惯了,可心里头到底还是记挂着这几个人的。
留封信,既是报个平安,也是免得他们白跑一趟。
做完这些,他这才背起包,锁好院门,出了小院。
说实话,一个人出远门,他心里头倒也不觉得孤单。
这些年东奔西走的,早习惯了。
只是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到底住了这么些日子,乍一离开,多少有点舍不得。
等过完年,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买了这个院子三年,一次菜都没种过呢。
出了门才发现,外头又落了一层雪。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雪直往脖子里钻,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紧了紧衣领,把书包往肩膀上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交站走。
这雪这几天断断续续地下,到现在也没停利索。
胡同两旁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得刺眼。
墙根底下几株光秃秃的枣树,枝桠上也挂满了雪,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风过,扑簌簌地抖下一蓬雪沫子来。
这六郎庄的小路,平日里就不好走,这会儿下了雪,更是滑溜得很。
闫解成有功夫在身,下盘稳当,根本摔不倒他。
只是这一身衣裳让雪一扑,肩头和帽檐上都落了一层白,活像个雪人似的。
公交站台上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他呵着白气,眼巴巴地往路尽头张望。
这大冷的天,站台上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他就那么干站着,等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车。
等了老半天,才看见一辆公交车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车开得很慢,远远地过来,像头老牛,半天才到跟前。
上了车,车上没多少人,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
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霜,外头的景色都模模糊糊的。
售票员缩在售票台后头,揣着手,也懒得动弹。
这大冷的天,谁都不爱多说话,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因为下雪,路面滑,司机也不敢开快,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蹭。每到一个站,都得停上好一会儿才能再次打着火。
闫解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用手指头在车窗上使按了一下,把窗户上的白霜化掉一些,然后往外头看。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这座城都罩在了一层白纱里头。
他忽然觉得,这雪中的四九城,也有几分平日里见不着的美。
到了火车站,已经是中午了。
闫解成背着包,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小店,要了碗卤煮,算是把午饭对付了过去。
热汤热肺,呼噜呼噜下肚,身上这才暖和起来。
他结了账,背着书包直接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旅客挤得满满当当。
有扛着大包小包赶火车的,有抱着孩子哄睡的,还有那席地而坐、就着咸菜啃干粮的。
闫解成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包抱在怀里,闭着眼养神。
耳边是嗡嗡的人声,还有广播里报站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火车站,永远是这个城市最忙碌的地方。
南来的,北往的,鸡西的鹤岗的。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闫解成置身其中,倒也觉着亲切。
他上辈子也没少坐火车,对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了。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火车进站了。
他随着人流检了票上了车。
软卧车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张铺位,只住了他一个。
闫解成把包放好,脱下外衣挂起来,在铺上坐定。这软卧就是软卧,比那硬座强了不知多少倍,铺位上垫着软和的褥子,躺着别提多舒服。
上了火车,麻烦事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他这张脸长得太年轻,还是这身打扮实在不像个有级别的人,从一上车起,就先后来了好几拨查票的。
先是列车员,后来又是乘警,翻来覆去地看他那张车票,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闫解成心里头那叫一个无奈。
谁让自己现在长得这么年轻,最主要的是,他是真年轻。
二十来岁的人,坐在这软卧车厢里,搁谁看了都得犯嘀咕。
这也不能怪人家,这年头能坐软卧的,哪个不是有点身份、有点岁数的?
冷不丁冒出他这么个毛头小子,人家多问两句是在太正常了。
头一拨列车员来查的时候,把车票拿在手里,横看竖看,又对着闫解成那张脸端详了半天,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逃票的。
闫解成心里头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列车员将信将疑地走了。
可没过多久,又来了个乘警,比刚才那位还要较真。
这人四十来岁,一张国字脸,眼神锐利,先把闫解成的车票拿过去,又让他把行李打开看看。
闫解成也不怵,一样样地配合着。
那乘警盘问了半天,问他多大了,是哪个单位的,去津门干什么去。
闫解成说,自己二十一,在文化口上班,去津门出趟差。
那乘警一听,更不信了。
二十一岁,就坐软卧,还文化口的?这说出去谁信?
就这么着,又被拦住问了一回。
闫解成也不恼,从怀里掏出那本文艺四级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他这证件,这会儿拿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那人接过去一看,脸色登时就变了。
文艺四级,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级领导,搁在文化口,比他们这火车上的列车长还高着好几级呢。
他赶紧双手捧着工作证,恭恭敬敬地还了回来,嘴里还一个劲地赔不是,说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闫解成摆摆手,说没事,都是职责所在。
那人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打这以后,再没人来查他的票,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客气了不少。
方才那几个查过票的,再从他门口过,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他。
这工作证还真是个好东西。
闫解成把证件收好。
有了它,走到哪儿都好使。这文艺四级的牌子,别看不起眼,关键时刻比什么都顶用。
一张工作证,就把这些个麻烦全挡了回去。
这人啊,说来说去,还是得有身份有地位,才能在这世道上少受点闲气。
闫解成想起了上辈子看的古仔演的电影里面,那些混子抢夺代表话事人身份的龙头棍。内地的一个领导直接把龙头棍甩给吉米。
说明什么?
说明混子没有前途。
想想就好笑,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直把去港岛做混子做退路。那些混子哪里有现在自己的地位。
可能这就是每个人选择的前路不一样吧。
自己走的是社会主义康庄大道,岂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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