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去华国参加歌手去不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晨的寒意似乎被这肃杀的人墙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头皮发麻的灼热感。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嘎嘎”叫了两声,更添了几分死寂。
鸡冠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像蚯蚓一样从鬓角滑下来。
那把刚才还让他耀武扬威的手枪,此刻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个可笑又致命的玩具。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沉默的、带着冷意的亚裔面孔,扫过那些指向他、比他手里的家伙恐怖得多的长短枪械和冷兵器,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冬日传媒那光洁的玻璃幕墙上。
他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布满灰尘和痰迹的人行道上。
那黑人小伙膝盖砸在地上那声闷响,像是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砸得泰乐胸口也跟着一震。
他两只手高高举着,指头都快戳进灰蒙蒙的天里了,脑袋深深埋下去,活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哪还有半点刚才拿枪指着人的威风劲儿?
他旁边那两个同伙,脸色刷白,也跟着“噗通”、“噗通”跪下了,高举双手,大气不敢出。
挡在泰乐前面的两个巅峰影业保安,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子,好像眼前这场面跟每天指挥停车差不多平常。
那个最先走出来、抱着喷子的瘦小亚裔小伙,慢悠悠踱到鸡冠头跟前。
他脚上那双脏得快看不出本色的球鞋,不轻不重地踢在鸡冠头还攥着枪的手腕子上。
“当啷”一声,那把手枪掉在满是烟头和口香糖残渣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瘦小伙眼皮都没抬,对着保安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哥们儿,报警吧。”
说完这句,他抱着喷子,转身就走。
就像他刚才出现时一样,悄没声儿地,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破纸箱和垃圾袋的窄巷阴影里,没了影。
围在四周的那一百多号亚裔,也跟商量好了似的。
没人说话,没人吆喝。
拿枪的,拎棍子的,攥着刀的,揣着砖头的…就跟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啦啦地,从哪条缝里钻出来的,又原路缩了回去。
街角那些废弃的车后面,塌了半边的矮墙旁边,黑洞洞的店铺门脸里头…人影晃动着,迅速消失。
前后不到一分钟,刚才还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的街角,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地上跪着的三个筛糠似的黑人混混,两个面无表情按着对讲机呼叫的保安,还有抱着吉他、彻底傻在当场的泰乐。
冷飕飕的风卷着地上的破塑料袋和废纸片打了个旋儿,吹在脸上。
泰乐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乌泱泱的一百多号人,真就…没了?
跟变戏法似的!她看看地上那三滩泥,又看看那两个跟没事人一样的保安,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这都…什么情况啊?
不过不管是什么神仙打架还是妖魔鬼怪显灵,眼下她泰乐,安全了。
她深吸了一口还带着点尿骚味儿的冷空气,定了定神,把怀里抱得死紧的吉他稍微松了松。
琴袋的帆布都被她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那两个保安面前,声音还有点发飘,但努力挤出个笑:“谢…谢谢你们啊,大哥。”
其中一个保安,年纪大点的那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还警惕地扫着地上那三个混混和周围。
另一个年轻点的,倒是看了泰乐一眼,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又飞快地绷住了,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快进去吧,小姐。”
泰乐赶紧点头如捣蒜,紧了紧背上的吉他带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那栋在灰扑扑街区里亮得晃眼的玻璃大楼小跑过去。
她跑过旋转门,跑进铺着光洁大理石、开着暖气的明亮大厅,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擂鼓。
直到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自己那张还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的脸,泰乐才稍微缓过点劲儿。
她忍不住又回头了看了一眼大楼外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能看到那两个保安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等着警察。
而公司大楼这边,离刚才出事那个混乱的街角,其实还隔了一条挺宽的莫妮卡大道,加上一段不短的距离呢!
这边街道明显干净多了,连流浪汉都没见着几个。
泰乐心里咕哝:这保安大哥,也太负责了吧?管得可真够宽的!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顶层。
门一开,一个穿着利索套装、化了淡妆的前台姑娘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藏不住的好奇一个劲儿地往泰乐和她背着的旧吉他上瞟。
“泰乐小姐?请跟我来,楚总在等您。”前台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泰乐跟着她,走在铺着厚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走廊里。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些她看不懂的抽象画,还有巨大的玻璃窗,能俯瞰到下面蚂蚁似的车流和灰蒙蒙的城市。
这地方,跟她住的那片破街区,简直像两个星球。
最后,前台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门被推开,泰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宽敞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开阔得让人有点眼晕的城市天际线。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是她那天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惊鸿一瞥的人,楚涵。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没打领带,看着比在酒吧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但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还在。
他没起身,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泰乐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楚…楚导好。”泰乐感觉自己舌头都有点打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把吉他小心地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个护身符。
楚涵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泰乐几乎是挪过去的,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背挺得笔直,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吉他。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泰乐能闻到自己身上带进来的、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街头的味道。
她鼓起勇气,声音又低又细,带着点不确定和难为情:“楚…楚导,您叫我来…是不是…想听我唱歌?”
她脑子里转着母亲那些恶毒的话,“唱歌?和接客有什么区别?”
她赶紧把这些念头甩开。
楚涵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叫什么?”
“泰乐。泰山的泰,快乐的乐。”泰乐赶紧说。
“我是楚涵。”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纸,朝泰乐递过去。
“看看这个,能看懂吗?”
泰乐接过那张纸,手指有点抖。
是张乐谱,五线谱上爬满了小蝌蚪。
她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这个她熟,跟记在脑子里那些酒吧里常唱的流行歌谱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简单点。
她点点头:“能看懂。”
“弹弹看。”楚涵往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泰乐深吸一口气,把吉他袋放在脚边,拿出她那把漆皮斑驳、边角都磨得发白露木头的木吉他。
她调了下音,其实音准还行,这把老伙计虽然破,但很听话。她把谱子放在腿上,手指搭上琴弦。
清脆的吉他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旋律很简单,带着点布鲁斯的味道,但几个转调挺有意思。
泰乐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拨弄,流畅得像是手指自己会动。
她没看谱,扫了几眼就记在心里了。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天生的节奏感。
楚涵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微微点了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算是肯定了。
“弹得不错。”他开口,“很熟。”
泰乐心里刚升起一点小小的雀跃,就被楚涵接下来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泰乐,”楚涵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觉得,你在米国,靠唱歌,有多大机会能出头?”
泰乐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刚才因为弹琴而鼓起的那点勇气泡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机会?在米国?
她想到酒吧里那些醉醺醺、只想占便宜的眼神,想到唱片店里那些包装精美、销量动辄百万的白人歌手唱片,想到自己住的那个街区,想到母亲刻薄的嘲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吉他的面板,那里有道很深的划痕。
她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不知道。”
“很难。”
楚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米国的娱乐行业,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新人想冒头,除非有惊天的运气或者砸下惊天的资源,否则…”
他顿了顿,“就像你想在沙漠里,靠一滴水养活一棵新树苗。”
泰乐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实话。
这感觉就像有人把你小心翼翼藏在角落里的那点卑微希望,直接拎出来,扔在太阳底下暴晒,告诉你这希望有多渺小,多可笑。
就在这时,楚涵话锋一转:“华国那边,有个老牌节目,叫《歌手》,办了有十年了。”
泰乐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华国?那对她来说,比月球还遥远的地方。
“他们需要一个嗓子,一个能真正炸场子、让人一听就忘不了的嗓子。”
楚涵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泰乐脸上,“就像你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那样的大嗓门,那种能把人灵魂都震出来的力量。他们需要这种声音,给华国的观众一个震撼。”
泰乐彻底傻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抱着吉他的胳膊都僵住了。
楚涵…这个在洛杉矶电影圈都响当当的大导演…要把她…送到华国去?
上一个叫《歌手》的节目?
这…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母亲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尖利的声音。
“骗子!都是骗子!就你这身黑皮,谁真信你?早晚上男人的床!去什么华国?做梦吧你!”
她看着楚涵平静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太玄乎,太不真实,就像…就像街头骗子画的大饼?
楚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多解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泰乐面前的桌沿上。
“这是份合同草稿。你拿回去,找个你信得过的人,或者找个懂行的,仔细看看。不着急签。考虑清楚,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语气很平淡,好像递过去的不是一份可能改变她人生的合约,而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泰乐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感觉像在做梦。
她机械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纸张,才猛地缩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不算厚的合同,抱在怀里,跟抱着她的吉他一样紧。
她站起来,动作都有点僵硬,对着楚涵深深鞠了一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挤出几个字:“谢…谢谢楚导…我…我回去想想。”
“嗯。”楚涵只应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桌上的文件。
泰乐几乎是飘着离开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办公室,飘着下了电梯,飘着走出了那栋光鲜亮丽、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混乱和污浊的大楼。
直到冷风混合着熟悉的、不那么好闻的街头气味扑在脸上,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怀里的合同硬硬的,硌着她的胸口。
回家的路,好像比来时更长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华国?
《歌手》?
大舞台?
唱歌?
出名?
这些词在她贫瘠的生活字典里,都是些闪着金光、却遥不可及的天外来客。
可楚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间安静得吓人的办公室,又让这一切显得有点…真实?
她低头看看合同,又想起刚才在街角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群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亚裔…这楚涵,到底是什么人?他说的,能信吗?
她一路走,一路想,心事重重,脚下的坑洼和垃圾都差点绊倒她好几次。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铁门,那股混合着劣质烟味、隔夜食物馊味和甜腻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再次包裹了她。
不出所料,母亲卡洛琳那尖利、沙哑,像砂轮磨铁皮的声音立刻从客厅角落的破沙发上砸了过来:
“哟!我们的‘大歌星’回来啦?背着你这破木头疙瘩又去哪儿浪了?挣着钱了吗?够不够买你妈我半包烟?还是又去酒吧对着那些臭男人发骚了?我早说了,你这黑皮…”
又是这些!像无数根生了锈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耳朵里。
泰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吉他,护着那份合同,感觉胸口堵得慌。
那些关于华国的遥远幻想,在这恶毒的咒骂声中,像肥皂泡一样脆弱。
她看着母亲那张刻薄扭曲的脸,看着这间永远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破屋子…
突然,一股说不清是委屈、是愤怒、还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冲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害怕。
她没像往常一样低头躲开,反而抬起头,直接打断了母亲滔滔不绝的谩骂,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妈,我要去华国了。”
就像有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屋子里瞬间死寂。
卡洛琳后面那半句恶毒的“烂裤裆”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张涂着廉价口红、却掩盖不住衰老和疲惫的脸,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瞬间凝固了。
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泰乐,嘴巴还保持着张开骂人的形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那截夹在枯瘦手指间的劣质香烟,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她皱巴巴的睡裙上,烫出一个小洞,她也浑然不觉。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这个女儿,像看一个天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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