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试刀虚空

虚空，这片亘古死寂的黑暗之海，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声音”。

那并非寻常的声响，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剧烈共振。一直窥伺在侧，那头庞大如星辰的狰狞巨兽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它那山脉般的骨翼猛然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带着足以撞碎小世界的恐怖动能，悍然冲向千连山脉。

腥臭暴虐的气息如狂涛骇浪，席卷而至，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足以让寻常真仙瞬间道心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兽。

凌鹰、林飞鸟等人脸色煞白，第一时间结成战阵，仙元毫无保留地催发，准备迎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们很清楚，即便拼上性命，也最多只能稍稍阻滞这头虚空霸主的脚步。

叶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诛刀。“助我。”

叶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左肾之中。

“早就等不及了！”天性好战的战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下一刻，一股霸烈无双的战意自叶御体内轰然爆发。但这股力量并未外放，而是通过“三分归元”的玄奥法门，瞬间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尽数灌注于天诛刀之上。

紧接着，冷如意的太初灵火、夜无忧的金乌火、龙聆雨的魅火、青丘姑娘的青丘灵火……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战王的统御下，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化作一道五彩洪流，紧随其后。

丹田中的慕寻药催动朱雀炼丹炉，下一刻金赤色的朱雀法相出现在叶御背后，这一次出现的朱雀法相，双翼凌空，数千丈的奢华羽翼舒展，漫天的火焰风暴漫卷。

朱雀，先天四灵之一，不要说在人间，在诸天也没有朱雀的踪影，而叶御展现出来的朱雀法相，明显有朱雀的真灵融入其中。

“嗡——”

天诛刀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欢快嗡鸣。那斑驳古朴的刀身之上，符文与金蝌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疯狂流转，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一股斩断万古、审判众生的锋锐之意冲天而起，竟将那扑面而来的暴虐气息从中一分为二！

这不再是叶御一个人的刀。这是他的人间道与战王百战不屈的武道意志，以及四位战女各不相同的灵火本源，通过“三分归元”这座桥梁，完美融合后，斩出的一刀。

叶御挥刀。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刀光，自刀锋之上延伸而出。那刀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仿佛只是夜空中一道不起眼的流萤。

但就是这道刀光，在出现的刹那，整个虚空都为之静止了一瞬。

那头正以雷霆之势冲来的狰狞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猩红的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它想退，想逃，想躲开那道看似毫无威胁的刀光。

可它做不到。

刀光并非斩向它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它与这片虚空之间的法则联系之上。它感觉自己仿佛被从这个世界“切割”了出去，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靶子。

刀光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撞的爆炸。那头巨兽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平滑如镜的缝隙。

紧接着，构成它身躯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本源，都如同被凭空抹去的符号，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

凌鹰等人已经彻底呆滞了。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他们一再高估叶御的实力，却又一次次被事实颠覆认知。这个年轻人，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叶御收刀而立，全身的金骨奏鸣。这一刀不是叶御自己施展出来，而是战王她们的力量全部加持在叶御身上，与叶御一起构建起特殊的三分归元。

叶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六个谁也说不清楚存在状态的洞虚境女子与他一起出刀。

叶御低头，天诛刀仿佛多了一抹莫名的韵味，似乎沉寂了太多年之后，重新恢复了生机，藐视一切，斩断一切的锋锐杀机。！

远方的域外战场与虚空的衔接处，域外天魔带着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域外天魔，密密麻麻，如过境的蝗虫出现。

无妄魔神眼中的千连山脉，是域外天魔们改造的魔道法则，如同蛛网般细密，正在侵蚀如同钢铁壁垒的域外战场。

不同的大道法则，在不同的生命眼中存在的状态也不相同。在修士和仙人眼中的域外战场，与域外天魔眼中的域外战场，截然不同。

有些魔道法则侵蚀的地方，域外天魔可以自由穿梭，对于修士来说那是危险绝域。有些修士视为坦途的区域，域外天魔却退避三舍。

无他，域外战场混乱的法则交错，形成了彼此相互钳制，犬牙交错的杀戮场，稍不留神就是陨落的下场。

人族修士构建了诸多大阵，这种修士按照自己理解的大道构建的防护大阵，就是阻挠域外天魔的有效防线。

域外天魔，并非是单纯的入侵者。他们，是更可怕的“生态改造者”！他们要将这片法则混乱的域外战场，改造成一个适合他们生存的“中转站”。

在这里，他们可以逐步适应人间界的法则，同化、解析，最终找到彻底攻陷九渊大陆，吞噬那亿万生灵的方法。

人身，不仅仅是妖兽渴望得到，域外天魔同样渴望。那完美的道体，那与天地共鸣的灵性，是他们完成最终进化，摆脱虚空束缚的关键。他们并非单纯的域外生命，他们将用自己的魔道法则改造人间，让九渊大陆成为魔道乐土！

中州皇朝，神都洛邑，金銮殿。天算帝君脸色惨白，跪在殿下，连头都不敢抬。龙椅之上，中州皇主将手中的一份密报狠狠摔在他的脸上，气得浑身发抖。

“看看这个！”皇主拿起一份奏折，气得笑了，“九大隐龙脉……帝王不可修行，寿不过百……他叶御，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根啊！”

这个消息，才是真正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享受人间至高无上的权柄与富贵，同时还能坐拥千年寿元，甚至追求长生久视，这才是他们身为帝王的根基。现在，叶御要让他们变成百年而终的凡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个偏海大陆来的野修，也敢为我等定下规矩？”

“朕不服！朕的江山，凭什么不能千秋万代？”

一时间，各大皇朝的朝堂之上，咆哮声此起彼伏。那些习惯了生杀予夺，视万民如草芥的帝王们，无法接受自己只有百年寿命的现实。他们开始秘密联络，缔结盟约，他们不甘心只有百年岁月，这远远不够他们享受。

九渊大陆，烽烟四起。那些刚刚从魔劫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再次被卷入了战火的漩涡。

与皇朝的激烈反应不同，各大仙宗，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逐渐理解并接受了叶御的想法。

玄尘道人这个人间最强者，留在阴阳颠倒山帮助抵御血海渊的邪魔，以及镇压一次次蠢蠢欲动的真魔。

各大仙宗对于隐龙脉的事情态度暧昧——此事，他们不参与，不反对，静观其变。

这种对于叶御下令构建隐龙脉的“默许”，无异于给了那些暴怒的皇朝当头一盆冷水，却也让他们的反抗变得更加疯狂。

战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在九渊大陆的各个角落爆发。有的是皇朝之间的兼并，有的是宗门世家与皇权的对抗，更多的，则是被野心点燃的枭雄，趁乱而起。

无数的人，在战乱中死去。他们的肉身化为尘土，阴魂却在冥冥之中，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

渊海界，鬼门关前。嫁衣山神与锦瑟并肩而立，看着那条由无数光点汇成的魂魄长河，从九渊大陆的方向奔涌而来没入关内，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撼与凝重交织的神情。

战争，带来了死亡。死亡，却为这片新生的鬼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那些死去的阴魂，穿过鬼门关，进入渊海界。在这里，它们被冥海的阴火洗去戾气与尘念，变得纯粹。然后，它们会通过林驰山神所在的墨坎山，那个巨大的漩涡漏斗，被投入到下一层的上阳界。

此刻的上阳界，同样在构建着一个类似的漩涡漏斗，准备将这些阴魂，再次分流，送往更深处的第三重百阴山。

一层，又一层。一个庞大、有序，却又冰冷无情的轮回体系，正在有条不紊地构建。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自鬼门关内响起，鬼门龙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关内来回踱步。

鬼门关，作为连接各重鬼蜮的枢纽，更是无数阴魂进入百阴山的门户，自然知道的更多。

渊海界与上阳界的二十八位天鬼，自从被叶御放出，与那被异王恶念身打散的临渊真魔残魂战斗以来，获益匪浅。真魔的本源虽然破碎，但其蕴含的魔道法则却精纯无比。每一次战斗，对这些天鬼而言都是一次绝佳的淬炼与感悟。

这样的机会，龙君却没得到，这还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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