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千代：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蝎被母亲沙罗牵著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低著头，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只被母亲握著的手上，感受著手中的触感。

    其实，母亲的手并不像他想像中的那般细腻。

    沙罗并不是花瓶，作为一名上忍，沙罗的手掌有明显的茧子，是常年握苦无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手和寻常母亲一样温暖，这种触感，是冰冷的傀儡身躯永远无法给予的。

    沙罗很快带著蝎来到了一家餐馆。

    这是砂隐村主干道上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门面不大，门口挂著几盏防风沙的纸灯笼，店里飘出烤肉的香气和香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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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子。

    沙罗自然地松开了牵著儿子的手，落座点菜。

    掌心里那份温暖突然抽离，蝎的心头猛地空了一块，他下意识地抓了抓空掉的手掌，似乎还不太适应这种空落落的感觉。

    随后，蝎安静地端详起坐在对面的母亲。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仔仔细细地观察母亲的模样。

    在他的想像中，母亲应该是一个温柔的女性，但此刻真真切切地坐在面前，他才发现，母亲沙罗，看起来是一个十分干练的人。

    她的眉宇间透著英气，说话干脆有力，声音响亮，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沙漠女子特有的爽朗。

    就在蝎看得出神的时候，母亲正熟练地向服务员报著菜名。

    蝎注意到，沙罗说了很多的注意点。

    她一条一条地叮嘱店家，认真地说道：「烤肉不要放辣椒，蝎的嗓子受不了，味噌汤淡一点，烤鱼的火候嫩一点……」

    沙罗说了一大串，全都是蝎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对什么气味敏感的细节。

    蝎在旁边默默地听著，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母亲刚才说的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本身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在现实里更是将自己改造成了人傀儡，连吃饭这个功能都早已舍弃了。

    吃饭，喝水，这些对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几十年前遥远的记忆了。

    然而在这个梦境里，在母亲沙罗的眼里，他似乎是一个颇为挑食的孩子。

    蝎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看著沙罗认真的侧脸，觉得被母亲当成娇气的小孩有些可笑，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心里缓缓蔓延开来。

    沙罗麻利地跟服务员交代完最后一道菜，她合上菜单，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温柔地询问道：「蝎，这些够了吗，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蝎回过神来，老实地摇了摇头。

    刚刚沙罗已经点了好几样了，洋洋洒洒一大串，他不是一个对食物有欲望的人，此刻光是听著那些菜名，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行，那就先点这些吧。」

    沙罗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点了点头。

    「好的，夫人，请您稍等。」

    服务员恭敬地记下菜单，转身快步离开了座位。

    服务员走后，餐桌上暂时安静了下来。

    沙罗转过头，看著依然有些发呆，眼中还透著几分恍惚的儿子，她只当是蝎在审讯室里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心疼。

    她自然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著蝎那一头柔软的红发：「别怕啊，蝎，没事了。」

    沙罗一边温柔地顺著他的头发，一边忿忿不平地开始控诉起丈夫。

    「蛛那个老混蛋就是个一根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下狠手关禁闭，儿子你放心，回去妈接著收拾他。」

    听著母亲这番护短的絮叨，蝎面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汗颜。

    他很想替父亲说两句公道话，毕竟按昨天梦境里的情形来看，自己当街骂亲爹不要脸，还扬言要叛村，这搁任何一个风影身上都不可能轻饶，蛛把他关禁闭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也不是毫无来由。

    还好，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一会，服务员端著托盘走了过来，将两副餐具依次摆上桌。

    砂隐村地处沙漠腹地，风沙大，即使关紧了门窗，也有细沙从门缝窗缝里渗进来，餐具上总免不了蒙著一层薄薄的浮灰。

    所以在动筷子之前，用茶水简单冲洗一下餐具，早就成了砂隐村居民雷打不动的习惯。

    看著摆在桌上的茶壶和餐具，蝎刚准备伸手清洗一下。

    然而，坐在对面的沙罗已经熟练地将餐具拿了过去。

    沙罗一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著蛛，一边动作麻利地将蝎的碗筷冲洗得干干净净，还用纸巾细致地擦干了上面的水渍。

    随后，她将那套焕然一新的餐具，稳稳地摆回了蝎的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蝎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面前的餐具，蝎的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母亲，这些小事，其实我自己能做的。」

    「拉倒吧你。」沙罗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毛手毛脚的，上次让你自己洗，你差点把碗摔了，行了别逞强了，坐下等著吃就行。」

    听到这句吐槽，蝎这下是真的尴尬了，他耳根泛红。

    毛手毛脚？

    这简直是对他这个天才傀儡师最大的侮辱。他赤砂之蝎，可是能够同时操控上百具人傀儡的顶尖艺术家，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怎么可能会连区区一个碗都洗不干净。

    不过，看著母亲那充满慈爱的眼神，那些反驳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蝎心中有些吃味，他本来还以为那个二世祖敢和风影老爹对著干，至少应该有点本事，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这样的家伙。

    可恶的家伙。

    就在蝎在心里疯狂腹诽的时候……

    「您好，打扰一下，您点的菜开始上了。」

    服务员微笑著推著餐车走了过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餐桌。

    随著服务员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温馨了起来。

    沙罗自然地站起身，将那些容易下口的菜品，挪到了蝎的面前：「好啦，菜上齐了，赶紧趁热吃吧，你在那关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沙罗一边递过筷子，一边柔声催促道。

    蝎默默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咀嚼的瞬间，蝎的眼神微微一顿。

    咸淡适中，火候完美，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味蕾，挑不出任何毛病。

    显然母亲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口味的，不是泛泛地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而是精确到每一道菜的火候调味。

    蝎慢慢地咀嚼著，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喉咙一直滑落到胃里，甚至连久违的心脏都被煨暖了。

    蝎心中有些感慨。

    不需要你开口，她就已经把所有你想要的都安排好了。

    这就是被妈妈时刻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就在蝎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情中时，他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沙罗自己并没有动筷子吃饭。

    她将一盘红彤彤的沙虫端到了自己的面前，挽起袖子，开始剥起了壳。

    蝎抬眼扫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风之国沙漠里特产的一种沙虫，外形看上去像是披著硬壳的大虫子，背甲边缘带著锯齿状的尖刺。

    这东西味道十分不错，在风之国是十分出名的美味，就是处理起来麻烦。

    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小刺，稍不注意就会扎进指腹里，又疼又痒，剥起来费时费力。

    蝎以前在砂隐村的时候就不太碰这种东西，对于蝎来说，这种吃一口肉还要费半天劲的东西，他是懒得多看一眼的。

    看著母亲正在熟练地对抗著那些尖锐的硬刺——原来，母亲喜欢吃这个啊。

    蝎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点，他想著等会自己或许可以试著用查克拉线帮她剥几个，毕竟这个剥起来不太省事。

    然而，就在蝎胡思乱想的时候……

    啪嗒！

    一块完整的鲜嫩虫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蝎整个人瞬间怔住了，夹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发什么呆呢，快吃吧。」

    沙罗看著有些发愣的儿子，慈爱地笑了笑说道：「这次的沙虫个头不小，肉挺肥的，你多吃点，妈妈都给你剥好啦。」

    看著碗里那块肥美的虫肉，说实话，此时此刻，这位曾经屠戮过无数强敌的赤砂之蝎，此刻心里是有些酸的。

    他不是没有吃过好东西，叛逃之后他掠夺了一个国家的财富，就连只有大名才能享用的贡品珍馐他都吃过不少。

    但那些，和此刻碗里这块沙虫肉完全不一样。

    蝎暗自咬牙，那个叛逆二世祖天天过的，居然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吗，而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货，居然还敢对著父母发脾气，当街骂亲爹不要脸，张口就是叛村。

    蝎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父亲为什么要把那个小子关进审讯室。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已经想狠狠揍他一顿了。

    蝎抿了抿嘴唇，他思索片刻，随后放下筷子，挺直了脊背，义正词严地对著母亲说道：「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是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上忍了。」

    「您以后不能再这么溺爱我了，像洗碗，剥壳这种小事，以后就让我自己来做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听到儿子这番故作老成的长大宣言，沙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抬起手，摸了摸蝎那一头柔顺的红发。

    「傻孩子，长得再大又怎么样，不管你长多大，变成多厉害的忍者。」

    「在妈妈眼里啊，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宝宝。」

    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蝎下意识地低下头，想用手挡住脸，嘴角却很难压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

    观众席上。

    「卧槽！」

    迪达拉坐在位子上，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看错吧，蝎居然脸红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嗯！」

    「嘻嘻嘻。」

    枫笑嘻嘻地表示：「哎呀，原来平时看起来那么吓人的蝎大哥，在妈妈面前，看起来和那些会害羞的小孩子也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嘛。」

    千代凝视著光幕中那个红著脸的红发青年。

    她已经知道了，画面中的蝎其实就是现实中的蝎。

    千代眼眶不禁湿润了。

    太好了。

    千代在心底欣慰地叹息了一声。

    自从蝎的父母战死之后，她这个做奶奶的哪怕倾注了再多的爱，也终究无法填补那孩子心里的巨大空洞。

    然而现在，居然能有这样一个神奇的梦境，能让她的孙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份缺失了几十年的父母疼爱，她也能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亲眼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互动，看到孙子变回一个会被母亲一句「乖宝宝」弄得面红耳赤的普通孩子。

    千代释然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就算现在立刻闭上眼睛，也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她寻思，或许刚才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说的并没有错。

    不管这群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危险的组织，但至少，这个能让奇迹降临的奇异空间，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

    画面中。

    这一顿饭，蝎吃得十分满足，满满一大桌子菜肴，竟然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看著桌上空掉的盘子，坐在对面的沙罗不仅没有觉得儿子吃相难看，反而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在她看来，儿子能有这么好的胃口，说明刚刚在审讯室并没有给自家宝贝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吃的多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母子俩显然对这顿饭都感到十分满意。

    结完帐走出餐馆，砂隐村的微风迎面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干燥。

    蝎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随后，他就像是受到神秘力量的驱使一般，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掌。

    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沙罗忍不住出声打趣道：「阿啦啦，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被母亲这么直白地一打趣，蝎的脸颊瞬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假装去看街道旁边的路灯。

    平日里那个在晓组织里嘴不饶人的赤砂之蝎，此刻却像个真正腼腆的少年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看著儿子这副罕见的害羞模样，沙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蝎的手，提议道：「正好刚吃饱，我们去逛逛街消消食吧，我看你身上这件衣服都旧了，走，妈妈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把你打扮得帅气一点。」

    「买衣服？」

    蝎的眼里闪过一抹期待，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去多远，迎面便撞上了两个眼熟的身影。

    蝎的目光在扫过那两人的瞬间，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眼就认出了迎面走来的这两人。

    走在左边那个留著红色短发面容严肃的男人，正是现实中的第四代风影罗砂。

    而走在罗砂身边的，则是一个留著浅色短发面容温柔的女人，罗砂的妻子，加瑠罗。

    让蝎感到惊讶的是，此刻的加瑠罗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著自己的腹部，那件宽大的孕妇装下，分明已经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看这体态，似乎已经怀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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