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仇人见面

其他人则将目光投向沈霁川，满眼好奇，等着他的回答。

他是新科状元郎，今年才十八，年少有为，家世显赫，倾慕他的姑娘不知凡几，却至今尚未定亲。只要他一日没定亲，那些世家贵女便多一分念想，为了他才与沈静姝交好的亦不在少数。

沈霁川抿唇笑了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浅淡而温和。他避开戚婉宁的目光，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声音清朗：“功业未立，眼下只想多为朝廷效力，婚事不急。”

戚予安促狭一笑，朗声笑道：“霁川，五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你比谁都用功读书，我们找你出去玩，你总说‘要早日高中状元，把一个小姑娘娶回家’。我还问你，为何非要高中才娶？你当时一本正经答，‘不是状元郎，怕配不上她’。如今，你已是状元郎，可以去跟人家小姑娘的父母提亲了。”

话音落，周围霎时一静，众人又惊又愕地看着沈霁川。

谢清晏也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杯沿。

沈霁川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面上先是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无奈又带点赧然的笑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予安竟还记得这等陈年玩笑话？那都是五年前了，我才多大？十三岁的年纪，能懂什么？不过是少年意气，随口胡诌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说着，含笑望向戚予安，眼神坦荡，似乎真是在回忆一段无足轻重的戏言。

戚予安却不肯放过他，笑吟吟地追问：“随口胡诌？我怎么觉着不像？你那时提起那小姑娘的眼神，可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快说，到底是哪家姑娘，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沈霁川垂下眼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嘴角依旧含笑。山风忽然有些大，吹动他鬓边几缕未束紧的发丝，拂过他清隽的侧脸，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子虚乌有的事，我若真有喜欢的姑娘，早就定亲了。”他再抬眼时，已是一派云淡风轻，“倒是你，总惦记着别人的事，自己的喜事可都准备妥当了？准备明年何时成婚？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闹一闹你这新郎官的。”

话题被巧妙地带回戚予安身上，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戚婉莹嚷嚷着要大哥和嫂嫂早点给他生个小侄儿，这样她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戚予安脸皮薄，面色再次泛红。

忽然，有几道男声传来，且有一道声音还挺熟悉，众人下意识循声源方向望去，便看到熟悉的人。

为首那人是镇北侯世子楚彦霖，与他同行的，是几个官家子弟，身后跟着数名随行的小厮。

凉亭这边原本轻松的氛围，几乎是瞬间凝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戚家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楚彦霖仿佛对那一道道刺人的目光浑然不觉，步履从容地走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便拱手道：“没想到在此处遇见诸位，真是巧了。”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凉亭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戚婉宁身上，便没再将目光挪开，眼眸中带着克制的深情，那声调更是刻意放柔了几分：“婉宁妹妹也在？”

这一声“婉宁妹妹”，叫得戚家人心头火起。

戚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淡声提醒道：“楚世子，我只有一个兄长，还请楚世子慎言。”

楚彦霖笑容僵住，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戚家人看到他这副故作深情的模样，便觉得恶心，明明是他算计了这门婚事，到最后还在人前装深情，骗取别人的同情心。

谢清晏似笑非笑道：“楚世子倒是清闲，家有喜事，竟然还有时间出门游玩。”

冷不丁的听到谢清晏的声音，楚彦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面上仍强笑道：“谢大人，不知喜从何来？”

“自然是楚少夫人有孕之喜，今日休沐，楚世子不需要在家陪伴？”谢清晏说着，似乎又想起一事，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本官倒是忘了，先前皇上特意赏赐了四个面首，有他们四人陪伴，自然也不必辛苦楚世子。”

楚彦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那四个面首是他一生的耻辱，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在外人面前，他已经成了绿毛龟。还有他那晚喝多了，收用了梅姨娘一事，清月跟他闹，最后他低声下气哄，才堪堪将人哄好。都拜谢清晏所赐，若是没有这御赐的妾室和面首，他与清月肯定过得幸福。

楚彦霖带来的几个朋友，表情都变得极其尴尬，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也不敢为了他得罪谢清晏。

戚家这边，最易情绪外露的戚婉莹没忍住笑出声，其余人也是忍俊不禁。

而沈家兄妹看楚彦霖也是神色复杂，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在没有换亲这件事之前，都相处得挺好，特别是沈霁川，也是与楚彦霖称兄道弟的，出了此事，他没再与楚彦霖来往。

谢清晏却仿佛嫌火候不够，接着道：“听说那四位面首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还日夜陪伴楚少夫人左右，殷勤周到。如今楚少夫人有孕，楚世子公务繁忙，有时难免顾及不周，有他们悉心照料，想来定能让楚少夫人心情舒畅，利于安胎。”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楚彦霖已经有些发青的脸，不疾不徐道：“只是外头难免有些不着调的闲言碎语，胡乱揣测。楚世子心胸开阔，想必不会与那些无知小人计较。毕竟，楚少夫人腹中所怀，乃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孙，血统定然是毋庸置疑的，对吧？”

“血统毋庸置疑”几个字，他说得轻轻巧巧，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楚彦霖最痛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个孩子是他的。

然而，外界总会有各种猜测，让他内心备受煎熬。更有人说镇北侯府大气，要给面首养孩子，没准儿面首与他妻子的孩子便是下一任镇北侯世子，镇北侯府都要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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