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登门致歉

江府的马车驶向靖安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马车内，江宏夫妻沉默不言。

江夫人前日用“八字不合”的理由退婚，此刻像一根刺扎在喉头，让她坐立难安。她偷偷瞥了眼丈夫，江宏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仿佛真只是去做一场寻常拜访。

“夫君，”她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戚侯爷和戚夫人会信我们那套说辞吗？”

江宏缓缓睁开眼：“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出了台阶，他们也顺着下，此事便暂且揭过了，除非他们想让两个晚辈为难。”

“可我前日说得那般决绝……”江夫人绞着帕子，“今日又改口，岂不自相矛盾？”

江宏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前日是前日，今日是今日。前日圣旨未下，如今圣旨已颁，局面不同，说法自然也不同。”他顿了顿，“夫人记住，待会儿在侯府，你我只需唱好这出戏，其他的，心照不宣即可。”

江夫人点了点头，心下稍安，却仍有些忐忑。她想起前日去退婚时，靖安侯夫人余氏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寒噤，早知有这一天，他们就不退婚了，现在他们真是尴尬。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前停下。

朱门依旧，石狮威严，与前日并无二致，可江夫人却觉得那门楣上的匾额格外刺眼。

门房显然认得他们，神色有些微妙，但还是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江夫人注意到府中下人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点讥诮的。她挺直脊背，维持着端庄仪态，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

正厅内，靖安侯戚怀舟与夫人余氏已端坐主位，见江宏夫妇进来，两人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江大人，江夫人，快请坐。”戚怀舟声音温和，笑容恰到好处，仿佛退婚之事从未发生。

江宏拱手回礼：“叨扰侯爷、侯夫人了。”

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点。

一时间，厅内只有杯盏轻碰的脆响，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江宏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戚侯爷，戚夫人，我们今日冒昧来访，实则是为前日之事致歉。”

余氏脸带笑意，语气温和：“江大人言重了，何来致歉之说？”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按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开口道：“不瞒戚侯爷、戚夫人，前日我回府后心中一直不安。夜里思来想去，总觉那道士之言未必可信。昨日，我便派人再去寻那道士，谁知那厮已不见踪影，显是个江湖骗子。”

她说着，眼眶适时地红了红，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都怪我糊涂，听信谗言，以为两个孩子当真八字不合，这才……这才做出退婚这等糊涂事。幸而圣上英明，颁旨赐婚，续上这段姻缘，否则我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非知道内情，怕真要被她骗过去。

戚怀舟和余氏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余氏柔声宽慰道：“江夫人不必自责，为人父母都想孩子好，对子女的婚事谨慎些也是应当的，若真是八字不合，让两个孩子成婚，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如今圣旨已下，那便证明两个孩子姻缘天定。”

“正是，正是。”江宏连忙接话，“能得圣上赐婚，说明我们两家确有缘分。韫禾能嫁入侯府，也是她的福分。”

戚怀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缓缓道：“江大人客气了，予安能娶令千金，是他的福气。两个孩子既然有缘，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尽心成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江家面子，又暗指前日退婚之事已翻篇。

江宏连忙附和：“这是自然。”

江夫人心下稍松，又试探道：“只是前日之事，终究是我莽撞了，不知戚世子……”

“予安那边，夫人不必挂心。”余氏接过话头，笑容温婉，“那孩子通情达理，知道江夫人是爱女心切，不会计较。”

这话说得漂亮，却让江夫人脸上微热。不计较？怎么可能不计较？戚予安心悦江韫禾，两家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江家却忽然退婚，退婚当日，戚予安还亲自登门求见，但被他们拒之门外。

江宏适时转移话题：“不知婚期可定了？”

“不急，”戚怀舟放下茶盏，“令千金还在孝期，等孝期满再商量吉日，不知江大人意下如何？”

江宏点头：“还是侯爷考虑周全。”

戚怀舟又道：“对了，予安今日在府。江大人、江夫人既然来了，不如让他过来见个礼？”他说着，还不待江宏夫妻回应，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世子过来。”

江夫人心下忐忑。前日她来退婚时，并未见到戚予安，后面戚予安登门，她也是拒之门外并未见，今日见面，也不知那年轻人会如何反应。

不多时，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江夫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衣的年轻人步入厅内。

来人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正是戚予安。

他走到厅中，朝父母行礼，又转向江宏夫妇，深深一揖：“予安见过江叔父、江叔母。”

态度恭敬，礼节周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江宏见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温言道：“贤侄不必多礼。”

戚予安在一旁落座。

江宏看着他，心情复杂。平心而论，戚予安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各方面优秀，家世也好，若非戚家有个奸臣女婿，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

江夫人面对戚予安，甚是心虚，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满怀歉意道：“贤侄，都怪我听信道士谗言，以为你跟韫禾真的八字不合，差点让你与韫禾断了姻缘。”

戚予安善解人意道：“叔母也是爱女心切，予安能理解，您不必自责。”

江夫人笑容勉强：“贤侄不怪罪就好，韫禾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戚予安却道：“叔母此言差矣？能娶江姑娘，是予安的福气。”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脸上笑容温和。

江宏夫妻听了此言，讪讪地笑着，面上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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