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仇人相见
君凌渊步履未停，神色淡漠地走入凉亭。
石桌上确实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灵果切片，一壶酒，几只石杯，还有管成翰那套显眼的茶具。
管成翰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君师弟，请坐！四师妹一向热情，今日特意相邀，也是想让我等师兄弟熟络一番，初来铁骨派，可还适应？”
他亲自执壶，为君凌渊面前空着的石杯斟了一杯酒，动作优雅，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套。
“尚可！”
君凌渊简单回应，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并未碰那杯酒。
他不了解这个大师兄管成翰，不过以他的直觉来看，管成翰此人内心颇为高傲。
时弘鲸咧开嘴，露出一口与粗犷面容相衬的白牙，嘿嘿一笑。
他声音粗嘎如砂石摩擦，“君师弟，你这一入门就闹出不小动静，当场破境，这份能耐，嘿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粗壮的手臂抬起，手中那杯盛满琥珀色烈酒的杯子被随意地举到空中，朝着君凌渊的方向，不甚讲究地晃了晃，酒液在杯中危险地打着旋儿。
“怎么样，君师弟？有没有兴趣，改天去百战殿，跟师兄我过过手？”
他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兴奋光芒，“也好让我这做师兄的，亲自见识见识，能被咱们掌门破例看中的天才，究竟有多硬。”
话语直白得近乎粗鲁，其中蕴含的澎湃战意与审视意味，如同出闸猛兽般扑面而来。
显然，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亲手掂量这位空降师弟的斤两，验证其是否真配得上那份殊荣。
面对这近乎贴脸的挑衅与汹涌的压力，君凌渊神色却无半分波动，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淡地迎上时弘鲸那双燃着斗志的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启，“不必改天。”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现在，便可以。”
五个字，简短，干脆，没有任何迂回或额外的情绪。
凉亭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的回答很简单，也不会拒绝挑战。
路上，他已经问过这几人的修为。
时弘鲸一境巅峰，还不是二境，君凌渊觉得越级挑战也不一定完全没机会。
时弘鲸倒是没想到君凌渊如此嚣张和直爽。
略微愣了一下之后道：“哈哈，改日，这次燕师妹相邀，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她肯定要生气……”
周寒依旧沉默，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周身那股阴郁的气息，在君凌渊坐下后，似乎更加浓重了些，如同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凉亭一角。
凉亭内，一时无人再说话！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隐约钟鸣。
以及燕翩然在小楼厨房里传来轻微而欢快的锅碗碰撞与哼歌声。
君凌渊端起管成翰倒的那杯酒。
杯中酒液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金色，在暮色与亭内镶嵌的微弱照明灵石光芒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不见丝毫杂质。
他将杯沿送至唇边，缓缓啜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辛辣，而是一种温润绵柔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喉舌。
紧接着，一股清冽甘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绽放开来，带着山泉般的纯净与灵果特有的鲜活。
君凌渊放下酒杯，石杯与桌面发出轻微而沉稳的磕碰声。
君凌渊抬起眼帘，神色平淡无波，只是极轻微地颔首，“多谢大师兄的酒。”
管成翰温和一笑，同样微微颔首，他指尖轻拂过石桌，“酒虽能助兴，但我平日更偏好清茶，于静思凝神更有裨益。”
他抬眼看向君凌渊，语气自然，“君师弟可要尝尝？此茶名雪顶含翠，生于二层极寒雪线之上，十分不错。”
君凌渊的目光在那氤氲着热气的茶盏上停顿一瞬，“我在一层时，曾有位师妹，烹茶手艺极佳。”
他并未多言，但话中自然透出的，是对苏倾舞细致服侍的记忆。
此刻身居二层，却顿觉身侧冷清，确感缺了一位那般妥帖知心的近侍之人。
管成翰执壶斟茶的手势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君凌渊一眼，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温和。
他语气较为随意，并无训诫之意，更像是随口提点，“我等修行之人，心思当时刻凝聚于大道之上，精进修为，锤炼己身，外物牵绊，尤其是儿女情长，恐易扰道心。”
他将一盏碧色澄澈的茶汤推向君凌渊，自己也执起一盏，浅啜一口，姿态从容。
二层之人，也有许多为了修行绝育的，沉迷女色对四大派弟子来说，也算是奇事。
似君凌渊之前那般，院落里一直住着两个绝色女子，在旁人看来自然已经算是沉迷女色。
“来！尝尝！”
管成翰优雅地提起那柄温润的玉壶，壶身微倾，一道色泽淡金微碧的茶汤，带着袅袅升腾的白色灵雾，注入一只洁净玉杯之中。
茶香随之弥漫，与先前灵酒的馥郁果木香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清幽冷冽，仿佛雪后初晴的松针与晨露混合的气息。
君凌渊举起茶杯，触手温凉，玉质细腻。
他送至唇边，并未急着饮下，而是先轻嗅其香。
那清冷幽远的香气仿佛能穿透鼻腔，直抵灵台，带来一丝冰雪般的凛冽清醒感。
随即，他微启唇，抿入一小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清冽与微甘，如同含化了最纯净的一捧新雪，毫无苦涩……
“好茶。”
君凌渊开口，简单评价了一下，并未回复管成翰方才的告诫之言。
管成翰优雅一笑，“五师弟喝得来便好。”
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片刻后，君凌渊的目光落在周寒身上，开口询问道：“这位师兄，好像对我有些意见？”
君凌渊这直白到近乎尖锐的问话，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把力，让凉亭内本就微妙的气氛骤然凝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时弘鲸正准备灌酒的动作顿在半空，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转为更加浓烈的兴趣，目光在君凌渊和周寒之间来回扫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管成翰端着玉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更深沉的玩味。
他似乎没料到君凌渊会如此直接，在初次见面便单刀直入。
这个五师弟，似乎有点性格！
但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好整以暇地等待周寒的反应。
周寒霍然抬头，那双鹰隼般阴冷的眸子死死锁定君凌渊，其中翻涌的怨毒与仇恨如决堤的冰河，汹涌而出！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骤降了几分。
他握着石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杯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凉亭内落针可闻，只有周寒那压抑到极致粗重呼吸声，以及山风拂过松林的呜咽。
半晌，周寒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我姓周，名周寒。”
短短六个字，没有再解释其他。
“呵呵，原来如此！是你啊！可惜了！”
君凌渊淡淡一笑，虽略微有些意外，但神色依旧如常。
即使周寒目前修为高于他，乃是二境高手。
但君凌渊知晓自己深得掌门关注，他在铁骨派内根本不敢出手。
更何况现在另外两位师兄也在，他更不可能做出格之事。
即使自己这个灭族仇人在他面前，他也只能恨着，并不能做什么。
“可惜什么？”
周寒的声音，如同从万载不化的玄冰深渊最底层刮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刺骨的寒意与戾气，在凉亭内骤然压下。
君凌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关白说过，要将你留给他亲手了结。”
他略作停顿，目光直视周寒那双已然泛起猩红的眼眸，补上了最后一句，字字清晰，“所以，你尚可多活一段时日。”
“狂妄！！！”
周寒猛地从石凳上暴起！动作之剧烈，带得身下那坚固的石凳都向后硬生生挪移了半尺有余！
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嘎吱”锐响！
周寒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依旧安然稳坐的君凌渊，胸膛剧烈起伏。
那声怒喝在凉亭内反复冲撞回荡，震得梁柱上的微尘都簌簌落下。
周身阴冷灵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形成一圈扭曲的暗流，双眼赤红。
他死死瞪着君凌渊，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其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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