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 苏然的全套分析

安迪当过多年CFO，对数字天生敏感，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遍账目。

曲筱绡这套房子总价六百万，王柏川撑死能拿出两百多万的首付，剩下要背上将近四百万贷款。

他不是体制内公职人员，不像赵医生有公积金加持，拿不到最低一档的优惠利率，年化利率估摸着要在3%到4%之间。

贷三十年，四百万的贷款，每个月月供差不多要两万块。

“这两万块月供压力太大。樊胜美要是一分钱不肯分担，王柏川会非常吃力。”安迪缓缓开口。

苏然点头附和：“这笔账我早就算过。王柏川月收入上限也就三万。扣掉两万的月供，还要养车、跑业务应酬。业务洽谈的开销里，请客吃饭还能酌情报销，但是待客的香烟大多没法走公账，谈客户少不了要递烟。每年还要添置几套体面的正装撑场面。没有一个能搭把手的贤内助，日子会过得很紧。”

安迪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旁人再怎么分析，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动静，包奕凡应酬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苏然，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苏然！你来的正好，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一杯！你小子赶上好事了，刚才城建处那位处长送了我两瓶铁盖茅台。”

苏然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有点意外。

向来都是生意人主动给公职人员送礼，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公务员主动给经商的人送酒。

苏然看向包奕凡：“你确定，是对方送给你的，不是你送给他？”

“千真万确，是他送给我的。”包奕凡笑着答道。

苏然瞬间就想通其中关节。

如今大家都确认了，他是魏部长的女婿，在南通本地自然成了不少体制内人员争相攀附的对象，对方借着饭局送份厚礼，也就不难理解。

包奕凡转头冲着厨房方向扬声吩咐，准备加菜。

包太闻声笑着应声：“早就安排好了！已经吩咐厨房了，龙虾、帝王蟹、东星斑都上锅蒸着，再炖一份佛跳墙，很快就好。今晚大伙好好吃一顿！”

厨房里锅具响动，浓郁的香气慢慢飘进客厅，一桌子丰盛的晚宴，已经在准备之中。

包奕凡拉着苏然坐到餐桌旁，一边把两瓶铁盖茅台放到桌上，一边开口说起今晚的经过。

“本来跟这位处长说好是吃晚饭的，我跟他说了，我小舅子过来家里做客，没法留下来赴宴，最后就改成喝了一壶茶。临走的时候他非要送我到门口，还硬塞了这两瓶酒，盛情难却，我推辞半天推不掉。”

说着，包奕凡伸手拧开酒瓶盖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可别小看这酒，铁盖茅台和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茅台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种属于内部供应，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紧跟着他又拿出一条烟搁在桌上：“还有这条中华，也不是商店里随便能买到的那种，专供专家品鉴的内部烟，平时都是体制里的人抽的，也是那位处长一并送的。”

包奕凡感慨万千，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想从前，都是我想方设法备上厚礼上门求人，一趟趟请客送礼。现在世道反过来了，轮到别人主动送东西来巴结我。”

坐在一旁的老包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自从你娶了安迪，我这边的应酬一下子多起来。从前不少老领导，我想方设法邀约，都很难见上一面。如今反倒主动联系我，不过这些邀约我全都推掉了。”

包奕凡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没事，以后这类应酬你不用出面，全都交给我。这些人由我来对接、交谈就足够了。”

包太端着一盘冷菜上桌，听见父子俩这番对话，脸上笑盈盈的。

安迪安静坐在位置上，轻轻握着杯子，不动声色听着他们的交谈，神色淡淡的，心里清楚这份追捧，全是附着在身份之上的虚浮热闹。

菜肴一道道摆满桌面，香气四溢。

包奕凡正要拿起铁盖茅台往杯中倒酒，安迪轻轻抬手，出声拦住了他。

她神色平静，语气认真，没有当众扫他的兴致，只是低声提醒：“包子，这类东西你要当心。对方是公职人员，收受礼品这事，分寸很难拿捏。人情往来看着热闹，可一旦留下痕迹，将来就是隐患。”

安迪做过多年CFO，见过太多因为人情往来、礼尚往来踩线出事的案例，眼光看得长远。

她清楚眼前这份追捧看着风光，实则藏着看不见的风险。

包奕凡手上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安迪，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安抚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安迪的手背。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低声回应，“我不是白拿东西的人，礼尚往来这套规矩我懂。不会单方面收下好处，后面我会找合适的机会，等价回赠，不会落下话柄。不会因为这点烟酒，给咱们家惹麻烦，更不会连累你。”

老包在一旁听着，也跟着开口：“安迪考虑得周全，奕凡心里掂量着就好，咱们做生意，底线得守住。”

安迪微微点头，不再多说。她该提醒的已经说到，剩下的只能交给包奕凡自己把握。

包奕凡再次拿起酒瓶，给苏然和自己的杯子缓缓斟上酒，举杯笑着看向苏然：“不说这些烦心事，难得你过来，咱们先干一杯。”

苏然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桌上龙虾、蟹、海鲜热气腾腾，几人举杯，晚宴正式开始。

酒杯一碰，包奕凡放下杯子，兴致勃勃地说起正事。

“说起来，今天喝茶的时候，那位处长还跟我提了一块地，就在南通大学城边上，属于新规划开发的地块。我琢磨着拿下来建一座众创园区，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个想法可行吗？”

苏然放下筷子，稍稍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利弊：“先说优势，大学城周边年轻人集中，学生、刚毕业的创业者基数大，人才供给充足；政府这边本身就在推动科创创业项目，政策扶持、配套补贴大概率能争取。交通规划也是新片区重点配套，后续升值潜力可观。但风险也要留意，片区还在开发阶段，前期招商周期会比较长，空置风险不能忽略，前期投入资金体量不小，回款慢，需要足够的现金流扛住建设期。另外园区运营团队得提前备好，光拿地建楼，没人运营也是空架子。”

讲完整套分析，苏然抬眼：“利弊权衡下来，项目本身没问题，只要资金和招商预案提前安排妥当，可以做。”

包奕凡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你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这项目稳，绝对赚钱。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掺一脚？”

苏然淡淡一笑：“我有兴趣。”

“好！”包奕凡爽朗大笑，“肥水不流外人田。等项目框架敲定，我专门留一份份额给你。”

老包在旁边静静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安迪安静坐在一旁，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项目的资金测算，没有打断二人，只是轻声叮嘱一句：“地块拿地的条款、政策扶持文件，一定要仔细审核，口头承诺不算数，全部落到纸面。”

包奕凡点头应下：“我明白，这块不会马虎。”

包太忙着给安迪舀佛跳墙，笑着插话：“你们年轻人商量正事，咱们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桌上众人重新动起筷子，海鲜的鲜香混着酒香在客厅里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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