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拍卖
灰暗的天空如同浸透了陈年墨汁，低垂地压在酆都城百丈高的黑曜石城墙上。
城墙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与暗红色的污渍——那是经年累月的战斗与刑罚留下的印记。
城头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座哨塔，塔顶悬挂着人头骨制成的风铃，阴风吹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城门宽三丈，高五丈，以整块“幽冥玄铁”铸成，表面蚀刻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脸浮雕。两排身穿黑色骨甲、手持勾魂锁链的城门卫兵分别两侧，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冰冷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者。
缴纳了十枚下品魂晶的入城费后，张无忌四人混在稀稀拉拉的入城队伍中，踏入了这座幽冥鬼界有数的雄城。
城内景象，与外界荒原截然不同。
街道宽达五丈，地面铺着平整的灰黑色石板，石板缝隙中隐约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石质建筑，大多低矮粗犷，门窗狭小，屋檐下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百鬼当铺：收阴魂、卖法器”
“尸香酒楼：特色血酿、魂肉包子”
“骨器工坊：定制招魂幡、哭丧棒”
“阴符阁：各类鬼道符箓，量大从优”
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衣着灰暗。有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鬼修，有半透明飘荡的游魂，有肤色青白、瞳孔涣散的尸傀，也有少数与张无忌他们一样、伪装成低等鬼修的活人修士。空气中弥漫着阴气、腐臭、以及各种诡异药材混合的刺鼻气味。
“好浓的怨气......”钟灵传音道，眉头微蹙，“整座城地下，至少埋着百万尸骨。长年累月，怨念不散，都渗进砖石里了。”
“正常。”宋青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一边传音回应，“酆都城建城三千年，历代城主皆以酷刑和血祭立威。据说城中央的‘万魂井’，每年都要投入上千生魂祭祀。在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要么够狠，要么够强。”
张瑾瑜默不作声，但霜华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这满城的阴邪气息，让这柄冰属性灵剑本能地排斥。
张无忌神色如常，左眼银星微转，已将整座城的格局“看”了个大概。
酆都城呈同心圆结构，分三层。最外层是平民区与商业区，鱼龙混杂；中间层是各大势力驻地与高档交易场所，守卫森严；最内层则是城主府与几处禁地，阴气冲天，有数道金丹巅峰的气息坐镇。
“先去中间层的‘万鬼拍卖行’。”张无忌传音道，“按赫连峰记忆，拍卖会三日后举行。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入场。”
“身份问题好解决。”宋青书笑道，“进城前，我已经通过几个鬼修散修打听到，拍卖行对参与者只认‘财力’不认‘身份’。只需在拍卖行开设的‘验资阁’存入足够魂晶或等值宝物，即可获得入场令牌。”
“关键是‘等值宝物’。”张无忌看向钟灵，“钟灵，你那‘纯阳暖心丹’，可曾带来？”
“带了！”钟灵眼睛一亮，从腰间药囊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瓶，“离开神国前，我特意炼制了三炉，共三十六枚。此丹以‘太阳花’、‘赤阳果’为主材，佐以七味阳性灵草，蕴含精纯阳和之气，对阴魂鬼物有滋养魂魄、稳固灵体之效。在幽冥鬼界，绝对算稀罕物。”
“很好。”张无忌点头，“就用此丹，作为验资凭证。”
......
两日后，酆都城中间层。
万鬼拍卖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黑色宫殿式建筑，形似匍匐的巨兽，入口是张开的兽口，獠牙森森。门前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道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者也有筑基水准。
验资阁设在拍卖行侧殿，有十个窗口同时办理。
张无忌四人排了小半个时辰队，终于轮到一个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的老者，指甲乌黑细长，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如磨砂：“验资凭证，押金一千中品魂晶，或等值宝物。验资通过，发放令牌。拍卖结束，凭证返还，抽取成交价一成作为佣金。”
宋青书上前一步，将一个小玉瓶放在柜台上。
老者瞥了一眼，嗤笑：“丹药？我万鬼拍卖行什么丹药没见过？除非是‘凝魂丹’、‘化阴散’那个级别的，否则......”
他随手拔开瓶塞。
一股温暖、醇和、带着阳光气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老者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窝中幽绿魂火疯狂跳动！他颤抖着手，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有淡金色丹纹的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这是......”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纯阳之气！如此精纯温和的纯阳之气！对魂体不仅无害，反而有大补之效！这丹纹......至少是七品丹师的手笔！不，可能更高！”
他猛地看向宋青书，又扫过张无忌三人，眼神变得无比热切：“阁下，这丹药......有多少？”
“一瓶九枚。”宋青书淡定道，“够资格入场了吗？”
“够！太够了！”老者连忙取出四块漆黑的骨制令牌，双手奉上，“这是甲等贵宾令，拍卖时可入二楼包厢！不知阁下这丹药......是否愿意委托我拍卖行代为拍卖？我保证，佣金只收半成！不，三成！啊不，两成！”
“先验资，拍卖之事稍后再议。”宋青书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老者还想再问，但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敢阻拦。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对旁边一名侍从低吼道：“快！去禀报大管事！就说有能炼制‘纯阳丹药’的丹师现身！不惜一切代价，要拉拢过来！”
......
三日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拍卖大厅呈环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座位，二楼则是三十六个贵宾包厢。
张无忌四人坐在甲字七号包厢内。包厢前方是单向透明的水晶幕墙，可清晰看到下方拍卖台与大部分座位；后方有侍者专门伺候，提供阴茶与点心——虽然那些“点心”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珠与手指。
“人真多。”钟灵透过幕墙看去，“至少上千人。光是金丹气息，就不下五十道。”
宋青书翻看着刚送来的拍卖图录，低声道：“压轴的三件拍品，图录上只标注了代号。第一件‘阴髓’，疑似‘九幽寒髓’；第二件‘鬼图’，可能是某处秘境地图；第三件‘火种’......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幽冥魂火线索？”
“看看便知。”张无忌闭目养神。
“铛——”
一声沉闷的钟响，拍卖大厅瞬间安静。
高台上，走出一名身穿血色长袍、面戴青铜鬼面具的主持人。他气息阴冷，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欢迎各位莅临万鬼拍卖会。”主持人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老规矩，价高者得，当场交割。捣乱者，杀无赦。”
没有多余的废话，拍卖直接开始。
前几十件拍品，大多是鬼道材料、功法、法器，虽然珍贵，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张无忌四人也只是偶尔出手，拍下几样对研究鬼道有用的典籍与矿石。
直到第七十三件拍品——
“下一件，‘纯阳暖心丹’，九枚一组。”主持人拍了拍手，侍女端上一个玉盘，盘中正是钟灵炼制的那瓶丹药。
“此丹经我拍卖行首席丹师鉴定，为八品灵丹，蕴含精纯温和的纯阳之气，对鬼修滋养魂魄、稳固灵体有奇效，且几乎无副作用。”主持人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起拍价，一千中品魂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纯阳丹药？！还是八品？！”
“怎么可能！阳属性丹药对鬼修大多有害，这‘纯阳暖心丹’竟能滋养魂魄？”
“我出两千！”
“三千！”
“四千五！”
价格节节攀升！
不少包厢中的贵宾也纷纷出手，竞争异常激烈。最终，这瓶丹药以九千八百中品魂晶的天价，被三楼某个包厢的神秘买家拍走。
“啧，快一万魂晶了。”宋青书咋舌，“在幽冥鬼界，阳属性丹药果然有价无市。”
钟灵却有些担忧：“会不会太高调了？”
“无妨。”张无忌淡淡道，“越高调，越显得我们有底气。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拍卖继续进行。
当第九十八件拍品被拍走后，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压轴三件拍品之一——‘鬼图’！”
两名金丹期护卫抬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上台。箱子表面布满封印符文，显然内藏重宝。
主持人亲自打开箱锁，取出一卷灰黑色的皮质卷轴。
卷轴展开，长约三尺，宽一尺。皮面古旧斑驳，边缘有烧灼痕迹。
上面以暗红色颜料描绘着复杂的地形图，标注着许多古老的鬼文。
而在图案中央，绘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图案，火焰周围有九颗星辰环绕。
“此图，乃三百年前，我拍卖行探险队从‘九幽秘境’深处一座上古遗迹中所得。”主持人的声音带着蛊惑，“经鉴定，图中标注的，极可能是传说中‘幽冥魂火’本源火种的藏匿之地！并且，附有安全抵达核心区域的部分路线！”
“嘶——幽冥魂火？！”
“传说中的九大阴火之一！得之可修成无上鬼道！”
全场瞬间沸腾！无数道贪婪、炽热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卷地图！
张无忌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银星流转，穿透卷轴表面的禁制，看到了内部——确实是一张古老秘境地图，且中央那火焰图案中，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龟甲星图呼应的本源波动。
是真的。
“起拍价，五千中品魂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主持人高声宣布。
“六千！”
“七千！”
“八千五！”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张无忌没有急着出价，直到价格突破一万五千，竞价者只剩下三楼三个包厢时，他才对宋青书微微点头。
宋青书会意，按下包厢中的竞价法阵。
“甲字七号包厢，出价两万！”
全场一静。
一口气加价五千！好大的手笔！
三楼那三个包厢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包厢再次出价：“两万一千。”
“两万五千。”宋青书毫不犹豫。
“两万六千！”
“三万。”
淡淡的两个字，通过法阵传出，却让整个拍卖大厅鸦雀无声。
三万中品魂晶！这足以买下一件不错的金丹期法宝了！就为了张可能无法辨认真假的地图？
三楼那个包厢沉默了足足十息，最终没有再出声。
“三万魂晶一次！三万两次！三万三次！成交！”主持人一锤定音，“恭喜甲字七号包厢贵宾，拍得‘鬼图’！”
包厢内，宋青书松了口气。
张瑾瑜却微微蹙眉：“父亲，刚才竞价的那个包厢......气息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张无忌目光扫向三楼那个包厢。
破妄瞳力穿透禁制，看到了包厢内的景象——五名黑袍修士，为首者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胸口绣着狰狞鬼首图案。
阴煞宗。
而且，那年轻男子的面容，与赫连峰记忆中某个人影渐渐重合。
“厉九幽......”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阴煞宗少宗主，赫连峰的亲传弟子。”
“果然是他们。”钟灵低呼，“我们被盯上了？”
“拍卖会上光明正大竞价，他们不敢乱来。”宋青书分析道，“但出了拍卖行......恐怕会有麻烦。”
“无妨。”张无忌起身，“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老朋友’的传人。”
他看向侍女送来的那卷灰黑色皮卷。
幽冥魂火的线索，到手了。
而麻烦，也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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