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下）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下）
地下庭院，静室幽深。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张石榻，四壁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与窥探。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经过了精心布置，足以让人放松心神。
但此刻静室中的四人，却无暇放松。文掌柜临别前的提醒，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即将脱离险境的短暂喜悦，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来，天风门和血煞宗，是铁了心要将我们留在东域了。” 冰月仙子坐在石椅上，清冷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玉手轻轻摩挲着茶杯，指尖泛白，“不仅封锁了明面上的通道，连暗阁掌握的隐秘路线，他们也加强了监控，甚至可能……有内线走漏了消息。”
“内线？” 苏沐柳眉一挑，“暗阁这种组织，也会有内线？”
“暗阁虽然神秘强大，但终究是由人构成。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可能被收买、渗透。” 冰月仙子淡淡道，“况且，我们被通缉的赏金，高得离谱，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暗阁内部，未必没有人心动。文掌柜最后那句话，看似提醒，未尝不是一种暗示，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柳晴轻轻点头，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丝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暗阁这条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能相信他们，能平安将我们送出去。”
“不错。” 黄怀钰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事到如今，多想无益。暗阁既然接了委托，收了重酬，自然会尽全力。我们要做的，便是调整好状态，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目光扫过三女，沉声道：“距离子时尚有几个时辰，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苏姑娘，柳姑娘，你们伤势初愈，这几枚‘养元丹’和‘固脉散’服下，有助于稳固根基，恢复元气。”
说着，他取出几瓶丹药，分给苏沐和柳晴。这些都是他从风厉、血枭等人储物袋中所得的上品丹药，药效不俗。
“多谢黄大哥（黄道友）。” 苏沐和柳晴接过丹药，也不客气，当即服下，盘膝于石榻上，开始运功炼化。
冰月仙子也取出一枚水蓝色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她修为最高，恢复也最快，此刻主要是将精神调整到最佳。
黄怀钰则走到静室角落，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金丹中期那磅礴的力量，以及胸墟玉核心与那枚正在缓慢融合的“归墟之核”碎片传来的、温润而深邃的“归墟”道韵。
吞噬“归墟之核”，修为暴涨，但毕竟时间尚短，他对新力量的掌控，还远未到圆融如意的地步。尤其是初步领悟的“归墟剑域”，以及那最后一剑“终焉”的消耗与反噬，都需细细体悟、巩固。
他默默运转《太虚化墟经》，引导着混沌真元在拓宽、强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养着每一寸血肉与骨骼，同时，也将一缕神识，探入识海深处，体悟着“归墟之核”烙印带来的、关于“终结”、“寂灭”、“万物归墟”的浩瀚道韵。
时间，在静谧的调息中，缓缓流逝。
落云山外，夜色渐浓，星月无光，乌云悄悄聚拢，山风渐起，带着湿冷的寒意，预示着风雨将至。
听雨轩，水榭之中。
文掌柜已遣散了侍者，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望着庭院中那方小小的池塘，池面被微风吹皱，倒映着萤石的光芒，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他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黄怀钰处得来的、散发着幽绿纹路的“变异魂核”，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先生。”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响起。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
“查清楚了？” 文掌柜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润。
“是。” 阴影中的声音道，“天风门、血煞宗，以及……玄阴教的人，都在通往中州的三条秘密通道附近，布下了重重监视与拦截。尤其是‘鬼哭峡’那条路，玄阴教出动了两位金丹长老，带队的似乎是……鬼哭老人。他们似乎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我们会从那条路走。”
“鬼哭老人？” 文掌柜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玄阴教也掺和进来了？看来，天风门和血煞宗，是下了血本，连玄阴教这尊地头蛇都请动了。他们开出了什么价码，能让鬼哭那老怪物亲自出马？”
“具体价码不详。但据说，与那黄姓修士身上，可能存在的某件‘上古遗物’有关。玄阴教似乎对与‘阴魂’、‘煞气’相关的宝物，极为感兴趣。” 阴影声音答道。
“上古遗物……阴魂煞气……” 文掌柜摩挲着手中的变异魂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枚魂核，以及那几块墟晶的出现，并非偶然。那黄姓小辈，恐怕在古战场废墟深处，得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这才引来了玄阴教的觊觎。天风门和血煞宗，或许只是幌子，或者……是被利用了。”
“文先生，那我们……” 阴影声音中带着一丝询问。
“计划不变。” 文掌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鬼哭峡’那条路，本就是最危险、但也最隐秘的一条。既然他们料定我们会走那条路，那我们就偏要走。只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路线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并且，护送的人手，也要换一换。”
“请文先生吩咐。”
“去请‘影杀’和‘魅狐’来见我。另外，让‘地行孙’准备好，随时接应。子时出发，路线……走‘断魂崖’那条老路。” 文掌柜缓缓道。
“断魂崖？！” 阴影中的声音微微一颤，似乎对这条路线极为忌惮，“先生，那条路……已经废弃多年，而且……”
“正是因为废弃多年，且凶险异常，才无人能料。” 文掌柜打断道，“况且，有‘地行孙’在，通过断魂崖的‘地煞阴风’区域，问题不大。至于其他的危险……有‘影杀’和‘魅狐’在，再加上那黄姓小辈本身的实力，足以应付。告诉影杀和魅狐，这次的‘货物’很重要，雇主也很‘特殊’，让他们务必上心。报酬……翻倍。”
“……是！” 阴影不再多言，身形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文掌柜再次看向手中的变异魂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木前辈……您这次送来的‘客人’，可真是给在下出了个难题啊。不过，越是麻烦，才越有意思，不是么？”
他将魂核收起，转身走入水榭深处。竹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
子时将至。
静室中，黄怀钰四人同时睁开了眼睛。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四人状态都已调整到最佳。黄怀钰气息沉凝，眸中混沌星芒内敛，更显深邃。冰月仙子清冷如月，气息圆融。苏沐和柳晴也精神饱满，眼中神光湛湛。
静室的门，无声开启。
依旧是那名引路的中年文士“文掌柜”，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四人拱手道：“几位贵客，时辰已到，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请随我来。”
四人起身，跟随文掌柜走出静室，再次来到庭院之中。
此刻的庭院，与之前似乎并无不同，但黄怀钰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以及两道隐晦、却充满危险气息的身影，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庭院的阴影之中。
“此次护送，将由我阁两位金牌护法——‘影杀’与‘魅狐’负责。” 文掌柜对着阴影处微微颔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左侧一人，身高八尺，异常瘦削，仿佛一根竹竿，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漆黑斗篷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其中并无眼珠，只有两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火焰。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又被其完美地收敛、控制，只在靠近时才能让人感到心悸。其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而且是那种专精刺杀、隐匿、一击必杀的金丹后期！
右侧一人，则是一位身姿曼妙、曲线玲珑的女子。她身着紧身的暗红色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下半张脸的、雕刻着诡异狐狸花纹的银色面具。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心神摇曳。她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玩物。她的气息，同样达到了金丹中期巅峰，而且波动诡异，似乎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媚术与幻术，令人防不胜防。
“影杀”、“魅狐”！暗阁的金牌护法！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这两位，将全程负责护送几位，直至安全抵达中州境内。” 文掌柜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两位护法的尊重。
影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两点幽绿火焰闪烁了一下。魅狐则是发出一声酥媚入骨的轻笑，桃花眼在黄怀钰和冰月仙子身上流转了一圈，娇声道：“哟，这次护送的‘货物’，质量倒是不错呢。小哥哥，小姐姐，路上可要乖乖听话哦，不然姐姐可是会生气的~”
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接撩拨心弦。苏沐和柳晴修为较低，闻声竟有些心神恍惚，脸颊微红。冰月仙子冷哼一声，一股清冷的月华意境散发开来，将那无形的媚意驱散。黄怀钰则是眼神平静，混沌真元在体内一转，便将那丝异样感彻底消除。
魅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浓：“有意思~”
“好了，闲话少叙，出发吧。” 文掌柜适时打断，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黑色玉符，递给影杀，“路线和计划，已记录在此符中。断魂崖那条路，虽然凶险，但以二位的手段，应当无碍。一切，就拜托了。”
影杀接过玉符，神识一扫，点了点头，依旧不发一言。
魅狐则是娇笑道：“文先生放心，既然是您亲自交代的‘特殊’货物，又有双倍报酬，我们姐妹自然会‘尽心尽力’的~”
“如此甚好。” 文掌柜拱手，“祝几位一路顺风。”
影杀不再耽搁，转身，对着庭院一侧的岩壁，打出一道法诀。岩壁之上，原本平滑的石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再次露出了那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入口。只是这一次，甬道尽头，并非之前进来的那个方向，而是散发着更加幽深、冰冷的气息，仿佛通向地底深处。
“走吧。” 影杀嘶哑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带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他当先一步，迈入了甬道。
魅狐对黄怀钰四人抛了个媚眼，娇笑着跟了上去。
黄怀钰对冰月仙子点了点头，四人不再犹豫，紧随其后，也步入了甬道之中。
随着最后一人进入，身后的“门户”悄然闭合，岩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庭院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池塘中的几尾红鲤，依旧悠然游动，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文掌柜望着众人消失的岩壁，静立片刻，才缓缓转身，走回水榭。竹帘落下，隔绝了庭院中最后一点光亮。
“木前辈，您要的人，已经送走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暗阁的‘路’，可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走的……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低语声，在空旷的水榭中，悄然消散。
……
幽深的甬道，倾斜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的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夹杂着淡淡硫磺与腐朽气息的味道。这里，似乎已经深入地下极深之处。
影杀走在最前，脚步无声，如同幽灵。魅狐紧随其后，身形摇曳，仿佛暗夜中绽放的毒花。黄怀钰四人跟在最后，神情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条甬道，显然并非通往外界，而是通往地底深处，某个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所在——“断魂崖”通道的起点。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第九十八章 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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