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旧事

谢从谨让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安置了甄老爷子，还派了两个下人伺候他，当日午后，他和甄玉蘅一起去见人。

以防引起什么动静，被人发现，马车停在了巷子口，夫妻二人下了车，步行了片刻后，二人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

二人对视一眼后，谢从谨敲响了门。

下人过来开了门，夫妇二人一起走进了院子里。

与此同时，甄老爷子从正屋里走了出来，与甄玉蘅对视的那一刹那，二人都有些怔愣。

甄老爷子的脸上很快便露出了笑容，甄玉蘅也笑了，但笑得有些僵硬。

说实在的，她心里有点发怵，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毕竟眼前的这位自己从未谋面的祖父，很有可能与谋害自己父亲的人是同谋，她还必须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强颜欢笑。

甄老爷子与谢家老太爷没差几岁，但是显然甄老爷子的身体不如谢家老太爷硬朗，他头上的白发更多，身形更消瘦，走过来的这几步，步履有些缓慢。

甄玉蘅在心里默念自己要冷静，强挤出一丝笑容后，朝着自己的祖父走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祖父。”

甄老爷子“哎”了一声，笑起来的眼角堆满了皱纹，他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望着甄玉蘅看了许久，然后有些手足无措一般，请他们二人进屋去。

甄老爷子端茶过来，谢从谨很有眼力见儿的接过茶壶给，他们祖孙二人倒茶。

甄玉蘅喝了口茶，缓解了一些紧张与不安，于是她先开了口：“祖父，我都听从谨说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身子可还康健？”

甄老爷子笑眯眯的说：“我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挂念着你，你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甄玉蘅望着眼前的老人，在心里默默的揣摩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的。

她问道：“那这些年你怎么从来没有找过我？我都不知道您还活在这世上。”

甄老爷子说：“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子，这些年一直消沉，只打算找个地方了却残生，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记挂你这个唯一的后代，本来也不想再来打扰你，可是又唯恐会留下遗憾。”

甄玉蘅便道：“您早该来找我的，也让我好好孝敬孝敬您。”

甄老爷子摇摇头说：“自你出生那一日，我便不在你身边，未曾抚养过你，又如何能领受你的孝敬？我来找你，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你。”

甄玉蘅低头喝茶，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若真是如此，那就好了，可是她不相信，自己这个与雍国细作有关系的祖父，时隔二十多年突然出现只为了看看她而已。

谢从谨微笑着说：“今日恰好是中秋，咱们一家团圆的好日子。”

甄老爷子笑了笑说：“是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对了，小淳儿呢？你怎么没把她带来？我也想见见那小丫头呢。”

甄玉蘅看了他一眼，随口编道：“那孩子今天上午到街上吃小零嘴儿，吃多了，正闹肚子呢，我就没带她来。”

她当然不敢带淳儿来，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祖父会做出什么事来。

甄老爷子便说：“那以后再见吧。”

甄玉蘅拿出了几封旧信，摊在桌子上，给甄老爷子看，“祖父，这是我之前在咱们家老宅里翻出来的几封旧信，上面没有署名，不过我想这是您写给我爹的吧？”

甄老爷子接过信，一张一张的看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是啊，这是我离开之后给你爹写的信。”

甄玉蘅注视着他的神情，又问：“所以我爹一直都知道您其实没有死？你们之间还一直通信？”

甄老爷子点了点头，“不过一直是我给你爹写信，他从来不回信。他那个时候……”

他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难以启齿，还是记忆的模糊，“他那个时候并不理解，在生我的气。”

甄玉蘅攥了攥手心，又接着追问：“那直到我爹去世，那几年里，他都没有给你回过信吗？”

甄老爷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甄玉蘅望着他苍老的面容，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她紧接着又问：“他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祖父，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谢从谨看着甄玉蘅，微微蹙了眉头，他悄悄地拽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能再问了。

而甄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翻看信纸的两手微微发着抖，他不愿多提的样子：“都是旧事了。”

甄玉蘅还想追问，谢从谨率先开口，岔开了话题：“祖父，今日是中秋，咱们一家团聚，晚上该好好吃一顿团圆饭，您想吃些什么？”

甄老爷子抬头看他们二人，脸上又露出笑容，“我都行，玉蘅，你想吃什么就安排吧。”

甄玉蘅扯了扯嘴角，说：“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晚上我们俩陪您好好喝两杯，再把淳儿也带过来给您瞧瞧。”

甄老爷子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点头说了个好。

二人先离开了那座宅院，走出巷子口，上了马车后，谢从谨语气很严肃的说：“你刚刚问的太多了，步步紧逼，会让他生疑的。”

甄玉蘅语速很快的说：“我就是要问他，他肯定知道我爹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会和害死我爹的雍国奸细是一伙的，我要知道他有没有一丝的愧疚。”

显然甄玉蘅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谢从谨抱住他，轻声细语的说：“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必须慢慢来，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人，我们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所以和他相处时必须慎之又慎，你不能让他察觉到你在怀疑他。”

甄玉蘅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情绪。

“我知道，我们必须让他放松警惕，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信任我们。”

甄玉蘅沉声道，“其实刚刚说起我父亲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些父亲的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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