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赶海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招待所的走廊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林远推开房门，林安澜已经洗漱好了，站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提着两个塑料桶。

林安宇从隔壁房间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翘着，显然是被硬拽起来的。

他穿着短裤和凉鞋，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林安邦和林听晚起不来，林婉晴便留了下来。

昨晚跟招待所的王大妈说好了，她帮忙找了个赶海的向导，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渔民，姓刘，在本地海边生活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知道哪片礁石下藏着螃蟹、哪片沙滩里埋着蛤蜊。

约好的时间是四点半，在招待所门口碰面。

三人下楼，刘大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双雨靴，手里提着个网兜，腰间别着一把铁钩子。

脸上皱纹很深，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林同志，走吧，时辰正好，再晚太阳出来了，潮水一退，好东西就少了。”刘大爷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声音洪亮。

路上，有不少人跟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提着桶的，有背着筐的，有拿着小铲子的，一看都是去赶海的。

有些人穿着专业的防水裤，一看就是常来的；

有些人跟林远他们一样，穿着短裤凉鞋，一看就是游客。

“刘大爷，今天能捡到什么东西？”林安澜好奇问。

刘大爷笑了笑：“看运气，运气好能捡到海参、海胆、八爪鱼。

运气不好，捡点蛤蜊、小螃蟹，也够你们玩的了。”

林安宇走在最后面，手里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路不平，坑坑洼洼的，有碎石，有水坑。

他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落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海浪声也越来越清晰。

刘大爷领他们拐下大路，走上一条通往海边的土路。

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海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

到了海边，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

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有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不是昨天他们游泳的那片沙滩，这片海滩更开阔，礁石更多，潮水退去后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和湿漉漉的沙地。

“就是这儿了。”刘大爷把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潮水刚退下去，礁石缝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你们跟着我，注意脚下，礁石滑，别摔了。”

三人戴上头灯，打开手电筒，跟着刘大爷往礁石区走去。

脚下是湿滑的礁石，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海藻，踩上去软软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林安宇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林安澜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爸，您看这个！”林安澜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礁石缝隙。

一只螃蟹正缩在石头缝里，拳头大小，青灰色的壳上沾着沙子，两只小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刘大爷走过来看了看，“这是石蟹，肉不多，但煮汤鲜。

用钳子夹，别用手，它夹人可疼。”

林安澜拿起钳子，小心翼翼地伸进石缝。

螃蟹往里缩了缩，他轻轻夹住一只腿，往外拉。

螃蟹挣扎了几下，被拽了出来，钳子在半空中挥舞。

林安澜把它扔进桶里，螃蟹在桶底爬来爬去，沙沙响。

“大哥，厉害！”林安宇难得夸了一句。

林安澜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远没走远，蹲在另一块礁石边，用手电筒照着石缝。

一条海参正趴在石头下面，黑乎乎的，胖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伸手捏了捏，软软的，有点恶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钳子夹起来，放进桶里。

刘大爷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这个海参不错，回去炖个蛋，大补。”

林安宇蹲在一块浅水坑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水底。

坑里有一小片海葵，触手在水中轻轻摆动，粉红色的，看着很漂亮。

他伸手碰了碰，触手立刻缩了回去，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安宇，你捡到什么了？”林安澜喊。

林安宇摇摇头，“没有。”

他脚边的水桶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林安澜笑着走过来，往他桶里放了一只小螃蟹，说：“给你一只，别说我没照顾你。”

林安宇低头看了看桶里那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螃蟹，嘴角弯了弯。

刘大爷领着他们往更深处走，礁石越来越密，水坑越来越多。

林安澜发现了一个大海螺，壳口有拳头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一只寄居蟹探出头来，红褐色的钳子晃了晃，又缩回去了。

“这个有意思。”林安澜把海螺举起来，对着手电筒看了看，寄居蟹在里面沙沙响，“带回去给安邦玩。”

刘大爷眼尖，指着远处一块大礁石下面说：“那儿，有八爪鱼。”

林安澜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着。

一块石头下面，几条长长的触手伸在外面，吸盘在手电光下一闪一闪。

他蹲下来，用钳子轻轻碰了碰，触手猛地卷住钳子，力气大得差点把钳子拽走。

“爸！快来帮忙！”

林远走过来，用另一把钳子夹住八爪鱼的身体，两人一起往外拉。

八爪鱼吸在石头上，不肯出来，吸盘发出啪啪的声音。

刘大爷走过来，用铁钩子撬开石头，八爪鱼没了依托，被林远一下子拽了出来，在空中乱舞，喷出一小股墨汁，溅了林安澜一脸。

“哈哈哈哈！”林安宇难得地笑出声来。

林安澜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黑乎乎的墨汁，他也笑了。

林安宇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

林安澜接过来擦了擦脸，手帕变成黑的了，“这洗不掉了。”

“洗不掉就送给大哥了。”

林安澜看了看那条黑乎乎的手帕，叹了口气。

天渐渐亮了。

东边的海面上，太阳露出了半个头，把海水染成一片金黄。

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叫声此起彼伏。

赶海的人越来越多，沙滩上、礁石间，到处都是人影。

三人的桶里渐渐满了。

螃蟹、海螺、蛤蜊、海参，还有几只小海胆。

林安宇的桶里还是空空的，但那只小螃蟹还在，爬来爬去。

“林安宇，你真不捡啊？”

林安宇想了想，蹲下来，在浅水里摸了一会儿，捡起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的玻璃，淡绿色的，圆润剔透。

他把它放进桶里，“这个就够了。”

刘大爷走过来看了看那块玻璃，笑了笑：“这是被海水冲了很多年的碎玻璃，叫‘海玻璃’，有人专门收集这个，说是大海的眼泪。”

林安宇把那块海玻璃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他把手电筒关了，放进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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