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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哑巴写的方子最灵


五陵城的夜,风不再卷沙,而是裹着药香,在断壁残垣间低回流转。

白日里那场惊世骇俗的“盲诊”,已如野火燎原,烧穿了药盟百年筑起的铁幕。

百姓口耳相传,说那蒙眼女子不是凡人,是药母降世,能听脉知生死,针落唤魂归。

可云知夏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坐在土地庙内唯一完好的蒲团上,烛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手中握着地听郎连夜送来的密信,竹片上刻字细如蚁迹:“麻黄缺,石膏三涨,黄连匿。三日后,退热无药。”

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冷冽如霜。

药盟终于出手了——不拼医术,便断生路。

他们要以药材为刀,逼百姓重回奴役之局。

“传药车娘与噤童。”她声音不高,却像利刃划破寂静。

不多时,药车娘披着星露而入,手中紧攥一册账本,面上满是焦色:“夫人,市集已被控死,药价一日三跳,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一副退热汤!”

噤童跟在身后,身形瘦削,黑衣裹身,唯有眼中灼光不灭。

他不能言,只将炭笔在纸上疾书:“有人开始用错药了,寒症用凉,热病反补,昨夜已有三人高热不退。”

云知夏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提笔蘸墨,在粗纸上一气呵成写下八字新诀:

“无麻黄,用浮萍;无石膏,夏枯明。”

字落刹那,墨迹未干,她又挥笔绘出一张《代用药图》,线条精准,药性标注清晰,连煎法火候都一一注明。

“他们断的是药,断不了理。”她转身,目光扫过二人,“明日七辆药车照常出发,不进铺,不囤货,沿街唱方,现场熬药。让百姓亲眼见、亲口尝——医道不在金匮玉函,而在烟火人间。”

药车娘心头一震,猛地跪下:“我懂了……我们要把药,送到他们手里,而不是等他们来求。”

“正是。”云知夏点头,“药盟靠垄断活命,我们靠传播续命。谁能让更多人活,谁才是医者正统。”

当夜,土地庙灯火未熄。

噤童伏案苦学,云知夏亲自授其“触诊三式”——手温辨表里,脉位定虚实,按腹察瘀结。

他学得极快,眼神愈发锐利,仿佛要把每一寸血肉纹理都刻进骨髓。

三日后,一场小疫悄然蔓延。

孩童发热不退,民间郎中皆判为“实热壅肺”,主张大剂寒凉。

药车娘亦犹豫:“要不要用黄连解毒?虽贵,但……”

噤童突然站起,一把夺过药方,炭笔狠狠划去寒药,写下三字:“真寒假热。”

众人哗然。

一个哑巴,凭什么改方?

药车娘迟疑再三,终是信了他一回,依其所述,改用温阳回逆之法,开“四逆汤加减”。

那一夜,全城瞩目。

天未亮,患儿热退神清,手脚回暖,哭声嘹亮。

消息炸开,百姓奔走相告:“那个哑巴写的方子最灵!比会说话的郎中还准!”

土地庙前,竟自发排起长队。

不是求财,不是求权,是求一张纸、一碗药、一句能救命的话。

云知夏立于檐下,看着噤童被人群簇拥,指尖微颤,却挺直脊背,一笔一画写下方剂。

她眸光微动,心中了然——医术若只藏于王府高阁,不过权贵玩物;可若落入凡尘,便成燎原星火。

七日内,七辆药车如游方医阵,每日定点设灶,陶罐咕嘟作响,药香弥漫街巷。

药车娘立于车头,高声唱诵口诀,声如清泉击石:

“发热头痛,荆芥薄荷;咳嗽痰多,前胡贝母——记住了,莫乱用药!”

地听郎则隐于市井,鞋底藏竹片,双眼记万价。

一旦某药暴涨,立刻飞报药车,当场换方。

浮萍代麻黄,夏枯草替石膏,连翘化裁银花……变通之间,竟无一人因缺药而亡。

五陵城疫症死亡率,七日骤降七成。

这一夜,云知夏独自立于庙前,仰望星空。

远处,万家灯火依旧亮着,窗纸上影影绰绰,都是临摹的《代用药图》与《舌诊九象》。

有稚童跟着母亲念:“苔白为寒,苔黄为热……”

她嘴角微扬,终是轻轻吐出一句:“第二步,成了。”

可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地听郎神色凝重,递上一片新竹——上面只有一行匿名刻字:

“药母之药,久服断根。”

云知夏盯着那句话,良久未语。

风拂过她的发梢,黑巾一角轻扬,她眸光渐冷,如寒潭映月。

她没有怒斥,没有辩解,只是将竹片收入袖中,转身走入庙内。

烛火摇曳,她从箱底取出一只暗格木盒,打开后,是一叠雪白试纸,还有一瓶幽蓝药液。

指尖轻抚纸面,她低声自语:“既然你们怕真相……那我就让天下,亲眼看见它。”第354章  哑巴写的方子最灵(续)

五陵城的晨雾未散,药香却已漫过残垣断壁,如丝如缕,缠绕在每一条街巷之间。

昨日那句“药母之药含毒,久服断根”的谣言,一夜之间贴遍城门、渗入茶肆酒楼。

孩童不敢饮药,病者手捧汤碗犹豫不决。

药盟动作极快——不是派人挑战医术,而是直击人心最脆弱之处:恐惧。

可云知夏不动。

她只是命人将七日来百姓退还的药渣尽数收拢,置于庙前陶瓮之中,又当众取出那叠雪白试纸与幽蓝药液。

阳光洒落,她指尖轻蘸药汁,滴于纸上。

——清光流转,如露映朝霞,无一丝浊色。

她举纸示众,声音冷而稳:“此为‘显毒纸’,遇砒霜则赤,见乌头则黑,中汞气则紫。七日药渣,三百二十七副,无一显异。”

人群寂静。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城中某处隐秘阁楼:“他们不敢辩医理,便造谣生事;怕百姓识药性,便说药有毒。可笑!若真有毒,这满城退热的孩童、回阳的老人,岂非早该暴毙街头?”

她顿了顿,将试纸高高扬起:“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毒——是你们学会自己辨寒热、自己配代药、自己熬一碗能救命的汤!”

话音落下,药车娘捧出《代用药图》副本,当场焚毁一角,朗声道:“今日起,凡抄录‘口诀三十六’者,赠浮萍散一包;背出‘舌诊九象’者,换夏枯草汤一副!学得越快,活得越稳!”

百姓先是怔然,随即如潮水涌上。

有人跪地抄写,有人孩童背诵,炭笔划纸之声响彻长街。

噤童立于高台,手中炭笔疾书:“药无贵贱,对症即良。”八字落下,竟有书生模样的青年扑通跪倒,颤声求教:“先生……我娘咳嗽三年,可用前胡贝母?”

那一刻,没有王妃,没有哑奴,只有医者与求生之人。

这张由哑巴写出的方子,被人小心翼翼拓下,称作“哑方”。

一夜之间,传遍里巷,连邻县都遣人来求。

七日后,三辆药车整装待发。

药车娘披麻衣、束布带,将最后一锅温热的四逆加减汤倒入百只粗碗,一一递到守候多时的病患手中。

“下城疫起,我们不能等。”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药母播了种,我们便要一路浇灌,直到春满人间。”

噤童默默跪在车前,以炭笔在车身深深刻下四字——“医者有责”。

力道太重,笔尖崩裂,割破指尖,鲜血混着炭灰,染黑木纹。

他却未停,一笔一画,如刻誓言。

云知夏立于城头,风卷黑巾,露出半张清冷面容。

她望着远去的药车,身影渐小,终成地平线上一点移动的墨痕。

忽然,心口微动。

如针轻刺,似脉共振。

她猛然抬眼,望向西南方向——百里之外,京郊药园深处,那株千年仅开一次的药心树,正轻轻一颤。

一片花瓣,无声飘落,随风转向西南,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划出一道弧线,指向未知的山野深处。

她瞳孔微缩,指尖抚上心口旧伤。

那一瞬,仿佛听见了某种低语——来自大地深处,来自草木精魂,来自三十年前那位曾以三针救活将死帝王、而后消失于南陵雨雾中的针婆婆……

风止,花落。

唯余一线天机,藏于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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