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王也

张楚岚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机场安检的严格程度，以及……冯宝宝那身看似普通、实则处处透着“不对劲”的装备。

轮到他们过安检时，麻烦开始了。

冯宝宝走过安检门，警报没响。但她那一身看似普通的卫衣运动裤，在X光机扫描下，却让安检员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位女士，请您到这边来一下，配合我们做个检查。”一名女安检员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将冯宝宝请到了一旁的单独检查区。

徐四和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只见女安检员拿着手持金属探测器，在冯宝宝身上扫描。探测器靠近她腰间、袖口、脚踝等位置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女士，请您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安检员说道。

冯宝宝很配合，开始从卫衣那个印着熊猫图案的大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首先掏出来的，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原材料的暗红色肉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香料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接着，是一小捆韧性极佳、颜色暗沉的不知名植物纤维搓成的细绳。

然后，是几枚打磨光滑、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片。

再然后，是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指南针，指针却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胡乱转动。

最后，她竟然从运动裤那看似平常的侧兜里，摸出了两把巴掌长短、造型奇特的弯曲金属钩，钩尖闪烁着寒光。

安检员和旁边围观的其他旅客，看得目瞪口呆。

徐四以手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张楚岚则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才注意到，冯宝宝这身看似休闲的装扮，那些宽大的口袋、隐藏的暗袋，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野外生存工具箱”！

“女士，这些……是什么？”女安检员尽量保持专业素养，指着那堆“杂物”问道。

“吃的，绳子，刀片，指方向的，勾东西的。”冯宝宝一一指认，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刀片？还有……勾东西的？”安检员拿起那两把金属钩，入手沉重，钩尖锋利，这绝对属于危险物品范畴！“还有，您这肉干……需要检疫证明吗？”

冯宝宝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检疫证明”是什么，只是重复道：“吃的。”

安检员的脸色严肃起来：“女士，您携带的这些物品，有些属于民航禁止随身携带的危险品和疑似违禁品。请您跟我们到值班室一趟，配合进一步调查。还有您的行李，也需要开箱检查。”

这时，之前被徐四收进背包的那把短刃，在行李X光机扫描时，也露出了“马脚”。虽然皮套有部分隔绝作用，但那特殊的形状和密度，还是引起了安检员的警惕。

“这位先生，您的背包里这个长条状物品是什么？也请您打开配合检查。”另一名男安检员对徐四说道。

徐四心中暗骂，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一边配合地打开背包，拿出那个黑色皮套，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解释。动用“公司”的特殊权限和证件或许能解决，但那样会留下记录，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他们此行目标是龙虎山罗天大醮，低调为上。

然而，还没等徐四想好说辞，冯宝宝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他，用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大眼睛，很认真、很清晰地说道：

“徐四，记得捞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安检区边缘，却格外清晰地传入了徐四、张楚岚以及几名安检员的耳中。

徐四：“……”

张楚岚：“……”  姐，你这话说得也太像惯犯了吧？！！

几名安检员瞬间警觉起来，看向徐四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捞你？这听着可不像好话！

徐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强忍住扶额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真诚无害的笑容，对安检员解释道：“同志，误会，误会！这是我妹妹，她……她这里有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不太灵光”的手势，同时迅速从怀里掏出“哪都通”的特殊证件（外表看起来像某个特殊物流公司的员工证，但内有特殊芯片和识别码），隐蔽地给为首的安检负责人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们是特殊部门的，有任务在身。这些东西……是工作需要。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可以按规定办理托运，或者暂时寄存。”

安检负责人看到证件，又仔细看了看徐四，再看了看一脸呆萌、还在低头摆弄自己那堆“杂物”的冯宝宝，似乎相信了“脑子不太灵光”的说法，又或许是“特殊部门”的证件起了作用，脸色稍微缓和，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特殊部门也要遵守民航安全规定。这些危险物品和不明物品，绝对不能随身携带。请你们到这边办理寄存或托运手续，我们需要详细登记。这位女士……也需要做个简单的笔录。”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全力配合。”徐四连忙点头，同时对张楚岚和其他几名外勤使眼色，让他们先去登机口等着。

于是，在周围旅客好奇、惊讶、甚至有些好笑的注视下，徐四和冯宝宝被“请”进了机场安检值班室。留下张楚岚和其他几人，在登机口附近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宝儿姐她……一直都是这样吗？”张楚岚忍不住问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外勤。

那外勤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习惯就好。冯前辈她……比较特别。反正有四哥在，总能搞定。”

果然，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就在航班即将截止登机的前几分钟，徐四一脸无奈、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艰难谈判的模样，带着依旧表情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冯宝宝，匆匆赶到了登机口。冯宝宝手里那些“杂物”和短刃都不见了，显然是办理了特殊托运或者暂存。

“搞定了？”张楚岚问。

“嗯，托关系，走特殊通道，签了一堆文件，保证这玩意儿不会在飞机上‘自己跳出来’。”徐四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候机椅上，“累死老子了。宝宝，下次出门，我给你准备个清单，哪些能带哪些不能带，你背熟了行不？”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卫衣另一个口袋里（天知道她还有多少口袋），又摸出一块那种暗红色肉干，默默啃了起来。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次龙虎山之行，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正经”和“凶险”了。有宝儿姐在，似乎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刻，冒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飞机终于起飞，冲向蓝天，向着江西，向着那座即将汇聚天下风云的道家圣地——龙虎山飞去。只是这趟旅程的开端，就因为冯宝宝那堆“管制刀具”和“野外生存装备”，而注定让人印象深刻。

而徐四已经开始头疼，到了龙虎山，在那么多眼杂耳聪的异人眼皮子底下，该怎么看住这位思维跳脱、装备清奇的“临时工”前辈，不让她再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乱子来。

龙虎山，我们来了。带着一个被机场安检扣押过的“危险分子”，和一个随时可能引发“安检危机”的移动装备库。这罗天大醮，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不会平静了。

罗天大醮的山脚下，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张楚岚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踏着青石板路往上走。山道两旁的古树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他已经连续走了半个多小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龙虎山也太大了吧……”他小声嘀咕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是说有接驳车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接驳车啊……早上七点就停运了。你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选手吧？来晚了。”

张楚岚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坐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道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随意扎了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靠坐在树根处，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放着的那个背包——印着某知名电竞战队的Logo，与那身道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是……”张楚岚警惕地打量着他。

“武当，王也。”年轻人三两口把苹果吃完，随手将果核准确无误地扔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看你这一脸迷茫的样子，是第一次来龙虎山？”

张楚岚点点头，走到王也面前：“张楚岚。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王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算是吧。不过我对输赢没什么执念，主要是师父让我来见识见识。”他上下打量着张楚岚，“你就是那个‘炁体源流’的后人？最近圈子里可都在传你的事。”

张楚岚心中一紧，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什么源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来这儿纯粹是爷爷的遗愿……”

“得了得了。”王也摆摆手，打断了张楚岚的表演，“在我面前就别装傻了。你知道为什么接驳车停运吗？”

张楚岚摇摇头。

“因为从山脚下到天师府这段路，本身就是第一轮筛选。”王也伸了个懒腰，“能靠自己的本事准时到达赛场的，才有资格参赛。那些连这点路都走不动的，或者连这个基本情报都不知道的，来了也是白搭。”

张楚岚愣了愣：“这……没人告诉我啊！”

“告诉你了还叫筛选吗？”王也笑了笑，背起那个电竞背包，“走吧，反正顺路，我带你一段。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

山道越来越陡，雾气却渐渐散开，露出远处的道观飞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刚才说，圈子里都在传我的事？”走了一段，张楚岚试探性地问道，“传什么？”

王也瞥了他一眼：“还能传什么。张怀义的孙子，身负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被全性盯上，又被公司保护起来……现在又来参加罗天大醮。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楚岚苦笑：“我如果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你信吗？”

“信啊。”王也的回答出乎意料，“你这面相，一看就是被命运推着走的类型。不过……”他话锋一转，“有时候被推着走，未必是坏事。至少省了选择的麻烦。”

张楚岚觉得这道士说话方式有点特别，看似随意，却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你对八奇技很了解？”他问。

王也摇摇头：“了解谈不上，听过一些传闻罢了。炁体源流、风后奇门、通天箓、双全手……每一样都是颠覆异人界认知的东西。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隐姓埋名躲了一辈子吧？”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你好像对这些事看得很淡。”

“不是我淡，是事情本来就该这么看。”王也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张楚岚一瓶，“八奇技再厉害，也不过是术。而道，从来不在术里。”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王也继续道：“你看这龙虎山，千年道统，靠的可不是某一样厉害的法术，而是传承不断的那点‘道’。天师府的天师度也好，武当的大极拳也罢，真正厉害的不是招式，是里面蕴含的道理。”

张楚岚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大家争夺八奇技，其实是本末倒置？”

“我没这么说。”王也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追求力量是人的本性，无可厚非。我只是觉得，太执着于某样东西，反而会被它困住。就像你现在，因为炁体源流，不得不参加这场比赛，不得不面对各种明枪暗箭——这不是被术困住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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