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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一个垫一个挤,官家天上人间洗脚


池子里。

    黛玉浸在温泉水中,只觉隐隐胸口内寒气微微散去,便连那想咳的感觉都轻松了许多,叹道:「这水果然好,温温的,不比府里浴桶里洗著洗著便凉了,世....西门大人这园子,别的不论,单这眼泉便是无价之宝。」

    湘云扑腾著水花笑道:「可不是!我昨儿还腰酸,这一泡,骨头缝都酥了。可惜咱们只住几日,往后回了府,可怎么熬?」

    探春也怅然道:「早知该多求老太太,让咱们住个十天半月。」

    岸上王熙凤裹著斗篷遮掩著肥臀,听了这话,拿汗巾子掩著嘴笑道:「这有何难?你们只消在西门大人跟前多递几回眼波,多说几句软话,包管他求著你们多住几日。」

    湘云登时红了脸,啐道:「嘴里再没个好话!你自己怎不下来?」

    凤姐连连摆手:「我赶了一天的路,那马车颠得我屁股生疼,可经不起这热汤。」

    宝钗原比众人都丰腴,水浸透了衣裳,更显得肩圆胸满,然而自家明白自家自家事,鼓蓬蓬的圆隆隆的荡著水波,她自家也觉著羞耻,便往假山阴影里缩,只露出半个肩头。

    凤姐在岸上眼尖,高声笑道:「宝丫头,你躲什么?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怕人瞧见?」

    宝钗面色微红,却不慌不忙,缩了进阴影里从容道:「我不过嫌亮堂刺眼,这暗处倒自在。你只说我,你自己不来试试?这水儿滑得跟绸子似的,泡得人浑身软绵绵的。」

    湘云听了,舀起一捧水朝岸上泼去,笑道:「二嫂子,你也下来!大嫂子也来!」

    凤姐忙跳开,扯著李纨的袖子道:「了不得,这群水鬼要拉咱们下水!那马车颠得我屁股生疼,腰也直不起来,我们还是回去歇著罢。」

    李纨早攥著衣襟胀痛难忍,听了这话两人提了裙摆,一溜烟便往月亮门跑了。

    这边厢二人前脚刚走,园门吱呀一声,金莲儿早引著崔婉月、楚云几个,一路莺声燕语,嬉笑而来。

    方才贾府那两个稍可力敌的丰腴妇人早已归去。

    如今池畔诸人,除却薛宝钗酥融雪腻,风流白腴,其余几位的身子骨和风情,如何比得这等被雨露浇灌得熟透了的美妇人?  

    但见她们甫一入水,登时玉山倾雪,浑圆颤颤,柳腰款摆处,暗香浮动。

    那股子妩媚风娆,并著浪荡情态,早把贾府几个未谙人事的姑娘看怔了眼。

    这等活色生香的尤物,谁个不爱?

    月光下,贾府的姑娘并那群丫头,那目光便似被蜜糖黏住了,只管偷偷地恨恨地,多剜上几眼。

    一时池中粉黛云集,钗环叮咚,水声笑语,倒搅得这一池春水,愈发滚热喧腾起来。

    好在池子阔绰,四周假山叠石,月光下柳荫竹影密密匝匝,明明暗暗,倒也看不清谁是谁。

    众女起初还羞答答的,各自蜷在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金莲儿却是个惯会闹的,她一手把水泼了过去,边笑道:「都是女儿家,谁没见过谁?我们在贾府里一处住了这许久,怎么到了我家里反倒生分了?」

    「如何生分了,金莲姐姐,我可开口讨了,等会把你的香荑子送我!」湘云性子最直,听了这话,扑哧一笑,也舀水回泼过去。

    金莲儿泼了回去不小心泼了宝钗一脸笑道:「香荑子算什么?便连我那黑丝罗袜,还有一箱子我家老爷喜欢的宝贝,都给你们!」

    湘云等人哪里懂得这些宝贝是什么东西,只是娇声笑著答应,把水浇了回来。

    一来二去,众人渐渐放开了手脚,你推我让,笑作一团。

    这各色身子泡在温水里,一池子春色白花花的晃眼。

    有的丰腴如脂玉,有的纤弱似嫩藕,有那鼓胀胀的胸脯贴著水面,有那圆滚滚的臀尖儿没入波中。

    水波一荡,便是白肉颠颠。

    月色一照,便是花花腴浪。

    真真是瑶台仙境也不过如此。

    都说君王不早朝,那是没尝过这般滋味,若是跳在这群美人之中,随手就能捉一个大快朵颐,莫说不早朝,只怕连上朝都懒得去了。

    众女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又泡了约莫两盏茶工夫,只觉得周身舒泰,眼皮渐渐沉起来。

    黛玉先打了个哈欠,唤紫鹃拿斗篷。

    众女也纷纷起身,水声哗啦,一个个裹进斗篷里,湿头发贴著香腮,面色酡红如醉,由丫鬟们搀著,各自散入自家房里去了。

    那头大官人自在月娘、瓶儿跟前,排开一桌精致肴馔。

    大官人兴致勃发,一把将月娘搂在左边膝上,复又将瓶儿拽于右边怀中。

    左一口温香软玉,右一口粉腻脂滑,只需要张著嘴巴,那杯儿盏儿,酒肉菜果挨个儿被月娘和李瓶儿递到他唇边,连手都不用动。

    左胳膊箍著月娘粉团儿,右手便不老实,直取李瓶儿捉了几把,越捉越爱,把她脸儿靠著外头趴在自家大腿上,一把扯了下来。

    月光从纱窗里漏进来,真个白得如雪如脂,大得浑圆饱满不下王熙凤大磨盘,更是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工夫,两个妇人不由得香汗微沁,娇喘细细,腮边早飞起两朵红云。

    月娘只觉身软难支,粉颈低垂,可惦记肚中孩儿,只能推著官人胸膛道:「我的好老爷,奴家两个身子实实当不得了,这坐儿烧得人慌,饶过奴们这遭罢。」

    那瓶儿更是骨酥体颤,吐气如兰哀告道:「亲亲达达,奴这般欢喜座儿,且留给生了娃待日后……」

    大官人也怕伤了她们身子。

    哈哈一笑,这才搀扶著那软了腿儿的两个玉人儿,趔趔趄趄进了卧房。

    本待抱著两人说些久别重逢的体己话儿,解衣温存一番。

    岂料高估了月娘和李瓶儿此时怀胎贪睡,娇弱易乏。

    不过说了几句,二人鼻息匀停,竟自偎著绣枕沉沉睡去。

    官人兴头正炽,无处著落,只得自家取了根浑铁齐眉短棍,在院中空地上,使了一回解数满身是汗,想起后园如今有一处引来的温泉,最是解乏消汗。

    他便褪了汗湿的罗衫,精赤著上身,踏著满地清辉行去。

    而那李纨听著众姊妹莺声燕语,调笑不绝,心下早已被那温汤勾得痒将起来。

    好容易盼得众人散去,她便觑个空儿,悄没声儿地踅到那温泉池畔。

    四顾无人便急急宽了外衫罗裙,只著一件贴身小衣,滑入那暖玉温汤之中正自受用,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

    正闭目养神间,忽听得背后石板路上脚步声响,李纨唬得魂飞天外,急欲藏身,哪里还来得及?

    只惊得粉面失色,回眸看时,却见那大官人立在池边石阶之上,俯下身来,正似笑非笑地在她湿透的薄衫下玲珑曲线上逡巡,身边一圈水都是乳白色。

    「大奶奶好兴致,独自在此受用?看起来今日又大了不少,可要我帮忙?」

    大官人嘴巴努了努戏谑道。

    李纨本能反应要把身子往水里缩,可又一想如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内内哪出没有被这冤家碰触过又有什么好躲的。

    水汽蒸腾中,一张俏脸愈发红得滴血,口中只颤声道:「官…官人怎地悄没声儿进来!」

    大官人却不答,扑通跳入水中一把抱住李纨,低笑道:「如何?我这园子景致幽僻,又有独一处的暖汤滑腻,可还入得大奶奶的眼?比大观园中如何?」

    大官人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李纨却被问到心里,被这双胳膊搂著心慌意乱,水中身子微微发颤。

    脑子忽然一空,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眼波儿似水迎上,声如蚊蚋道:「比我那里冷冷清清的强十倍。我若能…若…若能常在此处…莫说是大观园,便是神仙洞府也比不得了…」

    说完如此坦白心意的话,心头如小鹿乱撞,只垂了头,静待大官人回音。

    谁知大官人闻言,竟摇首道:「不妥,不妥。」

    李纨一颗心猛地沉入冰窟,万般期盼霎时化作泡影。

    他....他原来不要我...

    他...他竟....不要我...

    李纨只觉眼前水雾迷蒙,心头仿佛被揪住一般疼痛,鼻头一酸,那泪珠儿便压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滴入温泉之中。

    她不想让这男人看见自家软弱,赶紧转过身去:「我...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你...你莫当真!」

    大官人见状,探手过来把她身子扭了过来,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腮边泪痕,低声道:「我还不知你?这地方再好,你离了你那兰儿,岂非成了无根浮萍?日子长了,岂不要哭死?要住在这,也得带上你那心肝宝贝儿一起住进来才是正经。」

    李纨一听此言,犹如绝处逢生,心中那点委屈霎时化作狂喜,不确定似的问道:「官...官人真的肯....接接受兰儿?」

    大官人笑道:「现成的麒麟儿,我又怎会不接受,说不得还白捡个状元儿!」

    李纨听后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脑子瞬间空白,她猛地扑入大官人怀里,双臂竟不管不顾地攀上大官人的脖颈,口中胡乱嚷道:「我的好官人!你…你真是疼煞我了!」

    「奴开心死了!」她仰著俏脸,眼波迷离,樱唇微启,雨点般胡乱亲下去:「官人…今日…今日便好好疼疼奴…让奴死吧…死个彻底奴也心甘情愿…」

    大官人笑道:「这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是要死要活。」

    不久后。

    李纨正双手死死捂著自己嘴儿,只听脚步声传来,带著一阵香风扑鼻。

    顿时吓了一跳,迷离眼神也惊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大官人怀中不敢动弹。

    大官人也是一愣,只见远处月光下一个身影左顾右盼。

    不是那王熙凤是谁?

    这妇人一愣:「哟!这泉子今日怎地造化,变了白色?想是天赐的养颜圣品!」

    她说著,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指尖往水里一蘸,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倒也没什么怪味儿,想来是这泉眼里的矿气重了,越发养颜哩!」

    说著便欢喜起来,三下五除二脱了斗篷,里头只一件薄薄的桃红肚兜,露出一大片雪腻,扑通一声便跳下了水。

    水花四溅,李纨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儿叫出声来。

    倘若被王熙凤发现自家秘密,这便如死了一般。

    凤姐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正要寻个舒服的地方靠一靠,忽然瞧见池壁阴影里坐著一个赤著上身的男人——不是大官人是谁?

    凤姐「呀」了一声,吓了一跳,怎么又是这冤家,一颗心怦怦直跳,却又拿眼去细瞧,心里盘算:这莫不是泡温泉泡得发了晕,生出的幻觉?

    低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可那大官人只是微笑并不答话,和那些时节一摸一样。

    她正自嘀咕,眼风又往旁边一扫,只见水波深处还缩著个人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那眉眼身段,不是李纨又是哪个?

    凤姐这一惊非同小可,正要叫出声来。

    却见李纨身子一缩,身旁那泉水又白了几分,凤姐唬得往后一缩,拿手捂住胸口,揉了揉一对美目,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必是幻觉了!必是幻觉了!

    不然大嫂子怎会在大官人怀里,再说了,又怎会……怎会那般?都生了兰儿多久了,这池子原是清凌凌的温泉,敢情竟是她弄出来的?

    定是我白日里听她们说笑说多了,夜里便生出这等荒唐梦来!

    她这般想著,反倒定下心来,胆子也壮了。

    既是幻觉,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索性放开手脚,把个硕大浑圆的肥腚往水里一沉,索性拨开水波,竟直直地往大官人与李纨中间窜去,到了两人中间,左看看大官人,右瞧瞧李纨,竟吃吃地笑起来,口里喃喃道:「倒也做得稀奇,竟这般真切…看来得好好养养身子了…」

    李纨心下暗忖,银牙暗咬,委实摸不著凤辣子缘何这般气定神闲。

    到如今只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飞不了谁!

    横竖眼前光景,自己脱不得身,唯有拖她下水,彼此捏著把柄,方能守得这桩秘事。

    心念电转间,也顾不得许多,登时使出浑身力气,将王熙凤那香馥馥的身子死死搂住,狠命往大官人那驴也似壮硕的怀里一推搡。

    王熙凤嗳哟一声,只觉天旋地转,瞪大了双目,上回坐狠了还未曾好,这回更是魂飞魄散。

    而此时汴京中。

    说那官家,扮作皇商赵大模样,身后跟著个乖觉的梁师成,信步踱至新开张的天上人间神仙汤门首。

    只见正面一座门楼造得十分齐整。

    水磨青砖墙面,绿琉璃瓦盖顶。

    簷下挂著四盏红纱灯笼,门两旁蹲著两对三尺来高的铜狮,口里衔环,煞是威武

    抬头看时,只见那【天上人间】四个大字,端的是米芾的手笔,龙飞凤舞,自带一股癫狂逸气。

    旁边【神仙汤】三个字,却是蔡京的墨宝,筋骨丰腴,透著富贵逼人。

    官家眉头一挑:「这东家却是何人?」

    梁师成忙凑近半步:「回主人话,乃是王子腾的外甥,薛蟠的买卖。」

    管家点了点头:「哦?原是他。倒是个会钻营有路数的,米蔡二人墨宝都能要到,怕是付了不少的代价。」言罢,抬脚便要往里走。

    「陛....主人!」梁师成低声喊住,偷偷看了眼官家脸色:「真…真个不唤一队个皇城司的亲事官在门首把守?这外头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个什么...」

    话未说完,官家两道修眉倏地一挑,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哼!混帐!说什么混沌话儿!」

    这一声砸得梁师成心肝儿一颤,膝盖都软了半截,要不是记起在外头已然跪了下去。

    只见官家袖袍一拂,斥道:「胆小如鼠!有王黼那御史台弹压京城治安,西门天章和赵判官两个虽不在,可左右两院的衙役、巡检,难道不是那徐推官管著?更何况,还有王子腾掌著的步兵司!日里夜里在汴梁大街小巷逡巡,你当是走马灯耍子?」

    「再说了!」官家不屑道:「这是甚么地界?樊楼斜对过!紧挨著朱雀门!朕的皇城大内,就在眼皮子底下!」

    官家越说越气,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朕在这自家的家门口,自家院墙根儿底下,还能有什么意外不成?嗯?!」

    梁师成口中连珠价告饶:「是是是,奴....小的未有主人如此远虑..」一边说,一边真个抬手作势要扇自己嘴巴。

    官家冷冷一哼,这才收回目光,大步走了进去。

    梁师成快步跟著,心中却道:「您老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那李师师小娘子住的甜水巷,离这朱雀门樊楼,难道就远了?

    那日黑天半夜的,您老不也挨了不知哪路泼才的一记天外飞石?当时打得人事不知,如今真真是好了疮疤忘了疼!」

    可这话…

    便是借他的十个豹子胆,也不敢说出来。

    两人甫一进门,只觉得一股暖香裹著水汽扑面而来,熏得人骨头先自酥了半边。

    放眼望去,端的是一派泼天富贵景象。

    这地上是西域来的猩红栽绒毯。

    这四壁挂著苏杭的缂丝帐幔,上面绣著活灵活现的仕女图,倒也不露骨。

    这灯光是影影绰绰,引人遐思。

    这角落里错落摆著半人高的汝窑梅瓶和奇石盆景、。

    这鎏金山炉,袅袅吐著龙涎香雾。

    真个是富丽堂皇,不亚于百年樊楼。

    梁师成觑著管家眼色,慌忙从袖中摸出一块温热的铜牌号,躬身递了过去。

    立时便有个妇人,扭著粗蛇腰肢,满面堆笑地迎将上来。

    这妇人,面上倒也敷著铅粉,描著黛眉,点著腥红胭脂,颇有几分颜色,只是那身段儿,却是肥硕得紧,肉山一般,看得人眼晕。

    官家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地微微一蹙。

    那妇人正是此间管事李巧奴,她浑不在意,眼光却早就练得毒辣。

    眼睛在管家身上骨碌碌一转,又往他身上一打量,这气度雍容和穿著非富即贵,得自己招待才是。

    赶紧未语先笑:「哎哟喂!这位尊客贵姓?面生得紧,想是头一遭光顾我们『天上人间』吧?快请里面雅阁坐地,小的们好生伺候!」

    管家负手而立,目光却仍在四下里打量,口中淡淡道:「嗯,姓赵。你们这去处…装饰得倒也别致,花团锦簇,金堆玉砌,有些意思。这般景致,便是走遍大宋,怕也寻不出第二家来。」

    李巧奴堆起满脸肥腻,一双肉缝眼在官家身上滴溜溜乱转,口中连声道:「哎哟哟!尊客您这话可折煞小店了!不过是些粗浅玩意儿,哄爷们解个乏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梁师成尖声道:「甭客套了,这位掌柜速速介绍你这里有些什么玩意?

    李巧奴挪动那肥硕身躯,汗巾子一甩:「尊客您可是头等贵客,小店新推出几样神仙套餐,专伺候您这样的体面人儿。有那八两银子的逍遥游,十八两的云雨会,还有那顶顶好的极乐天——只消一百八十八两雪花银!包管您……」

    侍立一旁的梁师成早已不耐,冷哼道:「聒噪!谁耐烦听你这些零碎!把你那压箱底拿出来便是,断不会少了你们的银两!」

    官家闻言,反倒被勾起了几分兴致:「哦?一百八十八两?倒是不便宜。不知这极乐天,有何等销魂手段,值这许多银钱?」

    李巧奴见问,精神陡振,拍著肥厚的手掌笑道:「哎唷!我的爷!这『极乐天』哪,可是从扬州『不系舟』重金挖来的数位姐儿亲自主理,各个放出去都是一楼的头牌!」

    「先是用秘制药汤给您沐足,那纤纤玉指,揉捏得您足底穴位通泰,百骸酥麻!再是那通身的推拿按摩,一身玉体横陈的绝技,保管揉得您骨软筋酥!最后嘛……自有那特配的神仙汤伺候您沐浴,若是不舒坦,你当场砸了奴的招牌!」

    官家面上却只淡淡「嗯」了一声,拂袖道:「既如此,带路吧。」

    李巧奴忙不迭扭动腰臀在前引路,

    绕过影壁便是天井,左右显然也有不凡,只是带著他们往北继续走,深处两侧一溜儿排著十二间雅室,门额上各写著「天字十二号「「地字十二号号「,门上挂的是大红猩猩毡软帘,帘角绣著金线云纹。

    旁边柜上摆著青瓷茶瓶、定窑果碟,碟里盛著新切的藕片、菱角、鲜桃。

    几个伙计穿著一色的青布衫,腰系白绢汗巾,站得笔挺,见了客人齐齐躬身唱喏。

    行至一处挂著「天字三号」烫金木牌的雅阁门前,正要推门。

    梁师成喝问:「为何不带我家主人去天字一号二号?莫非嫌我家主人不够分量?!」

    李巧奴慌忙转身,脸上挤出苦相,连连作揖:「哎哟我的亲爷爷!您老息怒!非是小的不尽心,实是……实是那二号房,早被南边来的几位豪阔海商包了!至于那『天字第一号』……里头更是一位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小的们连喘气儿都不敢大声,实在不敢惊扰啊!」

    官家闻言,眉梢一挑,眼中玩味,口中却只淡然道:「哦?是哪位大人,这般威风?」

    李巧奴吓得连连摆手:「哎哟我的爷!您老饶了小的吧!那位大人的名讳,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提啊!」

    官家面带讥诮也不追问,哼了一声,只挥挥手:「罢了,三号就三号。开门。」

    门扉吱呀一声推开,但见室内:

    地上铺著厚厚雪白的西域绒毯,踏上去寂然无声。

    四壁悬著薄如蝉翼的鲛绡帐,影影绰绰透出外间光影。

    当中并排放著三张宽大异常的神仙榻,榻上铺著光滑如水的杭绸软垫,内置温润的蓝田玉靠枕。

    墙角燃著鹅梨帐中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榻前几只巨大的鎏金兽首铜盆,热气蒸腾,显然是预备洗脚按摩之用。

    更有几个巨大木缸显然是泡澡所用。

    李巧奴扭著身子进去,击掌三声,尖声道:「姑娘们!贵客临门,还不快出来伺候著!」

    但见鲛绡帐后环佩叮咚,香风涌动,竟鱼贯走出一队女子来!

    饶是官家见惯了绝色也是一愣!

    这宫中的刘贵妃、郑皇后,便是那已故的大刘贵妃,哪个不是绝色佳丽?

    便是那艳冠京华的李师师等行首,官家也见过。

    然而眼前这一队女子,甫一亮相,竟让这位阅尽春色的道君皇帝,也不由得瞪圆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

    只因这队女子,竟都穿著西夏党项女子的装束!

    上身是紧窄的彩锦短襦,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和深深的沟壑。

    下身并非长裙,而是异域风情的开衩短褶,那褶子开得极高,几乎到了腿根!

    最要命的是那腿上,竟都裹著一种前所未见、薄如烟雾的黑色罗袜!

    那罗袜不知是何等奇巧之物织就,紧紧裹著修长笔直的玉腿,透出底下诱人的肉色光泽,更将那腿形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们齐齐躬身,娇声燕语:「奴家六号,十六号,二十六号……拜见尊客,愿尽心服侍!」

    那声音酥媚入骨,动作间香风阵阵,黑丝玉腿交错生辉,白得晃眼的腿肉若隐若现。

    官家只觉得一股燥热之气自小腹升腾,直冲顶门!

    这等赤裸裸的异域风情,配上那前所未见的黑丝诱惑,他去那里见过!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李巧奴察言观色,见官家目光发直,心中暗喜,脸上堆笑问道:「尊客,您瞧著可还入眼?不知相中了哪位姑娘伺候?」

    官家心中却像被猫爪挠著,竟生出一股更隐秘的渴望!

    既有西夏装束的女子,那……那是不是应该也有辽国契丹装束的女子?

    他强自按捺住心猿意马,故作矜持地咳嗽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黑丝玉腿,道:「嗯……尚可!只是……就只这些了么?可还有……别的风味的?」

    李巧奴是何等伶俐人物,立时心领神会,脸上肥肉笑得挤作一团,高声道:「有!有!尊客稍待,这就给您换一队『塞上胭脂马』来!」

    说罢又击掌三下,声音更急。

    鲛绡帐再次掀动,又一队女子昂首而入!

    官家只看了一眼,顿时瞳孔猛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队女子竟个个身著大辽国武士的戎装!

    上身是锃亮的仿制铜钉皮甲,紧紧包裹著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皮甲下是墨绿色的紧身战衣!

    下身……竟只有极短的、仅覆到大腿根部的皮质战裙!

    那战裙之下,两条光溜溜白嫩嫩的玉腿,竟也无一例外地裹著那勾魂夺魄的黑色罗袜!

    脚上蹬著及膝的辽式牛皮长靴,靴口紧紧勒在黑丝包裹的小腿肚上,黑白分明,更显腿肉丰腴弹滑。

    她们挺胸抬头,齐声道:「奴家大辽胭脂卫,八号,十八号,二十八号.....八十八号听候尊客吩咐!」

    官家彻底土崩瓦解!

    北地山河本就是心头心病,收复燕云的雄图时刻未忘!

    且已然派出使者联金灭辽!

    这大辽覆灭就在眼前!

    如这活色生香的「大辽胭脂卫」就在眼前一般,这岂非天意?

    十六只玉腿不正和那燕云十六州?

    十六对十六,真真是好彩头!

    这岂止是美色,简直是征服的快感在向他招手!

    妙!

    妙极!

    那股子被辽国压了大宋百年的憋屈,仿佛都能在眼前这些穿著辽国皮甲、裹著黑丝罗袜的女卫们身上找补回来!

    一时间,什么刘贵妃郑皇后,什么修道养气的功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心里,只装得下这满屋子黑丝裹著的白腿玉足!

    恨不得立时拉过一个来,将那黑丝从腿上一寸寸剥下,看看里头那两条光洁腻滑的腿儿到底是何等风光。

    官家那豪气吞云,大手一挥:「好!好!这队胭脂马,真真是合我心意!全要了!」

    李巧奴闻言,喜得浑身肥肉乱颤:「哎哟!尊客您真是好眼力!好气魄!只是……这一位姑娘,可就得按极乐天的价码,一百八十八两雪花银,这八位嘛……」

    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勃然大怒:「荒谬!我家主人抬抬手指头,都能买下你这腌臜破店!还敢在这里锱铢必较?仔细你的狗眼!」

    李巧奴被这气势一冲,非但不恼,反而喜上眉梢,这是真真遇到豪客了!

    这一单就是近两千两白银啊,结合这几日流水,西门大人真真是财神爷下凡!

    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糊涂!小姑娘们都是您的!包您满意……」

    她正盘算著这泼天的富贵,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踮起脚凑到她肥大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巧奴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换上一副苦相,对著官家连连作揖:「尊……尊客……天大的对不住!这……这几位辽国的姑娘……怕是……怕是伺候不了您老了…有客人要了…您看....」

    官家正自打量著这八对黑丝长腿,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嗯?你待怎讲?这可是我先开口要的,莫非没有个先来后到不曾?」

    「是是是!是您先要的!千真万确!」李巧奴急得汗都下来了,「可……可天字一号房那位大人……也看中了!刚传下话来,指名要她们过去伺候!尊客您行行好!小的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实在……实在架不住那位大官的威风啊!您老若是强留下她们……」

    官家修道多年涵养出的那点清静功夫,此刻丢到了九霄云外,一拍那紫檀木的榻沿:「放肆!岂有此理!你只管把人给我留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大人,敢抢我的人!」

    李巧奴吓得面无人色,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门外廊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腆著大肚腩的胖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喝道:「李掌柜!磨蹭什么!王大人那边都等急了!大人不够尽兴,快把开始换掉的那几个辽国女卫速速送过去!耽误了王大人的雅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李巧奴哭丧著脸,肥手指了指官家:「徐……徐大人……不是小的怠慢,是……是这位尊客……」

    官家冷笑一声打断道:「是哪位王大人?我能问一问么?」

    那胖子正是开封府推官徐秉哲负责司法,如今王黼弹压京城,接管开封府治安,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徐秉哲斜睨著坐在榻上的官家,见其穿著虽富贵,却是生面孔,绝非朝中熟识的几位大佬,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哼!你是何人?也配问王大人的事?识相的,赶紧把人让出来!莫要自误!」

    官家怒极反笑,淡淡道:「哦?那你口中的王大人……总不会是……王黼吧?」

    徐秉哲一听跳脚怒骂道:「大胆刁民!王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他喝斥完,下一句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他虽没资格上朝面圣,认不全文武百官,但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人虽面生,但那份贵气,不怒自威的气度,绝非寻常富商巨贾所有!

    徐秉哲心里咯噔一下,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强压下惊疑,试探著拱了拱手,语气放缓:「呃……这个……敢问这位……尊姓大名?本官眼拙,不知……」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梁师成早已按捺不住:「放肆!瞎了你的狗眼!凭你这等下贱东西,也配问我家主人名讳?!速速滚去,叫王黼那小崽子立刻滚过来磕头请安!迟了半步,仔细剥了你的皮!」

    王黼那小崽子?

    这尖细刻薄的腔调,显然是个公公!

    这完全不把王黼放在眼里的嚣张气焰……

    再加上主人?

    徐秉哲浑身一个激灵,莫非……莫非眼前这位是……?!

    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请王大人!」

    说罢,连滚带爬,冲出门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塌了!!

    天字一号房里,王黼正搂著一个娇滴滴的姐儿,忽见徐秉哲如同被鬼撵著一般,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来。

    听完后,王黼惊得一把推开怀里的姐儿,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官家?

    官家怎么会在这等腌臜去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天上人间不远处,一处小别院里,玳安和杨再兴正策划著名绑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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