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鉴宝大会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一楼是大堂，摆着数十张八仙桌，此刻已坐了不少人。二楼三楼是客房，回廊环绕，可凭栏俯瞰大堂。

龙门客栈的大堂，比外观更加恢弘。

三十六根两人合抱的柏树立柱撑起三层挑高穹顶，柱身雕刻着西域诸神与瑞兽图腾。

东西两侧各有一道宽大木梯盘旋而上，连接二层回廊。回廊上每隔五步便悬一盏琉璃灯笼，此刻数百盏灯笼齐明，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大堂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方形木台。台以百年铁杉木搭就，长宽各十丈，台面铺着厚实的驼绒毡毯，四角各立一根雕龙立柱，柱顶悬着四盏牛角风灯。

这便是今日比武的擂台——出界者败，倒地十息不起者败。

擂台四周呈扇形摆开数十张檀木八仙桌，桌上摆满时鲜瓜果：来自高昌国的葡萄晶莹如紫玉，西州的哈密甜瓜切片后露出橙红瓜瓤，更有罕见“唐王古瓜”——相传还是西域进贡的品种，瓜皮金黄带墨绿条纹，瓜肉清脆甘甜，如今已极难寻得。

各色干果蜜饯、西域美酒陈设其间，香气四溢。

最靠近擂台的前三排，座椅皆铺着锦绣软垫，显然是给各大门派首领预留的贵宾席。

李长安一行被引至东侧第三桌。这一桌位置极佳，既能看清擂台全貌，又靠近通往二层的楼梯，进退皆宜。

同桌的还有赵莽、扈白山、洛方远兄弟，以及秦歌代表的燕云九骑中的秦磐——秦猛与其余七骑另坐一桌，与黄峰寨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李长安解下背上行囊，小心放在脚边。囊中沉甸甸的，正是六枚佛头。

这些日子他东奔西走，从玄音阁残部手中夺回两枚，从幽冥莲宗秘库找到三枚，加上莫尔寺佛塔下的那一枚……七佛头，他已得六。

而第七枚，就在今日这场大会上。

“好气派的排场。”夏木环顾四周，轻声惊叹。

扈白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道：“柳三娘接手龙门客栈不过半年，就能操办如此规模的鉴宝大会，背后若无人撑腰，鬼才信。”

扈白山目光扫过西侧主桌——那里坐着金雪莲、乔志桐、金龙面具人和燕夕竹，“玄音阁、骆驼刺……再加上那个来历不明的面具人，这场戏，可热闹了。”

赵莽压低声音道：“江湖上已有传言，说玄音阁与幽冥莲宗原本集齐了五枚佛头，结果盘橐城一战，两派高手几乎死绝，佛头也不知所踪。现在大家都怀疑……”他看了眼李长安的行囊，“是咱们拿的。”

洛方远叹道：“怀璧其罪。李公子，今日务必小心。”

李长安默然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擂台正北的高台。

台上并排摆着四个檀木方几，以红绸覆盖，想必就是今日要展示的宝物。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不是佛头，而是逍愁子临别前赠他的一枚玉符。老者说，此符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慈航门当真把他们那枚佛头贡献出来了？”李长安低声问。

秦歌点头，神色凝重：“千真万确。祁嫣然亲口对柳三娘说的——慈航门愿将守护十余年的佛头献出，作为此次大会的彩头之一。但此头必须与其他六枚一同，由新任武林盟主亲手开启。”

“开启？”夏木好奇，“看来，这慈航门所图的，更大啊！”

洛方亭接话道：“江湖传言已久。说七佛头中藏着一份武学秘籍，乃上古高僧所留。但七头必须集齐，以特定手法开启，缺一不可。至于宝藏之说……”他摇摇头，“怕是有人故意散播，引江湖纷争。”

李长安想起李欣怡临死前的话——“佛头背后……有朝廷……有你师父铁……”

铁？铁什么？铁无言？还是铁剑门？

他正沉思，忽听一阵环佩叮当。抬头看去，只见金雪莲已款款起身，走上高台。她今日换了一身金线绣莲的宫装长裙，头戴七宝莲花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与怨毒。

“诸位英雄。”金雪莲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下玄音阁副阁主金雪莲，蒙柳掌柜抬爱，暂代主持今日鉴宝大会。在大会开始前，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长安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想必诸位都已听说，月前，盘橐城一役，我玄音阁五大护法、前任副阁主玉鸣霄，皆殁于幽冥殿中。”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行压抑着，“同殁的，还有我阁中精锐弟子三十七人。而幽冥莲宗……更是满门覆灭。”

大堂中一片寂静。不少人偷眼看向李长安，神色各异。

金雪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两派十余年来收集的五枚佛头，也随之失踪。”她盯着李长安，一字一顿，“江湖传言，是某些人趁乱夺宝，杀人越货。此事，玄音阁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控。

李长安面色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扈白山却冷哼一声，低骂道：“恶人先告状！要不是她们玄音阁先跟幽冥莲宗勾结，谋夺佛头，害了洛虞姑娘和李临安兄弟，哪来后面这些事！”

洛方远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金雪莲说完，退后一步。柳三娘笑盈盈上前，接话道：“江湖恩怨，自有公断。今日大会，旨在选贤任能，定西域武林秩序。咱们闲话少叙——上宝！”

八名赤膊壮汉应声上台，两人一组，抬着那四张覆红绸的方几，稳稳放在擂台四角。红绸掀开，露出四件宝物真容。

东南角：于阗玉龙璜。白玉雕成的龙形佩饰，龙鳞纤毫毕现，龙口含珠，珠光流转间隐有风雷之声。

西南角：天山雪莲王。三百年一开花的异种，花瓣晶莹如冰雕，莲心一点金芒吞吐不定，异香弥漫三丈。

西北角：大食宝刀“新月”。刀身弯曲如弦月，刃泛幽蓝寒光，刀柄镶嵌七颗宝石，按北斗排列。

东北角——

全场目光汇聚。

那是一尊陶制佛头，高约尺许，古朴大气。佛头面目模糊，似笑非笑，通体呈土黄色，带着岁月磨蚀的痕迹。虽无金玉之辉，却有沉静厚重之气。

“陶制佛头。”柳三娘朗声道，“慈航门守护十余年，今日祁门主慷慨献出。至于另外六枚——”她环视全场，“据闻已在某位英雄手中。按照规矩，谁成为西域武林盟主，谁便有资格让佛头拥有者交出佛头，集齐七枚，开启秘藏，一统西域江湖！”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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