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东升让他讲理

大眼接到电话，从明州码头赶过去。

交接站里，东升的集装箱挂在车尾，铁皮上全是灰。安通的人在站台上抽烟打牌，看见大眼来了，瞟了一眼，没人动。

"骆老板呢？"大眼问。

一个瘦高个从值班室出来，嘴里叼着烟。

"骆哥不在。调度排的班，不关我事。"

"调度排的班？我这边货期晚一天，外贸单罚三万。"

"罚钱找铁路局。我们就是个交接站。"

大眼没吵。掏出手机，给方铁打了个电话。

"方哥，安明线被卡了。安通货运，骆老板。第三趟，十八小时。"

方铁听完，没急。

"安通什么背景？"

"查了。骆老板以前在铁路局干调度，后来被开除了。现在养了二十多号人，实际控制安明线三成车皮调度权。明州港东边几条支线全是他的人。葛宏明跟他关系不明……葛老板的船运货也走安明线，但葛老板走的是大客户通道，不排队。"

"就是说，安通卡的是东升这种'新来的'。"

"对。"

"大眼，这事你别硬来。安通是地头蛇的狗腿子……卡线是他的饭碗。你断他饭碗，他会咬人。"

"那怎么办？"

"两步走。第一步，让洪启年从安平那头施压。洪启年在铁路局干了二十多年，安明线的总调度他认识。让洪启年打个电话，把东升的车皮调度等级提上去。"

"第二步呢？"

"第二步，让曹建从怀州调车队。安明线卡车，东升走公路。怀州到明州高速四个小时，零担和大件走公路，不走铁路。铁路被卡就让铁路慢，公路补上。"

"明白。"

洪启年一个电话打到了安明线总调度室。

总调度姓裴，跟洪启年是一个车务段的老同事。电话里没多说，就一句：

"老洪，东升的车皮怎么排在最后？"

"老裴，调度排班的事我不插手。但东升是省里示范工程，安明线卡示范工程的货……"

"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东升的车皮从最后一节挪到了第三节。十八小时的延误补回来了。

但骆老板那边传了话过来：

"姓杨的那小子，找了老裴压我。行。但安明线不是一条线。明州港东边四条支线，姓裴管得了总调度，管不了每条线的'现场协调'。"

意思是：明州港到了之后，还有得卡。

果然。

东升的箱到了明州港，走海昌码头泊位。第一趟顺利，第二趟顺利。第三趟……集装箱拖车从铁路交接站开往海昌码头，在明州港东边疏港公路上被"堵"了。

不是堵车。是三辆自卸车并排停在疏港路中间，司机全下车"修车"。东升的拖车过不去。

大眼的人下来交涉。

"师傅，挪一下。"

"车坏了。修。"

"修了多久了？"

"半天了。"

大眼到现场，看了三分钟。

"不是车坏了。是人坏了。"

疏港路是公共道路，但海昌码头方向只有这一条。三辆自卸车堵在这里，不是巧合……安通的人在明州港这边也有"关系"。

大眼没打电话给方铁。直接打给了罗老板。

怀通罗老板接了电话，大眼只说了一句：

"罗哥，明州港疏港路，三辆车堵我。安通的人。"

罗老板沉默了两秒。

"大眼，明州不是怀州。安通骆老板的人我惹不起。"

"罗哥，东升的货走疏港路，堵一次东升亏三万。堵三次东升换线路。换线路海昌码头就不用了，葛老板的船也白签。"

罗老板又沉默了几秒。

"……车牌号多少？"

大眼报了三个车牌。

半小时后，三辆自卸车"修好了"，一前一后开走了。

大眼的人没动。站在路边看着车走远。

方铁从海州赶回云海，当天飞明州。

不是去谈判。是去"看"。

明州港东边疏港路、铁路交接站、海昌码头、安通货运的办公室……方铁转了一圈。安通货运的办公室在港区外面一条巷子里，二层小楼，门口停了七八辆皮卡和自卸车。门口两个年轻人，胳膊上有纹身，看见方铁的车多看了两眼。

方铁没停。

回海昌码头找赵老板。

"赵总，疏港路堵车的事，你听说了？"

赵老板金链子晃了一下。

"听说了。安通的人。骆老四的手下。"

"骆老四？"

"骆老板排行第四。明州港区这边，他兄弟三个。老大在港务局有关系，老二做货代，老四管车队和支线调度。堵你的是老四的人。"

"赵总和骆老四什么关系？"

"不熟。但明州港这边，谁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他手底下二十多号人，不是吃素的。"

"赵总，东升的货走海昌码头，疏港路是必经之路。堵一次我亏三万，堵三次我换码头。"

"大眼，赵总帮不了你。安通是地头蛇，赵总做房地产的不想惹。"

方铁没再问。

当天下午，方铁见了葛宏明。

葛宏明还是那件唐装，核桃换了，换了一串更小的。

"小方，来了？"

"葛总，明州的事，不顺利。"

"听说了。安通骆老四。"

"葛总和骆老四……"

"生意往来。我的船运货走安明线，也走疏港路。骆老四的人不卡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货量大，走的是大客户通道。而且……"葛宏明盘了一下核桃。"骆老四的船运公司欠我一个人情。去年他一条船搁浅，我帮他找了引航员。"

"葛总，东升的货量起来之后，也会走大客户通道。"

"起来之后。现在还在'起来'的路上。"

方铁听懂了。

"葛总的意思是……东升得先证明自己够格。"

"不是够格。是够分量。分量够了，骆老四自然不卡你。分量不够，谁都卡你。"

方铁回云海，跟林向东汇报。

"安通骆老四。明州港东边的地头狗。卡铁路支线调度、卡疏港路、卡现场交接。二十多号人，兄弟三个，老大在港务局有关系。葛宏明跟他有人情，赵老板不敢惹。"

"大眼那边呢？"

"海昌码头泊位没问题。葛宏明的船没问题。就卡在安通这条'血线'上……安明线调度加疏港路，两头堵。"

林向东把烟点了。

"方铁，东升出省到现在，第一次碰见这种货色。"

"德发是地痞，顺达是地头蛇，怀通是狼。安通是狗……不是野狗，是看门狗。有人喂。"

"谁喂的？"

"查了。骆老四的货代业务里，有三成是明州远洋物流的……葛宏明。"

林向东停了一下。

"葛宏明喂的？"

"葛宏明不承认。但安通三成货走葛老板的船，葛老板的货走安通调度。利益绑着。"

"就是说，大眼跟葛宏明签了近洋线优先，葛宏明转头让安通卡东升。"

"不是葛宏明让的。是葛宏明没管。葛老板的打法……让安通卡东升，看东升能不能扛。扛住了，葛老板放心合作。扛不住，东升就是个纸老虎。"

林向东把烟按灭。

"那就扛。"

"怎么扛？"

"三刀。"

"东哥说。"

"第一刀，洪启年从铁路那头把调度等级提上去。安明线总调度裴主任那边，东升的货走'重点物资'通道，安通卡不了。"

"第二刀呢？"

"第二刀，疏港路不走公路。东升的箱到了明州铁路交接站之后，不走疏港路……走水路。明州港内河支线，从交接站直接走内河到海昌码头。骆老四的人堵得了公路，堵不了水路。"

"内河支线？"

"查过了。明州港有一条内河转运水道，从铁路交接站直通海昌码头后方。目前利用率不到两成，走的是散货小船。东升的集装箱走内河支线，用平板驳船转运。骆老四的人不玩水。"

"第三刀呢？"

林向东站起来。

"第三刀，打狗。"

"东哥……"

"不是东升打。让骆老四自己疼。"

"怎么疼？"

"安通三成货走葛宏明的船。东升跟葛宏明签了近洋线优先……东升的货不走葛宏明的船了吗？"

方铁愣了一下。

"东哥，你是说……"

"东升的近洋线货，暂时不优先给葛宏明。转走大船公司。葛宏明舱位空了，安通的货也没船运了。葛宏明自己会找骆老四。"

"这是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是让葛宏明知道……东升不是他能试的。试一次，东升的货就流别人家。"

方铁点头。

"东哥，三刀我回去办。但……"

"但什么。"

"但安通那二十多号人，不是光靠调度和水路能吓住的。他们要是动手……"

"动手就动手。东升不是没还过手。"

林向东看着方铁。

"方铁，东升出省，不是来做慈善的。碰见讲理的，东升讲理。碰见不讲理的……"

他没说完。

方铁接了：

"碰见不讲理的，东升让他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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