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氟橡胶！最后的工业神谕！
“氟橡胶。”
当这三个字从王小虎那稚嫩的口中，以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时，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兴华脸上的凝重僵住了。
张教授眼中刚刚燃起的狂热崇拜，也凝固成了纯粹的茫然。
而作为“脉络”小组的负责人，刚刚还沉浸在无边绝望中的黄教授，更是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氟？
橡胶？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怎么会组合在一起？
黄教授的大脑，如同一个过载的计算机，开始疯狂地运转。他将自己毕生所学，从大学课堂上最基础的材料学概论，到苏联专家带来的前沿技术手册，再到他自己多年研究积累的所有知识，在脑海里翻了个底朝天。
橡胶，他懂。天然橡胶，丁苯橡胶，丁腈橡胶……每一种的分子结构、物理特性、优缺点，他都了如指掌。
氟，他也懂。元素周期表右上角那个最活泼的非金属元素，剧毒，强氧化性，是化学世界里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可……氟橡胶？
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新发现的、富含氟元素的植物分泌的汁液吗？还是某种深埋地下的、结构奇异的矿石？
他想遍了所有可能，脑海中却依然是一片空白。这个名词，就好像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幽灵，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认知体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之关联的坐标。
“总……总工程师……”
黄教授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您说的这个……氟橡胶……它……它到底是什么？是……是长在哪里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求知欲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荒诞的期待。或许，这真的是一种天材地宝，就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山老林里，只要找到了它，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的李兴华和张教授也竖起了耳朵，眼中充满了同样的好奇和困惑。他们也下意识地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神奇物质。
然而，王小虎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王小虎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成年人看孩童般的无奈。他觉得跟这群被时代局限了想象力的顶级专家解释起来，实在是有些费劲。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小手指，再次点在了那张元素周期表的“F”上。
“黄教授，你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总想着在自然界里寻找现成的答案，总想着找到一块更耐热的石头，一棵更坚韧的树木。”
王小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警钟，在三人的脑海中轰然敲响。
“你们只看到了‘橡胶’，却没看到‘氟’。你们只想着修修补补，却从没想过，当现有的材料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时，我们可以自己动手……”
“去创造一种全新的材料！”
轰！
“创造一种全新的材料！”
这几个字，就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黄教授的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创造？
不是发现，不是寻找，不是改良……而是从无到有地，创造？
这个念头，对他来说，比“神谕”还要虚无缥缈，比“创世”还要匪夷所思！他们是工程师，是科学家，是利用自然规律来改造世界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敢妄想去扮演那个制定规律的“神”了？
“这……这怎么可能……”黄教授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脸色一片煞白。
“为什么不可能？”
王小虎平静地反问。
他不再多言，转头对旁边的李兴华道：“李大哥，给我纸和笔。”
“啊？哦！好！马上！”李兴华如梦初醒，连忙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手忙脚乱地翻找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个钢笔，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王小虎接过纸笔，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地上画图。
这一次，他要描绘的，是属于微观世界的、凡人肉眼永远无法窥见的“神迹”。
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洁白的纸上。
他没有画复杂的机械结构，也没有画宏大的工厂流程图。
他画的，是一个个由C、H、F这些简单的字母，通过短线连接起来的、如同锁链般的奇特图案。
“黄教授，你看。”
王小虎一边画，一边开始了他的第二堂“创世之课”。
“我们所熟知的橡胶，无论是天然的还是合成的，它的本质，都是由碳原子和氢原子，手拉手组成的一条非常非常长的链条。我们称之为‘高分子聚合物’。”
他先是画出了一个普通的聚乙烯长链结构。
“这条链条，决定了橡胶的弹性。但是，连接碳原子和氢原子的这只‘手’，并不牢固。所以，它怕热，怕油，怕腐蚀。在高温高压下，这些‘手’会断开，整个链条就会分崩离析，橡胶也就毁了。”
黄教授、李兴华、张教授，三人伸长了脖子，像三个最认真的小学生，死死地盯着纸面上那简单的线条，听着这深入浅出的讲解。
黄教授更是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他懂的知识，但从这个九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直指问题本质的穿透力。
“那么……”王小虎话锋一转，笔尖蘸了蘸墨水，开始在那些碳链的周围，画上了一个个代表“氟”的字母“F”。
“如果我们用氟原子，这个元素世界里最霸道的家伙，去把那些懦弱的氢原子，全部或者部分地，从碳链上踢走，自己站上去，会发生什么？”
他画出了一个全新的、被F原子层层包裹起来的、结构无比稳定的聚合物长链。
“氟原子和碳原子之间连接的这只‘手’，是已知所有化学键中，最强壮、最牢固的一只手！它就像给原本脆弱的碳链，穿上了一层由神铁打造的、无坚不摧的贴身铠甲！”
王小虎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那条全新的链条上，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有了这层铠甲，高温烧不穿它！强酸强碱腐蚀不了它！巨大的压力也挤不烂它！”
“它，就是我说的，氟橡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院里，只剩下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三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黄教授的眼睛，已经彻底直了。他死死地盯着纸面上那条被“F”字母包裹的碳链，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这不是在寻找材料！
这他娘的是在分子层面，像捏泥人一样，亲手设计一种全新的物质！
这种思想！这种维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是属于上帝的领域！
“总……总工程师……”黄教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撼，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那……那这个……这个东西……它……它要怎么……怎么才能造出来？”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设计出来了，可怎么把它从纸上，变成现实？
王小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很简单。”
他将纸翻了一面，笔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出现在纸面上的，不再是微观的分子结构。
而是一副完整的、由无数管道、阀门、反应釜、蒸馏塔构成的，充满了冰冷工业美感的——化工厂生产线流程图！
“这里，是原料合成釜，我们用四氟乙烯和六氟丙烯，在特定催化剂下，进行第一步反应。”
“得到的预聚物，送入这个过氧化物引发聚合反应器，在高温高压下，让它们手拉手，变成我们需要的长链。”
“最后，将得到的生胶，送入这台平板硫化机，加入补强剂和促进剂，进行模压成型，就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任何形状的密封圈。”
王小虎一边画，一边讲解。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合成釜的温度、压力。
聚合反应器的搅拌速度、反应时间。
硫化机的硫化体系配方、成型温度。
甚至连每一步反应的关键化学方程式，他都随手写在了旁边。
一张薄薄的白纸上，一个本该在十几年后，才由无数科学家耗费无数心血才能摸索出来的，完整的、可以立刻投入生产的氟橡胶工业体系，就这么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用一支普通的钢笔，轻描淡写地，彻底呈现了出来！
当王小虎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钢笔时。
“噗通！”一声闷响。
黄教授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排山倒海般的、彻底的臣服和狂热的崇拜！
他看着那张画满了“神谕”的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得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孩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
“点石成金？不！这不是点石成金！这是无中生有！这是开天辟地！这是创世！！！”
他匍匐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学生黄建功！拜见老师！”
“请受学生……一拜！”
这一刻，他抛弃了自己所有的身份、地位、年纪和骄傲。
在绝对的、跨越维度的智慧面前，他心甘情愿地，做回了一名最虔诚、最卑微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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