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不知死活的蠢货！
轧钢厂，后勤处。
许大茂点头哈腰地从张科长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的一刹那，腰杆瞬间挺得笔直，下巴也微微抬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周围同事的鄙夷。
“哼，一群没眼力见的蠢货。”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同事，好像在看一群土拨鼠。
“就知道傻干活，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吗？等老子进了特供车间，你们这群人，就等着瞧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每天喝着那传说中只有大领导才能喝到的“红星牛奶”，在全厂人羡慕的目光中，平步青云。
至于傻柱？
一个只会抡马勺的厨子，到时候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让他刷厕所他就得去刷厕所！
还有王小虎那个小屁孩……
一想到王小虎，许大茂心里的嫉妒之火就熊熊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九岁的孤儿，就能被李兴华那种大干部当祖宗一样供着？还搞出了什么西山农场，什么特供牛奶？
“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他那个死鬼老爹，留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情。”
许大茂恶狠狠地想。
“不过没关系，等我进了特供车间，摸清了里面的门道，早晚有一天，我也能把他给比下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觊觎的那个“特供车间”，正是他最嫉妒的人，一手缔造的。
他更没有意识到，他此刻心中那股浓烈的、充满了贪婪和嫉妒的负面情绪，正像一股无形的黑烟，从他的天灵盖上袅袅升起，跨越了时空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南锣鼓巷五十号院，那个正在不断扩张的，神秘神国之中。
……
与此同时，张科长的办公室里。
那位胖乎乎的张科长，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包土鸡蛋，从抽屉里拿出来，挨个检查。
他拿起一个，对着灯光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这许大茂，还挺上道。”
他嘴里嘀咕着，随手将鸡蛋放进一个准备好的布袋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正是后勤处的一个库管员，外号“猴子”。
“科长，您找我？”猴子谄媚地笑道。
“嗯。”张科长靠在椅子上，官威十足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哎，好嘞。”
猴子拉开椅子，只坐了半个屁股。
“猴子啊，”张科长慢悠悠地开口，“最近，红星牛奶车间那边，是不是缺个打杂的？”
猴子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科长您消息真灵通。那边生产任务重，一直喊着缺人手呢，就是……李厂长那边卡得严，说进去的人，必须根正苗红，政治过硬。”
“嗯。”张科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红星牛奶车间，现在是整个轧钢厂最特殊的地方。
名义上归轧钢厂管，实际上，人事和生产，都是西山农场那边派来的人说了算，厂长李爱国都插不上手。
听说，那个车间的负责人，是西山农场场长的亲信，背景通天。
想往里面塞人，难如登天。
不过……
张科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个打杂的而已，又不是正式工，能有多难？
西山那边的人再牛，到了轧钢厂这块地盘，后勤补给，水电维修，不还是得他这个后勤科长点头？
大家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面子，总得给吧？
“这样，”张科长停止了敲击，做出了决定，“你呢，下午去车间那边走一趟，就说后勤处推荐个人过去帮忙，临时工，不算编制，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走人。”
“啊？”猴子有些为难，“科长，这……车间那个王主任，是个犟脾气，油盐不进的，我怕……”
“怕什么！”张科长眼睛一瞪，“你就跟他说，这是我张某人的意思！他要是不给这个面子，以后车间的领料单，让他自己来我办公室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猴子心里一哆嗦，知道科长是铁了心要办这件事了。
“得嘞！科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猴子立刻站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嗯，去吧。”张科长挥了挥手，“对了，推荐的人，叫许大茂，电影放映员。”
“许大茂？”猴子愣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不就是那个在院里总跟傻柱掐架，前段时间还因为偷东西被西山农场抓住的那个小子吗？
这种人……也能进特供车间？
“怎么？有问题？”张科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问题！”猴子吓得一哆嗦，哪还敢多问，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看着猴子离开的背影，张科长靠在椅背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许大茂送来的鸡蛋，还带着乡下的余温。
红星牛奶车间里，飘着醉人的奶香。
他感觉，自己的权力，也像那牛奶一样，香醇，且无所不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将会给他，给许大茂，带来怎样灭顶的灾难。
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在另一个贪婪愚蠢的蠢货的帮助下，正兴高采烈地，一脚踏向了地狱的深渊。
下午，轧钢厂，红星牛奶特供车间。
许大茂站在车间门口，激动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的衣服，一尘不染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梳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乖乖，这就是特供车间？”
他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的厂房，眼睛都直了。
整个厂房的外墙，都贴着雪白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由不锈钢构成的、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他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机器。
整个车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机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这哪里像个工厂车间？
这简直比他去过的最高级的饭店，还要干净，还要气派！
“许大茂同志是吧？”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对对对，我就是许大茂！”许大茂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是后勤处的张科长，介绍我来的。”
他特意把“张科长”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叫王大力，是这个车间的副主任。”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跟我来吧。”
王大力，正是当初西山农场最早的一批工人，也是对王小虎最忠心耿耿的元老之一。
他亲眼见证了王小虎如何点石成金，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农场，变成了如今的神话。
对于王小虎，他心中只有最纯粹的，近乎信仰般的崇拜。
这个牛奶车间，就是“小虎师傅”亲手设计、亲手指导建成的，在他眼里，这里就是一座神圣的殿堂。
今天，后勤处的那个叫“猴子”的库管员找到他，说是张科长要塞个人进来当临时工。
王大力本来想一口回绝。
但考虑到车间确实缺人手，而且对方也只是个临时工，干不好随时可以赶走，为了不跟后勤处把关系搞得太僵，他才勉强同意了。
“许同志，我先跟你说清楚。”
王大力一边走，一边严肃地说道：“我们车间，有我们车间的规矩。第一，绝对卫生！进来必须换上专用的工作服，戴好口罩帽子，全身消毒！”
“第二，绝对服从！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第三，绝对保密！车间里的一切，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这三条，你能做到吗？”
“能能能！保证能做到！”许大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心里却在暗自撇嘴。
“切，不就是个牛奶车间吗，搞得跟什么军事禁区一样。等老子站稳了脚跟，当上了主任，看谁还敢管我。”
王大力带着他，走进更衣室。
“把衣服换了，然后去那边的消毒室。”
许大茂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工作服，嫌弃地撇了撇嘴。
“王主任，我这身衣服可是新做的，干净着呢，就不用换了吧？”
王大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大茂被他盯得心里一突，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工作服，嘟囔道：“换就换嘛，凶什么凶……”
换好衣服，走进消毒室。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站好了，别动！”
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拿着喷壶，对着许大茂从头到脚，就是一顿猛喷。
“哎哟！咳咳咳……”
许大茂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行了行了！够了！要呛死人了！”
他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好不容易熬过了消毒程序，王大力才带着他，正式走进了生产车间。
嗡——
一股混合着浓郁奶香和机器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大茂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罐体，通过复杂的管道连接在一起。
牛奶，就像自来水一样，在那些透明的管道里缓缓流淌。
工人们穿着雪白的制服，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操作着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控制面板。
整个车间，干净、高效、充满了未来感。
“我的天……”
许大Mao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之前在厂里放电影，也去过不少车间，比如炼钢车间、锻造车间，那里到处都是油污、噪音和刺鼻的烟尘。
跟这里一比，那些地方简直就是垃圾场！
“你的工作，很简单。”王大力指着车间角落里的一堆空牛奶瓶，“看到那些瓶子了吗？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送进那边的自动清洗机里。”
许大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玻璃瓶。
他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什么？让我……刷瓶子？”
他以为自己进来，怎么也得是操作机器的技术岗，最不济也是个质检员。
结果，就是个刷瓶子的？
“怎么？你不愿意？”王大力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许大茂连忙摆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自己跟王主任混熟了，有的是机会往上爬。
“那就开始干活吧。”
王大力说完，转身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许大茂不情不愿地走到那堆瓶子山前，拿起一个，黏糊糊的手感让他一阵恶心。
他一边干活，一边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
他的目光，很快被生产线的末端吸引了。
那里，一瓶瓶灌装好的、贴着“红星牌特供”标签的牛奶，正源源不断地从传送带上下来，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保温箱里。
那雪白的牛奶，看起来是那么的诱人。
许大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听说，这牛奶，一瓶在外面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要是能……偷一瓶出去尝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搬着瓶子，一边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盯上的，是神圣殿堂里的祭品。
而殿堂的守护者们，早已将他这个肮脏的蛀虫，锁定在了视线之中。
许大茂在瓶子山旁边磨蹭了半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发现，车间里的工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岗位，纪律严明，几乎没有什么聊天的。
生产线的末端，负责装箱的那个工位，更是有两个工人一左一右地守着，看起来无懈可击。
“他娘的，防得这么严。”
许大茂在心里暗骂一句，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他看到装箱工位旁边，有一个专门放置次品的金属筐。
偶尔，传送带上会有一些因为封口不严，或者标签贴歪的牛奶，被质检员挑出来，扔进那个筐里。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了！”
他假装卖力地搬着瓶子，一点点地，朝着生产线的方向挪动。
他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个质检员，挑出了一瓶瓶盖略微有些松动的牛奶，顺手就扔进了次品筐。
几乎是同时，车间里的下班铃声，响了。
“好了，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准备交接班！”王大力洪亮的声音在车间里响起。
工人们立刻停下了操作，开始进行设备的数据记录和清洁工作。
整个车间的秩序，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许大茂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趁着众人交班换岗，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身子一矮，像只耗子一样，飞快地窜到了次品筐旁边。
他飞快地将手伸进筐里，抓起那瓶刚刚被扔进去的牛奶，看也不看，直接就往自己宽大的工作服袖子里塞。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心脏因为紧张和刺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强作镇定，准备跟着下班的人流，混出车间。
只要出了这个门，换回自己的衣服，这瓶牛奶，就是他的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喝着这瓶“特供牛奶”，是何等的享受。
然而，他刚走两步，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站住！”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到了王大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王……王主任，您……您叫我？”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揣着牛奶的那只胳膊，不自然地往身后缩了缩。
王大力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落在了他那鼓鼓囊囊的袖子上。
“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王大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
“没……没什么啊……”许大茂还在嘴硬，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就是……一块抹布。”
“抹布？”
王大力冷笑一声，他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许大茂的胳膊。
“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许大茂又惊又怕，拼命地挣扎。
可他的力气，在常年在农场干活、又经过灵泉水滋养的王大力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样。
王大力只是轻轻一抖。
“咕噜噜……”
一个白色的玻璃瓶，从许大茂的袖子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瓶子倒是结实，没有碎。
但那雪白的牛奶，却从没有拧紧的瓶盖缝隙里，流了出来，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痕迹。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准备下班的工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大茂和地上的那瓶牛奶上。
那眼神，有震惊，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仿佛许大茂偷的不是一瓶牛奶，而是他们心中最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宝物。
“我……”
许大茂看着地上的牛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色，都从他的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自己完了。
“好……很好。”
王大力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松开许大茂，看着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蠢货，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杀气。
这个车间，是小虎师傅的心血。
这里的每一滴牛奶，都凝聚着小虎师傅的智慧和恩情，是用来供给国家最需要的人的“神之补给”。
而眼前这个蛀虫，这个垃圾，竟然敢染指！
这已经不是盗窃了。
这是亵渎！
“把他给我抓起来！”王大力怒吼一声。
立刻，两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许大茂架了起来。
“王主任！王主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大茂终于反应了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开始疯狂地求饶。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尝尝味道！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王大力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嚎。
他走到车间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拨通了一个他轻易绝不会动用的，绝密号码。
那是西山农场总指挥部的，紧急专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这里是西山指挥部。”
“我是红星牛奶车间的王大力！”王大力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羞愧，都在发抖，“我向指挥部请罪！车间……车间里，出了一个蛀虫！”
“他……他亵渎了……小虎师傅的牛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把人，给我看住了。”
“我现在，就去请示……老师。”
放下电话，王大力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他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能处理的了。
这个叫许大茂的蠢货，捅了一个，比天还大的，篓子。
夜幕降临。
南锣鼓巷，五十号院。
王小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借着马灯的光，教弟弟妹妹认字。
石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王小虎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楷书。
“天、地、玄、黄……”
他念一个字，王小牛和王小花就跟着奶声奶气地念一个。
温馨的灯光，将兄妹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小院里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气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却迟迟没有响起敲门声。
王小虎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李兴华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急，这么晚，身上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煞气。
“出事了。”
王小虎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他放下毛笔，对弟妹说：“小牛，小花，你们自己先练一会儿，哥哥去开门。”
“好的，哥哥。”
王小虎站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李兴华的身影，如同雕像般伫立在夜色中。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看到王小虎，李兴华那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羞愧和自责。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老师！”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学生……无能！”
“学生有罪！”
王小虎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起来说话。”
“学生不敢！”李兴华的头，垂得更低了，“轧钢厂的牛奶车间……出了事。”
他将许大茂偷盗牛奶，以及背后牵扯出的后勤处张科长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王小虎做了汇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自责。
在他看来，这是他工作的巨大失职。
老师赐予的神圣殿堂，竟然被许大茂和张科长这种卑劣的蛀虫所玷污，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已下令，将许大茂和那个张科长，全部控制起来了。”
李兴华咬着牙说道：“请老师降下责罚！无论您如何处置他们，学生都绝无二话！哪怕是将他们就地枪决，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说得杀气腾腾。
在他心里，这两个人的行为，已经和“敌特破坏”划上了等号。
然而，听完他的汇报，王小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就好像，李兴华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的小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李兴华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知道，老师，是真的动怒了。
那不是凡人的喜怒哀乐，而是一种……神明的漠视。
是对蝼蚁冒犯神威后，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汇报完了，李兴华跪在地上，等待着王小虎的“裁决”。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任何雷霆之怒。
然而，王小虎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一句和这件事本身，好像毫不相干的话。
“李叔，西山农场，还缺伐木的工人吗？”
“啊？”
李兴华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错愕。
伐木工人？
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西山农场因为“创世纪”和“夸父逐日”等工程的不断扩张，确实需要大量的木材，也一直在招募伐木工人。
“缺……缺的。”李兴华虽然不解，但还是本能地回答。
“嗯。”
王小虎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兴华永生难忘的话。
“那个叫许大茂的，和他那个爹，还有那个什么张科长。”
“既然他们这么闲，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
“那就别让他们在城里待着了。”
“发配到西山林场，去做伐木工吧。”
“什么时候，砍够一万棵树，什么时候，再考虑他们能不能回城的事。”
说完，王小虎的目光，越过李兴华，投向了斜对门，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九十五号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还有，通知下去。”
“从今天起，西山农场以及所有相关单位，永不录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任何一个人。”
“我的东西，他们不配碰。”
轰！
李兴华的脑子，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中！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的惩罚。
枪毙、劳改、批斗……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师的“裁决”，竟然是这样的！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诛心！
砍一万棵树？
那是什么概念？
以一个人的力量，一天能砍一棵树就算顶天了！一万棵，那得砍到猴年马月去？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这是要让他们在日复一日的、永无止境的绝望劳动中，耗尽生命！
而更恐怖的，是第二条指令。
永不录用九十五号院的任何人！
西山农场，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创世纪”、“夸父逐日”等一系列神迹工程，在所有知情人的眼中，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地！是未来！是这个国家走向辉煌的唯一希望！
能进入其中工作，哪怕只是一个扫地的，都是祖坟冒青烟的无上荣耀！
而老师一句话，就将整个九十五号院，所有的人，永远地，钉死在了这扇大门之外！
彻底断绝了他们，以及他们子子孙孙，向上攀爬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这不是杀人。
这是，从命运的根源上，将他们，彻底抹除！
何其的霸道！
何其的，冷酷！
这，才是神明的手段！
不沾半点血腥，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的，令人绝望！
“学生……领命！”
李兴华深深地，深深地，将头叩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敬畏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从今夜起，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那片曾经充满了鸡毛蒜皮和蝇营狗苟的院子，将迎来它真正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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