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与虞长生昔日教她品读的典籍,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了这些书卷相伴,暗室的日子便较往日好过了许多,少了几分枯寂,多了几分精神寄托。
凌子川带进来的物件亦日渐繁多,从笔墨纸砚到衣食用具,竟还有一套汝窑青瓷碗碟。
汝窑青瓷,雨过天青云破处,冰裂纹路如层峦叠嶂,疏密相间、浑然天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柔光,实乃瓷中魁首,寻常贵族亦难寻得几件。
子鸢取过青瓷盏,指尖抚过着细腻莹润的釉面,将这些精雅小物错落摆放于案头,又在床头设下兔毫盏、鹧鸪斑、曜变天目盏,盏身流转的光泽,稍稍驱散了暗室的沉郁。
凌子川没有放她出去的意思,
处于这暗室间,心思不可避免地变得杂乱无章。
她偶尔会绝望地想,是不是这一生都要沦为此人的囚中鸟,
但视线落在这些精美的瓷器时,又渐渐恢复清明。
未曾有过抗争,又怎能先自言枯败?
所幸,凌子川虽来得频繁,却唯有相思丸发作时,才会失控般靠近她,再不会强迫她喊夫君。
其余时候,不过是点一盏烛火,坐于案前处理公文,沉默无言,互不惊扰。
子鸢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常常卧于床榻之上,执卷观读。
这般日复一日,待暗室中添置的瓷器逾百件,昔日简朴幽暗的方寸之地,被点缀得富丽雅致,约莫是虞子鸢被囚禁暗室半年时,有人来救她了。
救赎,来得比她预想中,还要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先是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沉稳而急促,未等子鸢起身戒备,沉重的石门便被缓缓推开。
来人是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枚鎏金令牌,刻着太子府的纹章。
子鸢心头一喜,积压半年的委屈与希冀瞬间翻涌,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向来人,可视线落在他的足间时,心狠狠一沉,直直跌入谷底。
这人穿的,是禁卫军独有的金龙纹的玄色鞋履。
青年男子见她第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惊艳与贪婪,脚步不自觉地朝她靠近,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皇上的人,竟然如此不加以掩饰吗?
暗室内烛火通明,子鸢心下稍定,面色不改,手中把玩着凌子川新送来的莲花式温碗。
碗身莹润,刻着十瓣莲花。
“郡,郡主殿下,属下来迟了!”青年收敛了几分神色,躬身开口,语气却难掩急切,“太子殿下从未放弃过寻找您,今日终得机会,属下这就带郡主出去,脱离此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子鸢走近,
眼中的炙热愈发深重,那目光太过露骨,带着赤条条的傲慢与欲色。
子鸢赤足下床,
一身轻薄白裙衬得身姿愈发纤弱窈窕,双臂莹白如玉,裸露在外,小腿如白玉藕节般光洁细腻。
她心中自嘲,
谁能想到,昔日虞大将军的孤女,当朝柔嘉郡主,竟会落得这般境地,如风尘妓女般,被囚禁在这暗室之中,任人窥探、肆意轻薄?
“表哥现下在外头等着?”
美人眉头微蹙,眼中含雾,音如银铃。
“郡主放心,太子殿下就在外头候着,片刻不敢远离!现下属下就给郡主把这铁链解了!”
青年眼中闪过急切更甚,连忙应声,口中说着要解铁链,带着厚茧的大手,却径直朝着子鸢纤细的手腕伸去。
时机恰好,子鸢腕间一翻,手中莲花碗早已破碎的一角便狠狠划向男人的喉结,动作干脆利落,丝滑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在脸上,
在裙子上,
将白色染成了斑驳的红
这是她曾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击杀凌子川的场景。
只叹祸害遗千年,竟先用在了天子的人身上。
子鸢力气尚小,未能一击致命,男人脖颈处鲜血汩汩往外淌,因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嗬嗬闷响。
他身子踉跄着,依旧朝着子鸢的方向扑来,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子鸢心跳飞速,步步倒退,轻喘着气。
只见男人艰难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子鸢,唇瓣张阖,气息微弱,却字字刺耳:
“婊,子,都,当,了,还,装,什,么......”
她是婊子吗?
虞家小姐忽地仰天笑了。
室内早已改头换面,可顶上那片昏暗潮湿无窗的穹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
她已经不是虞家小姐了,
只不过是凌子川的阶下囚罢了。
她如何能对得起虞大将军和杜二小姐呢?
如何能对得起跟着虞大将军的政党呢?
难道要整日麻痹自己,将一生都困在里面吗?
她是婊子吗?
她不是!
她是,
圣武大将军和颜无才的孤女,
她的曾祖父有从龙之功,她的外祖父是大卫朝的中书令,
这金龙宝座,
卫家的人能坐得,虞府的人如何不能坐得?
男儿能坐得,她虞子鸢又如何不能坐得?
美人的眼角飞速滑落一滴泪,
子鸢反手抓起床头缠绕的铁链,猛地缠上男人的脖颈。
她力气收紧,
看着男人的双眼渐渐瞪大,神色从怨毒变为惊恐,再到最后的死寂,直至再也发不出一句声音,身躯软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到此刻,虞子鸢骤然松手。
她力竭地瘫软在地,任凭血液自脸颊滑落至脖颈。
她,
杀人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14912/3690498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