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相较于暗室的阴冷潮湿、孤寂逼仄，这精心营造的地下堡垒之中，日子倒比先前好熬了许多。

除开没有人在身边贴身伺候，事事都需亲力亲为之外，凌子川也只有会在每夜解相思丸时来。

从前的凌子川的总是新伤叠旧伤，血迹累累，自请辞前往承天后，再无新增伤痕。

偶尔两人还会在一起说说外头的事，譬如陛下频频召见废太子卫建业，又譬如郭时雪已经带着小妾回了娘家。

“带着小妾回了娘家？”

虞子鸢听闻此讯，一双杏眼惊得圆圆，长睫轻轻颤动，宛若受惊的玉兔。

凌子川垂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睫羽，随即低头，在她眼睫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嗯。”

“裴正南的那个小妾？”

“是。裴正南的这个妾室假孕暴露后，日日讨好正妻。”

“既如此，时雪姐姐怎会忽然带她一同回了娘家？”

“只因裴正南行事不端，被人撞破宿在烟花之地，行径荒唐。”凌子川语气间带着几分嘲讽，“郭时雪素来心高气傲、极有主见，当即便收拾了自己的陪嫁物件，带着贴身丫鬟，连带着那个假孕的妾室，一并回了郭家。”

“时雪姐姐果真是有本事的女子。”

日子也不全是坏的，子鸢如是想道。

安平二年四月，春和景明，虞府的物件开始陆续往承天转移。

子鸢不便露面，无法亲自清点安置，但凡想起需一并带走的物件，便一一写在素笺之上，细细叮嘱凌子川妥善处置。

府中寻常物件，即便遗漏，到了承天亦可再行购置，唯有虞大将军与杜二小姐的遗物，无论巨细，哪怕是一方案几、一支发簪，都要小心翼翼打包妥当，一同运往承天。

至于虞府的下人，虞子鸢亦早有安排：

愿意随往承天、继续侍奉虞家的，便一同收拾行装，整装待发；

不愿前往的，若仍有心为虞家效力，便将其安置在花都城内虞家名下的铺子里，各司其职，安稳度日；

若有想要告老还乡者，便结算清所有月钱，再每人额外赠予十两银子，助其归家置业，安度余生。

半年期至，恰巧是相思丸药效解开的日子。

虞子鸢早已乔装妥当，身着虞府侍女的素色衣裙，换了一副寻常容颜，循着天井的梯阶，缓缓向上攀爬。

整整一年光阴，她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地下，未曾见过半分天光，骤见外头的朝阳，竟被刺得目眩，险些站不稳。

凌子川在上方接应，握住子鸢的手，托稳她的腰肢。

待子鸢立定身形、缓过神来后，他将天井彻底封闭锁死。

虞子鸢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院落景致，这才惊觉，那方囚禁了她一年的暗室与地下堡垒，正处于烟霞居的下方。

凌子川竟能悄无声息、遮蔽旁人目光，打造出如此恢弘堡垒，其心思之缜密，难怪能与帝王周旋。

子鸢深吸一口气，清甜的空气涌入，一种不真实感自心下攀升。

她真的出来了，

只要能活着走出花都城，

只要能抵达承天积蓄力量，

她定要亲手掀翻卫朝。

卫明啊卫明，你最好祈祷自己早日归西，若是待到她虞子鸢剑指乾坤、兵临城下之日，过往所有的新仇旧账，便要一并清算！

“夫，夫君......外头马车都备妥了，鹊儿姑娘已经在催了，我，我们何时出发去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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