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倒是伶牙俐齿的天赋，同虞小姐一脉相承。
“不拴起来，她就会跑。你们也会帮助她一起逃跑，现下她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外间流民四窜，没有私兵，她如何能有安身立命之地？”
凌子川难得耐心解释，倒不是为了旁的，而是真心实意地想知道为何虞小姐如此地排斥他。
孙鹊儿只思忖了一秒，很快又继续吼道：“你个疯子，你有没有想过，只有什么东西会被铁链禁锢着？她是什么身份？她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你觉得她会接受你所谓的保护吗？只要是个人，都不愿意像这样没有尊严的被拴起来！”
凌子川沉默了一瞬，手不受控地颤了颤。
奴隶都不会被这样对待，他的法子作效，却太过粗暴。
他只是想保护她，只是不想她再次离开他。
很快，孙鹊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有狗！”
她费尽所有力气咆哮一句，吓得鹃儿身子都抖了抖，紧接着，鹊儿又继续嘶声力竭地喊道：“只有狗会被这么对待，你知道吗？她虞子鸢是何人？出身显赫，世家贵女，花容月貌，从小都是接受的贵族规矩，你认为她能接受被如此折辱吗？这不是保护，是借着保护之名的宣泄！”
凌子川很快理解了虞子鸢对他的恨意。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几度不稳，摇摇欲坠。
孙鹊儿说的是对的。
满花都城，身世最淸贵的郡主，如何能接受被如此对待？
凌子川声音嘶哑，难得想要解释：“事发突然，那位置本也不是给郡主住的。原本的地方，昨日才建好。”
“凌子川！我言尽于此！人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如果虞子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孙鹊儿跟你拼命！你别以为你是什么镇北将军就了不起，我还是虞子鸢最宠爱的女子！”
凌子川眉头锁紧，忽然很想杀了孙鹊儿。
他双手握住刀鞘，青筋暴起，手腕止不住地颤抖。
可偏生孙鹊儿的话，说的他哑口无言。
理智压倒了冲动，孙鹊儿不能死。
他不能让子鸢更恨他。
自那日起，凌子川想，他自以为的爱，或许对虞子鸢来说是枷锁，是羞辱。
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凌子川有时候也有些迷茫了。
他想了想，从马车坐垫下拿出一个万金镂空八宝匣。
虞子鸢被璀璨的金辉晃了眼。
日暮之下，八宝匣以万金为底，镂空雕花，镶嵌八宝。
淡粉色的夕阳在金器上流转，宝石熠熠生辉，折射出金粉色的光芒。
凌子川将八宝匣交递给子鸢：“这是娘去世前托付给杜大人的东西。后来我战胜归来，杜大人便将此物转交给我保管。杜大人说，此物倾注了她毕生心血。杜大人本是嘱托我待你年满二十再交给你，但我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放你这里比较好。”
生者的离世，是毕生的痛楚，是一世的梅雨季。
虞子鸢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眶微微湿润。
她不想在凌子川面前哭出来，侧脸回避视线。
脑海中再次浮现杜二小姐的音容，她拗不过记忆的冲刷，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
时间越是久了，记忆越发清晰。
因为害怕遗忘，
所以每一次的回忆都必须无比的深刻。
每次回忆起母亲的面容，若是朦胧模糊时，她便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她怎么能忘记杜二小姐的样貌？
越是害怕遗忘，越是要日日回忆。
只有如此，她才能将母亲的样子记牢，不被流逝的光阴洗去。
虞子鸢抿唇，强忍住泪意，颤颤打开了八宝匣。
里面装着的，是地契。
不是商铺地契，而是金脉地契。
金脉地处穗丰、承天、永州，横跨锦州、青州，足足百座金脉......
除开地契，便是粮仓所在地。
子鸢展开信条，看到杜二小姐最后留下的绝笔：
鸢儿，世人都言女子不如男，我杜应月偏生要留下后手。皇帝老贼当真以为那些东西便是我的全部财产了吗？区区如此规模，又怎能被称为奸商颜无才？我知道，老天迟早要亡我，早将大笔钱财换成了金矿，只为了给鸢儿你留下一笔随时可用之财。你听着，娘给你留这么多钱，不是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是想要你招兵买马，直捣卫朝。他们男儿能坐稳的江山，我的女儿如何不能坐得？
鸢儿，娘从来没有想过生下一个儿子。娘很庆幸，很庆幸生下的是你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儿。娘知道你有鸿鹄之志，娘此生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死而无憾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你继续做下去。每地的十处粮仓不是为了救济灾民，而是为了养兵。娘的时间不多了，还没来得及教我的宝贝女儿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就被卫明发现了。但是没关系，他发现的太迟太迟，我已经卷走了所有的钱财。
鸢儿，你要好好活下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娘相信你，娘永远都相信你。等你心想事成那天，记得给娘写信烧纸让娘知道你做到了好吗？娘等你，等你坐上君主之位的那天再去投胎好不好？你不要哭，娘会经常给你托梦的。
眼泪汹涌而出，八宝匣中的地契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能给自己女儿的所有。
她哭的几乎要直不起身子，指腹轻抚杜应月的字迹。
骗子！
杜二小姐就是个大骗子！
明明没有给她托梦，一次都没有！
娘没有，
爹也没有，
留下这么大的家底给她做。
如果她没做成怎么办？
子鸢翻到第二页，只见上面只有一句：
鸢儿，其实娘只想要你开开心心活下去，如果事未成，记得写信烧给娘，告诉娘你每天有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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