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无形的墙

当他们听到演习规则，听到那些苛刻到不近人情的条件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抱怨。

是觉得不可能完成。

是想着怎么在规则的框架内，尽可能地保全自己，拿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分数。

只有谭建林。

这个疯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遵守那个狗屁规则。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他们之前敬畏他，是因为他做到了他们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可现在，当师长的天平向他倾斜时，他们又开始嫉妒，开始怀疑。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

“可是……”

人群里，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

“师长这么做，也太不公平了……”

“对啊，这不就是搞一言堂吗？”

“完全不透明，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新的质疑声又起来了。

谭建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公平？”

“你们觉得，什么是公平？”

“是所有人跑一样的距离，打一样的靶子，最后按分数高低排名，这就叫公平？”

“那战场上呢？”

“敌人会跟你讲公平吗？”

“子弹会因为你跑得快，就绕着你飞吗？”

“真正的特种兵选拔，从来都不是一场体育竞赛。”

“它考验的，是你在绝境中，还能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能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师长用他的方式，就是在模拟这种绝境。”

“他要看的，不是谁的体能最好，枪法最准。”

“他要看的，是在这种绝对的压力和不公面前，谁还能站着，谁会趴下。”

谭建林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士兵们的心头。

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一直以来，他们接受的教育，都是遵守纪律，服从命令。

公平公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可现在，谭建林和师长，却用一种极端的方式。

告诉他们，在更高的层面，所谓的“公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有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评判标准。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奎也松开了手，默默地退后了两步，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就在这时。

“嘀嘀——”

远处传来了汽车喇叭的长鸣。

几辆军用大卡车，正从营区的方向，缓缓驶来。

是来接他们回去的车。

一个负责收尾的士官跑了过来，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

“上车！准备返回！”

“快点！”

这声命令，打破了现场凝固的气氛。

士兵们如梦初醒，互相看了看，最后都默默地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再去看谭建林。

也没有人再跟他说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

敌意似乎消散了，但隔阂却更深了。

他们和谭建林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

他们是普通士兵。

而谭建林，或许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士兵们陆陆续续地爬上卡车。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辆行驶的颠簸声，和偶尔响起的粗重喘息。

谭建林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没有去人多的地方挤，而是找了一个靠着车厢尾部栏杆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铁栏杆，仰起头，看着被车厢顶棚切割成一块块的天空。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师长罗中山的这番操作，彻底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但他不在乎。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他只是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与他何干？

车辆一路颠簸。

很快，就回到了他们临时的驻地。

士兵们一个个跳下车，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往宿舍走。

谭建林也跟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疏离。

回到宿舍。

这是一个几十人的大通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谭建林一进门，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然后，又都默契地移开，各干各的。

有的在脱鞋，有的在整理床铺，有的在倒水。

就是没人跟他说话。

谭建林也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他的床铺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脱下满是泥污的作战靴，随手扔在床下。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和衣躺了下去。

他太累了。

这两天一夜的高强度演习，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虽然中途在指挥部休息了几个小时，但精神上的紧绷，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折磨人。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

师长那个“用我的方式”，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后面肯定还有更变态的考验。

他必须养精蓄锐，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悉悉索索整理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旁边的床铺传来一阵响动。

是他的下铺，一个叫王浩的年轻士兵，爬了上来。

王浩探过头，小心翼翼地，用气声喊他。

“林哥……”

谭建林眼皮都没动一下。

“嗯？”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哥，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师长要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他不是想找茬，也不是嫉妒。

他就是单纯的，想不通，心里憋得慌。

谭建林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王浩，而是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小浩。”

“嗯？”

“想那么多干嘛？”

“好好睡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们都是小兵，执行命令就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也没有不耐烦。

他理解王浩，也理解宿舍里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战友们。

他们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

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个确切的答案来让自己心安。

可惜，他给不了。

王浩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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