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裴家饭桌上的烟火气

饭前，莫禧春特意遣了忍冬去问麦穗的意思，问她是否想出来亲自跟谢珈澍道个谢，若是身子撑不住就让厨房把她和裴萱爱吃的单独送过去，省得她折腾。

不多时，忍冬回来回话，说麦穗要亲自来谢恩。

很快，门口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麦穗身着浅粉与月白渐变的交领襦裙，腰间系着暖橙色宫绦，坠着颗小巧的白玉佩，外罩的烟粉纱质大袖衫随着脚步轻轻晃荡，衬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纤弱。

许是还在病中，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是梳了个不算繁复的垂髫高髻，发间只簪了支素银小钗。

分明是强撑着几分精神，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反倒更惹人疼惜。

“麦穗来了。”

莫禧春一眼瞧见她，对着她招招手。

麦穗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小姑姑，小姑父。”

行完礼，她才转过身，看向端坐一旁的谢珈澍，微微垂眸，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燕敖多谢谢先生搭救，救命之恩，燕敖铭记于心。”

“燕敖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谢珈澍连忙起身回礼，目光飞快掠过她苍白的脸色，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文弱正经些。

“麦穗，过来坐我这边。”

莫禧春笑着招手，她左手边坐着叽叽喳喳的裴萱，右手边本是裴璟的位置。

麦穗刚迈步，裴璟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莫禧春伸手拉过麦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忍不住蹙眉：“怎么手这么凉？身子当真好些了？”

“已经没事了。”

麦穗浅浅一笑，眉眼柔得像春水，那笑意淡淡的，像九月里晒在身上的太阳，暖洋洋的，半点不灼人。

只是比起落水前的活泼，她话少了许多，安安静静地坐着，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默。

正说着，院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大嫂，我回来啦。”

裴遇背着书箧快步进来，一身青布儒衫沾着点尘土，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瞧见厅中坐着的谢珈澍，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拱手行礼：“学生见过谢先生。”

莫禧春见人都到齐了，便笑着吩咐丫鬟：“去厨房说一声，可以上菜了。”

谢珈澍本以为，裴家即便不是世家大族，饭桌上也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甚至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一场客气却疏离的宴席。

可谁知，就算菜上桌了，他们也没什么收敛，依旧分享着趣事。

莫禧春照顾着所有人，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拿着公筷给大家夹菜。

裴璟话不多，却总在莫禧春给别人夹菜时，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添菜。

饭香袅袅，笑语声声。

谢珈澍坐在席间，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他听着裴家兄妹的笑闹，看着莫禧春与裴璟之间那点不言自明的默契，竟也忍不住跟着插话，分享几句江南书院的趣事。

唇边的笑意，渐渐从客套的疏离，变得真切起来。

他忽然觉得，裴家跟他想象的，实在太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森严的礼法，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没有长幼有序的刻板规矩。

他们吃饭时会说笑，会毫无顾忌地分享白日里的琐事。

看似没规矩，却处处透着一股熨帖的烟火气，像一团暖融融的火，把人裹在里面。

不像谢家。

那个传承百年的江南世家，饭桌上永远静悄悄的，食不言寝不语是铁律，长辈不动筷，晚辈绝不能伸手。

父母坐在上首，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意，却很少问他一句今日过得好不好，只关注他是否取得了成就，有没有堕落谢家的名声……

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假面，守着那些繁文缛节如履薄冰地过日子。

人情冷暖，仿佛永远要屈居于礼法规矩之后。

谢珈澍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甜的藕片，忽然觉得，这次真是来对了。

无关乎其他，就仅仅针对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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