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奇怪的法医和第二具尸体

第601章  奇怪的法医和第二具尸体

    走进家门，换了鞋，埃里克一边解衬衫袖扣一边往厨房走，脑子还在跑，但身体已经开始自动执行做饭的程序。

    解冻牛排、吸干水分、撒盐、热锅、倒油、下锅，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属于是肌肉记忆，完全不需要占用大脑的运算资源。

    牛排下锅的滋滋声中，埃里克脑子里又有几块拼图落到了位置上。

    动机，最后还是要回归到动机。

    公共空间、握有道具的雕塑姿势...早就说明凶手杀人的快感不在于杀戮本身，而在于公众看到他的作品时所产生的反应。

    这种心理特征一般都指向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创作欲长期被压抑、从未获得过社会认可的人。

    「他可能曾经有过艺术理想，但被现实碾碎了，也可能曾经试图通过正规渠道展示自己的才华，但被拒绝了。

    最终长期处于一种我才华横溢却不被看见的自恋性愤怒中，找到了尸体这种极端材料来证明自己的创造力。」

    埃里克一边想，一边将煎好的牛排盛到盘子里，浇上蘑菇酱，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开始吃。

    这时候，凶手的职业特征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具有工业的背景，但并不是纯技术工人，而且还有艺术创作方面的业余经验或理想。

    暖通空调安装工、展览搭建工人、舞台道具制作、建筑改造施工人员....埃里克吞掉最后一口牛排，嘴角扯了扯，这范围还是有点大，但凶手的职业应该就在这范围内了。

    接下来只需要更多的交叉线索来收缩这个范围，比如受害者的行动轨迹之类的....

    至于错误？错了，再重新推导也不迟，埃里克端起盘子起身，随手丢进洗碗机里，继续往主卧室里走。

    很快，一道声音传来：「亲爱的....

    当晚八点半。

    埃里克结束和蒂珐的日常电话，开上新车前往警局。

    车内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外界噪音被削减到极低的地步，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在脚底板下方轻微震动。  

    「以后你就叫守望者SUV吧。」埃里克看到绿灯亮起，松开刹车，控著车子滑过路口最后拐入警探局大楼的停车场。

    一路来到三楼第四中队的办公区，推开门一看，乔伊娜已经到了。

    她换了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也比白天整齐了一些，正坐在工位上，大概是翻看案件管理系统里关于艾丽西亚·莫拉莱斯的档案页面。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来收拾了一番。」乔伊娜上下打量了埃里克一眼，嘴角微扬。

    虽然如此，埃里克是真的很养眼。

    埃里克耸耸肩，走到乔伊娜工位旁边，靠著她的隔板：「我给你发的那几条职业方向，你看了没有？」

    「看了。」乔伊娜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她已经整理好的一个初步排查框架，按埃里克列出的几类职业分别建了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正在往里填行业协会的会员名单和附近相关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

    除此之外，她甚至还在东北分局的辖区内做了一轮初步的工商数据摸排。

    乔伊娜把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一张按街道标注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小点代表相关企业的注册地址。

    埃里克不由挑了挑眉，乔伊娜这速度可真快。

    「你列的那几个方向我都过了一遍，」乔伊娜拿起笔支在屏幕上比划著名。

    「暖通空调安装公司在东北分局辖区里有三家，规模都不大，员工人数加起来不到四十个。

    建筑改造施工队有五支，但其中三支是专门做装修、屋顶翻新和外墙修复的，剩下的两支做地下室防潮和隔音改造。」

    她点了下屏幕，右手同步操作，放大到回声公园周边三英里的范围。

    「但问题是，暖通安装工和建筑施工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很少在一个固定地点长期停留。

    如果需要一个稳定的、不受打扰的作案场所，凶手不太可能把客户的房子拿来用，风险太高了。

    除非他一个人住，而且租的房子刚好带车库或地下室。」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的分布图，点了点头：「所以在这几类人里，有固定工作室或固定作业场所的人，比流动工人更值得优先排查。」

    「对！」乔伊娜又切了一个窗口。

    「所以我先把展览搭建和舞台道具这两类提了优先级，展览搭建公司通常有自己的搭建车间或仓库，舞台道具工作室更不用说，他们本来就是在一个固定空间里做事的。」

    乔伊娜说著，继续点开一个页面，上面是三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回声公园方圆五英里内有两家展览搭建公司和一家舞台道具工作室，两家展览搭建公司各有自备仓库，其中一家去年接了不少商业展的单子，仓库面积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超过了两千平方英尺...

    埃里克靠在隔板上，盯著屏幕上三家公司的名字，若有所思。

    看到埃里克这样，乔伊娜下意识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说实话，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破案如此简单，只是一点点信息，就能有很多个调查方向，真不知道埃里克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没。」埃里克摇头，想说些什么，正在这时，乔伊娜桌上的座机响了。

    乔伊娜只能接起，然后对著埃里克用口语道：「楼下接待员打来的。」

    这一听，埃里克就知道死者的妈妈，莫拉莱斯夫人已经到大厅了。

    乔伊娜放下话筒，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案情分析。

    「走吧。」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乔伊娜叹口气道。

    埃里克点点头，默默跟上。

    一楼的接待室里。

    玛尔塔·莫拉莱斯坐在长桌靠里侧的位置，比驾照照片上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深褐色的脸上皱纹密布，花白的卷发用一根旧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侧。

    身上的深蓝色开衫的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指紧紧攥著搁在膝盖上的老式手提包。

    乔伊娜自然是坐在她对面，埃里克照例站在乔伊娜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种站位是乔伊娜教他的，是在无数次接待受害者家属的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女性警探主导情感层面的沟通，男性警探保持存在感但不施加压迫。

    「莫拉莱斯夫人，」乔伊娜的语速很温和缓慢。

    「为了确定艾丽西亚确切的死亡原因，法医中心需要对她的遗体进行一次完整的解剖检验，因为目前我们找不到明确的致死原因，她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疾病，这说明有人用了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方式害死了她。

    而根据法律，这个程序可能需要您的书面授权。」

    玛尔塔一脸沉默，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透著一种深沉的悲伤，她盯著桌上的水杯，默然一阵后才开口道。

    「她疼吗？」

    乔伊娜怔了怔，对方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个。

    埃里克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坐著的玛尔塔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的痕迹，肌肉没有痉挛，面部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埃里克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没有任何虚假的安慰。

    「她走的时候应该没有感受到疼痛，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闻言，玛尔塔看著点头的埃里克，不由闭上眼睛，嘴唇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她才睁开眼开口道。

    「我想先见见我的女儿一面。」

    乔伊娜点头道：「当然可以。」

    玛尔塔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笔给我，我签。」

    乔伊娜松了口气，递过笔和授权书。

    将玛尔塔送上埃里克的守望者SUV后，乔伊娜第一时间返回办公区，此时卡利也过来加班支援了。

    两人扫描上传了授权书，又给法医中心的夜间值班室打了电话申请加急解剖。

    值班法医答应今晚就安排，有结果立刻通知。

    接下来是等待。

    乔伊娜继续完善她的排查地图。

    法医中心。

    埃里克将已经见到女儿从而悲伤不已的玛尔塔送上计程车，站定原地看著黄色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叹口气。

    人生四大悲，幼年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反正他可不想自己经历这样的场面，埃里克抿了抿嘴，转身走回法医中心大楼。

    地下二层的走廊灯是二十四小时不关的惨白色，空气中飘著福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微弱气味。

    埃里克一路来到了尸体所在的检验室。

    值班法医是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叫罗里格，正在办公室里吃一份冷掉的三明治。

    听到敲门声，他把三明治往旁边一搁，摘掉手套上的塑料膜，冲进来的埃里克点了点头。

    「家属走了？」他问道，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好奇。

    埃里克也不奇怪，做法医的，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可以说没有大心脏，就做不了法医。

    「走了。」

    「你现在想进去看初步结果还是想等完整的？」罗里格好奇看著埃里克，眼里有著深层次的含义。

    埃里克发现了，说实话，眼前这个法医给他带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对方很早就认识他一样。

    埃里克想了想，确定自己真没见过，判断是他太出名了，对方知道他也并不奇怪。

    「初步就够了。」埃里克挑了挑眉道。

    罗里格道：「行，跟我来吧。」

    埃里克跟著罗里格走进了后面的检验室。

    检验台上女尸上面盖著一层淡蓝色的手术铺单，无影灯下，解剖器械在不锈钢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罗里格拿起一份刚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化验单，先扫了一遍，递给埃里克。

    「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七，苯二氮卓类阳性，其余毒物检测全阴性。」

    埃里克接过化验单，目光在数值上停了下，继续下移。

    苯二氮卓类成分，阳性，活性残留，其他常见毒物、酒精、氰化物、有机磷检测全阴性....

    「远超致死阈值，」罗里格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在旁边说道。

    「阈值是百分之六十，说明她体内浓度在死亡时还在往上走，结合苯二氮卓类的残留来看，她在吸入气体之前就已经被药剂制服了，完全没有挣扎和自救反应。

    昏迷状态下被推进充满一氧化碳的空间，然后再也没醒过来。」

    埃里克微微眯眼，百分之六十七，其实并不是一个随便能达到的数值。

    如果密封空间有一丝丝的泄漏，气体浓度就会因为空气对流而持续下降，根本无法维持这个致死效率。

    这下范围似乎又能缩小一些，之前圈定的几个职业方向里，只有展览搭建工人不一样。

    因为在商业展览里，密封展柜是常规项目，可以说密封胶条、进出气口、气压平衡、气体浓度监控，这些对于展览搭建工来说就是日常工作的内容。

    这技术要求恰好和毒气室高度重叠。

    更重要的是，展览搭建公司有自己的仓库或车间。

    当然，其余的职业也不能放过，只是展览搭建工人是第一梯队。

    具体的排查顺序等回去和乔伊娜对一下再说。

    「谢谢。」埃里克抬头对罗里格道。

    罗里格笑道：「不用客气，瑞奇是我的朋友。」

    「瑞奇？」埃里克怔了怔，瑞奇是西峡谷警局这边的法医办公室的负责人。

    （第两百七十二章）

    等等，这家伙有点奇怪啊？

    「是的，他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罗里格笑道：「当然，是酒后闲聊。」

    「行吧，只要不是说我的坏话就好。」埃里克失笑道，没多想接著道。

    「走了，改天再请你和瑞奇吃饭。」

    「OK！」罗里格抬起手招了招示意拜拜，目送埃里克大步离去，看著背影消失在眼前，突然露出很欣慰的笑容。

    守望者SUV的驾驶座上，埃里克默然不语，看了眼法医中心。

    「罗里格？算了，后面再查一查吧。」埃里克摇了摇头，他没感知到什么危险讯息，反而是分析出对方对他还挺和善的。

    「不对，怎么感觉...像长辈见到侄子一样？」没等埃里克多想，放在手机架上的手机突然不停震动。

    埃里克瞥了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乔伊娜的名字。

    他顿时收起思绪，心里一动，难道是....埃里克接起电话。

    果然，当乔伊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第二具尸体出现了。

    「埃里克，法兰克刚打到办公室，他们那边又有新的发现了，在回声公园附近再发现一具尸体，这次是在一个公交站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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