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万物归一

哗啦啦！

    谢玄衣擡起头。

    只见，在倒海大尊的不断出拳下，天顶乌云被轰得支离破碎。

    紧接著。

    一道道金灿霞光，从斗战圣峰方向射出，汇聚来到万妖阵上方，向著人世间泼洒甘霖。

    「这是……圣皇大人的气息！」

    「是斗战圣峰的古阵！」

    厮杀战场中，传来一道道惊呼。

    一众大妖纷纷擡头。

    斗战圣峰的古阵成功启动，神霞如火雨坠降，万妖阵的压制被顷刻间抹平。这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这座万妖阵汇聚著大量妖血，在冥海大尊的操纵下，即便是麒麟妙法真君都无法逃脱。

    此刻。

    万妖阵的压制被破。

    此方战场，局势陡变。

    「轰隆隆。」

    雷鸣声笼罩四方。

    麒麟妙法真君手持天剑，在雷池中踏步而行，每踩出一步，都有天雷与之呼应。

    他与冥海交手数百回合。

    两人打得不分伯仲，即便再缠斗下去，也分不出胜负。

    此刻。

    斗战圣峰的古阵成功启动，两人之间的「平衡」也被打破。

    雷池不再被血光笼罩。

    麒麟妙法真君的天剑变得格外程亮。

    「冥海。」

    真君面无表情说道：「这一切，全都结束了……你败了！」

    这场寿宴。

    是他平生所见的最大阴谋。

    倘若真让冥海大尊得逞……半座妖国，都要毁于其手。

    讽刺的是，这一战的关键胜负手，竟是一个人族修士。

    如果没有谢玄衣，圣皇子一行人恐怕很难顺利启动古阵。  

    自己一人……

    终究是独木难支。

    「是么？」

    冥海大尊仰起头，轻声开口。

    他眼中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诧异，只是漠然地注视著天顶的神霞，洒落的余晖，此方天地虽有第二座古阵加入，但仍然被万妖大阵封锁。这里的一切血气，仍然困于天地笼牢之中。

    ………嗯？」

    冥海的反应，有些出乎真君意料。

    他皱起眉头，心湖隐隐生出不安。

    按理来说……灵尘子战败，大阵被克，此战胜负已然分明。

    这家伙，难不成还有后手？

    「真怀念啊。」

    冥海大尊仰起头来，轻轻说道：「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斗战圣峰的辉光了……」

    此言一出。

    麒麟妙法真君心湖中的不安，攀升到了极致。

    他知道影子的存在。

    他也知道。

    此刻现身的「冥海」，很可能是一具替身。

    真正的冥海，或许坐在洞府之中，但这并不重要，此战胜负已分，冥海纵然本尊在外，也只有逃命的份。他并不介意在平息斗战圣峰事端后，花费时间慢慢追杀冥海大尊……但如果眼前之人乃是「替身」，为何会以这般感慨唏嘘的口吻，道出这么一段话？

    影子终究只是影子。

    他和冥海不一样。

    他不应该有悼念，不应该有缅怀。

    「你说得没错。」

    冥海大尊重新将目光挪回。

    他注视著真君，轻声笑道：「我败了。我倒是没想到，你竞会和谢玄衣联手……我大概很难继续「活』下去，不过你似乎看错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

    「我们就没打算活。」

    冥海大尊收敛笑意，将双手背负而起。

    他懒散平静地说道：「毕竟……从一开始，谁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是不是还活著。」

    万妖阵，无论如何都是要开启的。

    这座大阵。

    从来就不是为了对抗这些大尊。

    而是………

    为了对抗圣皇！

    只要圣皇还活著。

    那么冥海和灵尘子，便免不了一死。

    所以，从最开始，他们就将「死亡」当做了计划中的一环。

    ...？」

    真君怔了一下。

    他还没明白冥海大尊此番话意。

    很快，肉眼可见的，大量如墨色般的道意，从冥海大尊衣袖中涌出，如同水银泻地，数息之间便将方圆数十丈填满。冥海所立之处，化为一片漆黑墨潭，这座墨潭之阴暗邪祟，令人心中生出极致厌恶。麒麟妙法真君动念，想要以天雷降惩，然而雷池天光劈凿坠落，却是被墨潭尽数吸收。

    自己的攻击，并没有撼动这座墨潭。

    「哗啦啦……」

    浓稠的黑墨在冥海大尊脚底翻涌。

    他站在墨潭上，眼神平静地如同一汪海水。

    「这是什么？！」

    麒麟妙法真君紧锁眉头，下意识往后退去。

    这墨潭，让他觉察到不妙。

    从冥海大尊袖口倾泻的黑墨，与其说是道意，不如说是另外一种特殊介质，好在其扩散速度并不算快，铺满方圆二十丈后，便减缓了流淌。

    雷池与墨潭对抗。

    并未出现预料中水火不容的画面。

    雷光被墨潭吞没……这仿佛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将一切都吞噬，浸没。

    麒麟妙法真君退出了五十丈开外。

    他踩在一把雷剑之上。

    澄澈雷池，被幽暗潭水污浊。

    这把雪白雷剑，倒是还未受到影响。

    「这是……另外一座世界的力量。」

    冥海大尊微笑说道：「北沼，你不是一直想要登临绝巅么？其实现在还有机会，天道崩塌，一千年前的那些大神通者们，全都失败了。而今又是一座大世，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座崭新的完美世界。」

    麒麟妙法真君冷冷注视著这一幕。

    他的神通，术法，宝器。

    几乎所有招式。

    都对这幽潭无效。

    黑墨缓慢且稳定地扩散著。

    「所以，影子是真的存在……」

    麒麟妙法真君先前听谢玄衣说出影子的存在，他心存戒备，只信一半。

    现在亲眼所见。

    这种阴暗邪祟的东西，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其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影子？」

    冥海大尊有些讶然。

    他下意识回首，望向谢玄衣所在的方向。

    那里由无数漆黑剑气凝成大笼，灵尘子气息很微弱，但并未消散。

    这个称呼。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没想到，会从麒麟妙法真君口中听到。

    但……

    如果是和谢玄衣有关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知道有人去了【荒墟】，也知道那人是谢玄衣。

    很显然，谢玄衣已经得到了【荒墟】地底那座浑源仙殿的传承，并且知晓了一千年前的古史。「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抵触我。」

    冥海温声细语说道：「万物生灵，皆有其形态。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你可以将我理解成「冥海』的分身，这些年我已和他不分彼此，他行走于天光之上，我游走于地渊之下。我们共享快乐，同担痛苦，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也将融为一体。」

    「就像……灵尘子那样？」

    麒麟妙法真君嗤笑。

    「道门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冥海笑了笑：「反过来，这道理亦是如此。天下万物，既是由一而生，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收拢倒退，返回成为那个「一』？一千年前的那些大神通者们，竭尽全力，想要成仙，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因为真仙只能有一位。如果他们愿意「合一』，其实所谓的大劫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番话，听得人毛骨悚然。

    麒麟妙法真君当然知道。

    一千年前的那场大劫十分残酷。

    但……

    在见到了影子的存在后，他改变了想法，影子的存在，比大劫更可怕。

    「修行的终点，是不死不灭。」

    冥海低下头，注视著自己身下幽暗的潭水，柔声说道：「这何其麻烦？只要张开双臂，来到我身旁……北沼，你很快就可以和我共享魂灵肉身，一同长生不老。」

    这话音，蕴含了神念。

    冥海大尊的神海术法极其巧妙。

    麒麟妙法真君神色出现了一刹恍惚，他连忙摇头，将神海荡清。

    修行雷法的真君，道心何其坚毅？

    这只言片语自然不会干扰其选择。

    但……

    其他大妖，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冥海的魂音，在万妖阵中荡开，这幽暗潭水……不知不觉已经扩到了近百丈，不少妖修痴痴傻傻地踏入大阵之中，他们瞬间坠入潭水，肉身消融，仿佛彻底化为了虚无。

    被万妖阵炼化，还能有一缕血气存在，但成为「影子」，却是直接消失在了人世间。

    片刻后。

    幽潭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道漆黑身影，垂头低袖，整个人飘摇不定，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成为了新的「影子」。

    他们获得了新的「生命」。

    「这是……什么情况！」

    斗战圣峰的古阵复苏。

    圣皇子，孔雀大尊，霓羽主，银月，踩著金芒重新杀出斗战圣峰。

    四位大尊已经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

    没想到一出山。

    他们便看到了这副极其血腥诡异的画面。

    幽暗潭水之中，密密麻麻挤著大量的妖修。

    战场从无比喧嚣变得无比死寂。

    麒麟妙法真君退出百丈之外，收回雷池，踩著天剑，连地面都不敢触碰沾染，神色无比忌惮。「不可触碰！」

    麒麟妙法真君连忙低喝提醒。

    但整座万妖阵，都回荡著冥海大尊的魂音。

    修到阳神境，不会轻易中招。

    但奈何……

    那些境界稍低的妖修，一个接一个，踏入幽潭之中。

    「汰！」

    圣皇子见状，直接出手。

    他高高跃起，以灵阳棒砸向潭水。

    轰！

    斗战大道绽放出万道金霞，这一击效果绝伦，被雷池轰击都没有溅出水花的幽潭，在斗战大道的搅动下，被打得向四面八方溅射而出……一千年前，大猿山便是抗击影子的中坚力量，这斗战大道的传承，亦是极度克制影子的存在。

    不过冥海大尊看到这一幕，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

    他伸出手掌，握住灵阳棒。

    」‖」

    圣皇子面色骤变。

    只见。

    一道漆黑墨色，正在以飞快速度，顺著灵阳棒攀附……如同毒蛇一般，只是两三个呼吸，便抵达了他的手边。他心中传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倘若被这墨色触碰，自己的道意将会遭受极大的玷污。圣皇子连忙撒开金棍。

    「嗡嗡嗡！」

    这件至宝发出怒吼颤鸣，在圣皇子神念操纵之下，向著冥海大尊倒去。

    擎天之柱，砸穿天穹。

    奈何。

    冥海大尊只是单手，便将这灵阳棒撑住。

    「嗬………」

    冥海大尊摇了摇头，讥讽笑道：「我的好侄儿，有一件事，憋了很久，实在不忍告诉你，你这所谓的至道圣宝……和那天凤尊者的【龙凤铰】一样，不过只是一件赝品。」

    「赝品？！」

    圣皇子怔了一瞬，瞪大双眼。

    「怎么，你父皇给你的，便一定是真的么？」

    冥海大尊漠然说道：「早在一千年前，真正的【灵阳棒】便丢失了……这东西，不过是历代圣皇仿刻出来，用来安抚人心的幌子罢了。」

    当然。

    赝品之间，也有三六九等。

    天凤尊者的【龙凤铰】，实在无法与圣皇子的【灵阳棒】相比。

    此刻。

    被大量墨意玷污的金棍，依旧散发著滚烫炙热的斗战气息……这件宝贝经历了数任圣皇的道意灌注，已然超越了世上九成九的灵宝，远不是先前【龙凤铰】那种层次的宝物所能抗衡的。

    「你放屁！」

    圣皇子大怒。

    他以斗战大道笼罩双手，强行抓住金棍，要与冥海大尊比拚劲气。

    「试试便知。」

    冥海冷笑一声。

    两人一人在天上，一人在地上，同时发力。

    金灿斗战道意与漆黑墨色对撞

    却听到「哢」的一声，这道脆响令人心碎，圣皇子瞪大双目，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画面，在两股极致强悍的力量对攻之下，灵阳棒的棍身竞然开裂，进出了一道裂隙！

    「去！」

    冥海大尊重重一拳，全力打在金棍底部。

    浑厚劲气荡出。

    圣皇子神色苍白，即便全力对抗，依旧不敌，被打得倒飞而出，如同断线风筝。

    冥海大尊并未就此收手，他冷笑一声，前踏一步，神念锁定圣皇子，同时以大神通强行挤压「灵阳棒」，将其收敛压制到了正常棍棒尺寸。

    只见冥海大尊单手持握灵阳棒，攥棍如同攥枪

    轰！

    下一刻！

    冥海大尊将灵阳棒掷了出去！

    这根金棍，此刻已被墨色尽数包裹，如同一根漆黑长枪，洞破虚空，对准圣皇子的心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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