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晋庭汉裔 > 第804章 石勒技高一筹

第804章 石勒技高一筹


启明八年秋冬之交,王弥石勒联军打出旗帜,声称将出师西进讨伐南汉司州都督祖逖。

    其实早在九月上旬石勒南下大兴之际,祖逖就已经收到了一些情报。毕竟河南与河北不过一河之隔,两边的间谍传讯都非常方便,无论是哪一方,只要试图过河,上万规模的兵力调动就不可能有所隐瞒。只是对于石勒的真实意图,祖逖一时还难以判断。

    更新不易/请使用/必应搜索、速  读  谷  su  du  gu.org/更多热门小说最新章节优先读哟!

    因为他已经隐约察觉到大兴与晋阳之间的波诡云谲,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由于南汉这段时间改制而产生的种种大案,导致中原的诸坞堡主大为心惊,甚至开始回避与南汉接触,这使得他无法得知更进一步的消息。一直等到九月下旬,他才得知石勒与王弥联合进攻的打算。

    于是祖逖立刻著手坚壁清野,因荥阳的地形不适合坚守,所以他定下策略,除去用少部分部曲留守荥阳坞堡以作袭扰之外,大部分的人马都退回到成皋关以西,以便利用洛阳的复杂地形对王石联军节节抗击。同时他又传信给南面的李矩,让他加兵驻守许昌,威胁王石联军的侧翼,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进攻洛阳。

    等祖逖做好这一切准备,差不多已经是十月中旬。因从大兴到荥阳的路程不超过八百里,而且其间是著名的中原沃野,可谓是一片坦途,祖逖的行动不敢不速。他惟恐行动未完成时遭到晋阳铁骑的袭击,若是导致防护大开,让对方长驱直入到洛阳,局面就会变得空前恶劣了。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接下来的十余日里,荥阳风平浪静,周遭树木被砍伐一空后,光秃秃的土地上并不见丝毫人影,似乎传闻中将要爆发的战争根本就不存在。

    这令祖逖倍感奇怪,若按照日行五十里的寻常行军速度计算,王石大军半月即可抵达了,怎会来得如此之慢?然后他派斥候一打听,这才发现,王石联军一路走走停停,往往走一日歇两日,等到出发一个月,才刚刚抵达酸枣,而且抵达之后,也是一心修筑营垒,似乎并没有开战的意思。

    这也难怪祖逖无法理解,他当然难以想像,王弥和石勒正在进行怎样的勾心斗角。在离开大兴之后,两支大军虽然并排而行,看似好像是盟军,但实际上却一直在相互提防。双方行军都非常谨慎,每日扎营不仅要分开立营,还有相互放出暗哨,唯恐对方突然发动袭击,如此状况下,怎么可能正常行军呢?  

    不过在表面上,两边还是表现得其乐融融,非常和谐。王弥派人赠送给石勒数十名辽东歌女,让她们在席间娱乐诸将,石勒就回赠以数百坛上党美酒,百余匹代北骏马。双方礼尚往来,书信中更是情意绵绵,以贤兄贤弟相称。唯一稍显美中不足的是,身为结义兄弟的王弥与石勒都各自带队,固守营中,并不怎么相见。倘若他们能亲密无间地并列席间,大概能更让人感动吧。

    所以如此情形下,王石联军确实没有打算与南汉交战,他们这一行只能算得上是打著旗号的武装出游。事实如此,哪怕在十一月抵达酸枣,两军各自扎营之后,也仅有对汉军的小规模刺探和骚扰,根本没有大部队出战的迹象。

    不过石勒与王弥作为玩弄久了权术的两条老狐狸,双方也知道,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相互警惕的状态,恐怕很难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要找一个突破口,来表示出自己的所谓合作诚意,骗取到对方的信任,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在这种时候,不卖几个破绽是不行的。

    张宾首先出手,他给石勒先谋划了一个苦肉计。

    有一日,石勒在招待齐人使者时,欣赏王弥送来的歌伎舞蹈,配以西胡歌曲。歌伎妖娆,舞曲动听,石勒情之所至,便不顾自己身为赵王的仪态,当著众人的面,他脱了身为赵王的袍服,换上一身胡人窄袖衣裤,著轻便胡靴,在宴席上与歌伎们一同跳舞。

    一众胡人见了大笑喝彩,但唯有养子石朴面露不虞之色。这位石朴出身渤海石氏,乃是前晋开国八公石苞的后人,石崇的族侄,石超的堂弟。因为孙秀灭族渤海石氏时他身在老家,方才逃得性命。而石勒遇到他后,见石朴和自己同姓,又出身高贵,便将他引为宗室养子,以显示自己对士族的尊重。

    可石朴既然身为当世最高等的士人,当然还带著几分体面,见石勒著胡服于歌伎之间跳舞,甚是不雅,等石勒跳完舞坐回席位,就劝谏道:「大人,王者应当守静持重,威行天下。您今日当著众人的面,游戏于歌伎之中,若是让天下人得知,恐有讥谤之忧,说大人您胡风未散,沐猴而冠啊!」

    此言一出,石勒当即勃然色变,当众一拳头打在石朴脸上,石朴顿时嘴角血淋淋的,有一颗牙掉了出来,然后石勒高喝道:「我是胡人不假,但我纵横河朔,驰骋中原,击败多少强敌!令多少贵人豪杰饮恨当场!你小子竟然敢说我沐猴而冠,是瞧不起我吗?!」

    可石朴剧痛之下,竟然还不服输,说道:「非是我瞧不起大人,实在是世人眼光如此啊!」

    石勒闻言更加发怒,从腰间拔出刀来就要将石朴斩杀当场,场上其余人见状,一部分人如齐使都惊呆了,另一部分如石越、石堪等人则赶忙上前拽著石勒劝架。张宾更是亲自将石朴拉出营外,说道:「小仗受,大仗走,公子莫急,等我王消气了,我亲自为你们父子说和。」

    于是此事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次日晚上,石朴就派使者到王弥大营,他声称说:「我本中州华族,累世衣冠,晋武帝遇之尚需礼待,石勒竟如此有眼无珠,当众折辱于我!此仇不报,愧对祖先!久闻燕王欲平治天下,我愿弃暗投明,归属于燕王,望燕王纳之。」

    得知消息后,王弥可谓是又惊又喜,同时又将信将疑,他对随行的齐主之弟刘仲道说:「石勒向来以精明圆滑著称,怎么会犯这种自毁人望的错?听说他的谋主张宾素有计谋,该不会是张宾的设计吧?」

    刘仲道作为河北军队的负责人,对于石勒的作风也有所了解,他对王弥道:「石勒确实对自己的胡人身份颇为敏感,我听说他一年前就在晋阳颁布诏令,让治下的赵人不得说『胡』字,身边随他征战的士卒不论胡汉,统统都要叫国人,就连胡瓜都要跟著改名,叫什么黄瓜。」

    「黄瓜,黄瓜……」王弥念叨了几句后,嘴角渐渐露出微笑,心中不禁信了几分,不过他并未这么轻易地表露出来,以他多疑的性格,还是要加以考验。

    所以王弥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接纳石朴,而是态度暧昧地宽慰了一番,声称自己与石勒为异姓兄弟,听不得如此毁谤兄弟的言论。然后又暗示石朴,建议他先向自己暗中传递消息,如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情报都显示准确,事实证明他可用,就再让石朴发挥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到目前为止,王弥还是打算先用自己酝酿的计谋,那就是骄兵计。

    这是王弥苦心孤诣设计出来的计谋,他知道,如今齐军与石勒军的差距实在太大,虽然表面上双方此次出行都是带了四万大军,可实际上,王弥手下都是强征过来,训练堪堪一年的新卒,远远比不上石勒手上的晋阳铁骑。一旦爆发冲突,必然是齐军惨败。

    因此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齐军已经没有了与石勒抗衡的实力,那为何不干脆跳转过来,做出一副倾心于石勒的姿态,声称要奉他为主,骗取他的信任呢?这反而是完全合理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齐汉这座大船既然要沉了,许多人都与石勒暗通款曲,那这群人中为什么不能有王弥呢?

    所以王弥出行以来,一直在酝酿此事。他对石勒表现得极为尊敬,一旦遇到石勒的使者,便向其夸赞石勒的功绩与成就,平日还长吁短叹,深恨自己败于刘羡之手,而石勒却能战胜李矩。

    而此时他又与石勒提议,两人分别去攻占荥阳的两座坞堡,自己去攻打博浪坞,而石勒去攻打林乡坞。

    这都是几百人坚守的小坞堡,地理位置也不险要,并不会引起汉军的激烈反应,所以石勒欣然应允。他派养子石生进攻,当天便拿下了林乡坞。而后石勒就得知消息,王弥未能攻克博浪坞,鏖战两日后竟然退了下来。这难免让他私底下嘲笑道:「都说飞豹中原无敌,可建邺一败,折其爪牙,竟至于斯?」

    然后石勒就收到了王弥的一封书信,这封书信里王弥言辞甚为沮丧,同时又对石勒甚是恭维,吹捧石勒「弹指克敌,何其神也!」,然后又多用典故,诸如吴起入楚,陈平归汉,乐毅离燕,廉颇思赵,暗含有良禽择木而栖,自己想要换主而仕的心意。

    为了防止石勒文盲看不懂,王弥紧跟著又发了第二封信,这封信件里他的言辞更是明目张胆,诽谤齐主刘柏根无能,倘若自己与石勒联手,廓清河洛,一统赤县,岂非手到擒来?就是刘羡亲至,也只能束手无策!

    石勒读了信件后,难免大为心动,他平生最喜收服英雄豪杰,倘若手下能有王弥这个级别的人物,可算是了却了人生的一大心愿。而且他手下也确实缺少帅才,正如王弥所说,以后再遭遇战事,王弥自己独领一军作为石勒的辅助,何愁大事不成呢?

    他拿著信件问张宾的意见,张宾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他劝谏石勒道:「我王切勿中计!王弥何许人也?数百人便敢在青州举兵,练兵半载便敢渡海,怎会如此轻易地为人所驱持?他若真有改换门庭之意,何须等到现在?在大兴便可以动手了,这必定是计!」

    听闻此语,石勒面生憾意,他当然知道张宾说得有理,但一方面又觉得可惜与不忍,纠结之下,还是问道:「那依右侯之意,我该如何做才是?」

    张宾说道:「我王忘了石朴吗?可以将计就计,让他代为传递消息,试探一下王弥的心意,我军先占一些便宜,后面的计策也就好办了。」

    石朴当即给王弥传递消息,他一面大力劝阻王弥与石勒靠拢,一面又分析说,王弥想要赚下石勒,至少要解决两大顾虑,一是要离开与南汉的前线,返回大兴这一大本营,否则两军爆发冲突,很可能会便宜汉军;二是返程途上要当心石勒设下鸿门宴,诱杀王弥。

    王弥觉得甚是有理,这其实也是他在考虑的事情,不禁对石朴多了几分信任。继而便依计行事,他先是传信石勒称,南线李矩已经列阵许昌,人马甚是雄壮,且似有威逼大兴之意,如今联军既然已经占据了半个荥阳,算得上有所收获,不如先见好就收,双方合营返回大兴,免得再度出现国都遇袭的窘境。

    就这样,两军从十月在酸枣磨蹭到了启明九年的元月,中间停驻时日长达百日,也不过就打下了一座坞堡,然后就不清不楚地原路返回了,其过程之诡异,直叫河南的汉军摸不著头脑。

    可身为当事人的石勒与王弥却知道,此时已经来到了谋划的最关键时刻。倘若返程之后,己方还不能设法吞并了对方,可能就没有再动手的机会了。

    但在明面上,双方表现得更加亲密,正式在雍丘合营一处后,两人还多次当著大庭广众的面,举杯欢宴,谈笑风生。只是身边始终侍从如云,卫士如林,谁都没有给对方伏杀的机会。

    等到达宁陵城下时,石勒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派人对王弥送出一封密信,信上写道:「兄长既言廉颇思赵,不知有何谋划,可否入营与我细谈?」

    与此同时,石朴再次传信来提醒王弥说:「石勒此贼已有率军袭击大兴之意,王公为当世英杰,大兴宰相,当设法阻之,万不能屈膝事胡啊!」言语之间,颇有愤然不平之意,似乎在石朴眼中,王弥与石勒已经要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了。

    这两封信件汇合一处,相互验证,令王弥大喜。

    王弥认为自己的骄兵之计已经奏效了,接下来只要说服石勒,让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大兴城内的内应,助他兵不血刃地攻破大兴,赚石勒入城的谋划就全然可以实施了!但王弥同时又担心,这会给石勒伏杀自己提供机会,所以他回信提议道:「此事事关重大,恐隔墙有耳,不妨先出营见面,你我二人再另择地点细谈如何?」

    这算是王弥仔细斟酌过后的策略,随机指定的地点,石勒不可能提前布置伏兵,仅有他们两人谈话,石勒以千金之躯,难道还能自己动手么?就是动手也生死未知啊!

    而石勒的回信更简单,只有一个字:「可!」

    于是两人各带随从五十余人出营,继而脱离大众,随意挑选了一处密林进去详谈。未过多久,密林内突然传来一声极难听清的闷哼,随即就见石勒一人提著王弥的首级,浑身是血地从林中策马出来,风轻云淡地对随从笑言道:「按计划行事吧,动手要干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09781/1111031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