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县城见闻，守住人设
国营饭店大门外，跟牛有铁两口子谈好价格后，所有人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厨子负责用特制的菜刀肢解肉，端着搪瓷盆子的女服务员负责收集肢解肉的过程中所剐的鱼油，这些鱼油相比一般的动植物油脂明显要好很多，尤其是在这年代，都算得上是优质品了。
伙计们负责将肢解下来的条状鱼肉拿到秤上称重，业务经理则负责登记重量和算账。
就这样，解剖完第一条大皇鱼后，没发现鱼籽，业务经理有些失望，当第二条解剖完也没发现鱼籽时，业务经理便转头对牛有铁说：
“对了，刚刚还忘了跟你说，打到带鱼籽的皇鱼，鱼籽每市斤我按1块2收购哟，这个没问题嘛！”
牛有铁陪笑了笑，说：“没问题！”
他才不在乎这个话题，事实上真要是打下了带鱼籽的皇鱼，他也不可能会把鱼籽卖给他，自己留着吃不嫌香？
就这样，在七八个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两条大皇鱼很快就被拾掇完了。
紧接着，他们便开始操作给大嘴鱼称重。
相比大皇鱼，大嘴鱼就简单粗暴的多，只见一个伙计拿来两个大粗麻布袋，另一个则扛起一个大头铁锨，呼哧呼哧，三两下就将大嘴鱼铲进了麻袋里。
几个人将麻袋抬起挂到秤钩上，称了两次，便得出了总重量。
“两条大皇鱼加起来一共是899市斤7两。”
业务经理站在秤前，汇报工作任务一样汇报道：“每市斤8毛钱算，一共是719块7毛6分钱，大嘴鱼重量是328市斤2两。”
说到这儿，他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算盘，很快又得出一个结果。
绕开牛有铁，直接看向一旁的拿事的赵菊兰，说道：“大嘴鱼一共是137块8毛4分钱，没问题吧？”
赵菊兰麻利地算完，说道：“没问题。”
“加一起一共多钱？”赵菊兰主动问，她其实早都算出来了。
业务经理加了加，说：“一共是857块6毛钱。”
“对，一共是857块6毛钱。”赵菊兰又重复一遍。
两边算好，没问题后，业务经理便引着牛有铁两口子上到三楼，拿出一大卷钱，现场给结清了。
目送这两口子离开时，业务经理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回老家了，可得多找些老乡打呀！”
他担心这两口子钱赚多了会飘。
“放心吧，回去了就找人打皇鱼。”赵菊兰赔笑道。
“上回我看你两口子卖了三百多，这回是八百多，再过两天，会不会就直接干上千了……呃，照这样的速度，你两口子距离‘万元户’可就不远了么！”
“瞧你说的，万元户都来了，我们家可没那么大本事！”赵菊兰谦虚道。
“你相信我，我可是很会看人的哟。”
业务经理满脸严肃地道：“我看好你掌柜的，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你好好支持他，说不定，在1984年年底之前他就能成万元户。”
“咳咳！过奖了过奖了！”牛有铁忍不住也谦虚一句。
没想这业务经理还挺会哄人开心。
“好吧！我说真话！”
业务经理再次严肃了起来，“照这两天的销售情况来看，我估计这两条皇鱼也撑不了几天，所以说，我还是希望你回去了能抓紧时间打，毕竟多打多得嘛，是不是？你看我都给你们加了两毛钱，也够意思了吧，做生意，不就讲个互利共赢嘛。”
看对方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牛有铁赔笑了笑，自信满满道：“会的，你放心，下回我估计至少能给你带五六条来！”
“呵呵，五六条！？？”业务经理不相信，但还是陪笑说：“只要你能打下，多少我都不嫌！”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好啦，就这样吧，希望以后咱们能合作的愉快！”
“那当然！”牛有铁说，顺便把手伸过去与业务经理握了握。
随后，牛有铁便和他媳妇下楼去了。
下到楼下的时候，牛有铁发现店铺里已经开始排长队了。
“好家伙，这么多人要吃皇鱼肉呀！”牛有铁当场又给震惊到了。
本来他还打算点一盘尝尝，但看到这一幕场景，就直接打消了念头，真要排队去吃，他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里去。
当然那所谓的豆腐炖鱼中皇，他认为厨子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多放了些调料罢了，只要调料齐全，他在家也能做出那种味道来。
至于那肉究竟有没有人们吹捧的那种吃了各种大补的效果，牛有铁想想都知道是假的，这就跟人们迷恋上喝穿山甲的血一样，穿山甲真要是有那种效果的话，估计早都灭绝了。
而且那个菜，他媳妇也并不感兴趣。
“花二三十块钱，就为了吃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皇鱼肉，我觉得，还不如来一碗羊肉泡馍划算。”
赵菊兰说：“一碗羊肉泡馍还不到一块钱，再加两个细面饼，能把人吃撑，还香的很。”
“就是。”老爷子随声附和道：“羊肉泡馍好吃还量大管饱。”
事实上，不管对错他始终都站在儿媳妇这一边。
紧接着，老爷子又道：“现在都晌午了，那咱就去吃羊肉泡馍么！”
“好啊好啊！我也想吃羊肉泡馍。”牛黑军讨好似的起哄道。
“咳咳，你这家伙，你还想吃羊肉泡馍，你拿了多钱呀你？”赵菊兰随口开玩笑道。
牛黑军嘿嘿一笑，故意装作委屈吧啦的样子，瞅向一旁的老爷子，老爷子急忙插科打诨道：
“哎呀，你看黑军娃恓惶的，跟咱来一趟也不容易，就给娃买一碗，算作犒劳了，回去了，跟他四达打皇鱼多出点力就是了。”
牛黑军听了满足地笑了。
但赵菊兰仍是没好气地瞪了牛黑军一眼，有点小家子气道：“你这馋嘴，在你四达家，天天吃好吃的，还没把馋气解了呀！”
“我只是饿了，又不是馋。”牛黑军弱弱地顶撞一句。
“我看你就是馋！”
“呵呵呵……”
“你笑啥！？馋嘴懒身子！这句话安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赵菊兰快言快语地怼了两句。
感觉刚刚激动的心情（一暂儿卖了两千块钱）稍稍平复了些，便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装钱的口袋上了。
此时，她的那个口袋里就像塞了一块超大号砖头，把裤兜撑的鼓鼓囊囊的。
卖山货一下子收获两千块，使得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就像那九只小小的穿山甲卖了1170块钱一样，这种连普通人十辈子都不可能撞上的大好事，怎么可能会落到她男人身上。
事实上，在这年头谁还知道穿山甲能卖钱？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而且，还一下子抓到了这么多。
总之，到现在她的心都还在不停地起伏波动。
去吃羊肉的路上，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捂在裤兜上，生怕那钱飞走了似的，与此同时，还一边在大脑中不停地重复计算着刚刚的账目，又怕遗漏了什么。
大嘴鱼137快8毛4，皇鱼719块7毛6，9只穿山甲1170块……
一遍遍算完后，又汇总，汇总后又将这次所卖的钱，和她锁在箱子里的钱加在一起，又算了一遍，得出一个又令她激动不已的数字。
“哎！哎！”她小声地喊她男人。
她男人没察觉到，于是她又伸过手去轻轻地掐她男人一下。
她男人将注意力转移过来了，她便激动地用手指比划出那个数：
“7722。”
牛有铁很快便看出了他媳妇的小心思（事实上，每次卖完野物上交钱的时候，他媳妇就是这个样子，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半天都不得消停）。
“七千块了吗……已经。”牛有铁转过脸小声地问。
“是啊！”赵菊兰也小声地回答，“再差两百多块钱就八千块了！”
“八千块才！”牛有铁一点也不稀奇，只是微微地赔笑，事实上，这些钱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大钱。
“下回直接让你变成万元婆！”牛有铁认真地道。
他说的声音有点大，给牛黑军听到了，这家伙也不傻，直接就领悟到了，“万元婆，哈哈哈，四娘，我四达说你要变成万元婆了，呃，那你家就是万元户了嘛。”
赵菊兰一听慌了，赶忙否定道：“啥万元不万元的，你甭听你四达胡说，你四达哪有那个命，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成万元户！”
牛黑军嘿嘿一笑，就相信了他四娘的话。
事实上，他现在连一百块钱以内的钱都没算明白，更别说一万块钱了，谁真要是给他一万块，他数都数不明白。
总之，跟大多数不识字的人一样，那所谓的“万元户”，在牛黑军眼中仍然只是个“钱多”的代名词，一般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
他现在只知道他四达家不缺钱了，但并不知道他四达家已经快成“万元户”了。
就这样，大约十来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城东的羊肉馆，每人花了8毛钱，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返程的大班车依旧停靠在车站大门口（回去时，他们主要就是跟着大班车走），他们便去县城里逛了。
先是一如既往地去了一趟县城最大的供销社，赵菊兰依旧买了些必备的日用品，逛完供销社后，他们又听着唱戏的声音跑去戏院里看大戏，由于戏刚开唱不久，等唱完后就有点晚，于是他们只瞄了一眼就走了。
回汽车站的路上，他们看到一个闪着彩色灯光的迪斯科舞厅，门外的招牌科技感十足，大门上还挂着个帘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牛黑军发现那里面灯红酒绿，进进出出的人基本都是穿着和打扮都顶时髦的年轻人，于是就好奇地问：
“四达，那里是弄啥的？”
“跳迪斯科的。”牛有铁不假思索，笑着道。
他知道这年代迪斯科才在国内流行没多久，除了县城，等沿海一带发达的地区外，普通的乡镇几乎是看不到影子的，除非一些见多识广的年轻人把这种新鲜事物带回到自己的家乡，家乡人才有机会知道。
“啥是迪斯科呀？”牛黑军又好奇问。
“迪斯科就是跳恰恰舞的。”牛有铁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这时候，赵菊兰已经将好奇的目光游移到她男人身上了。
老爷子更加好奇，这儿子从来没出过远门，他是怎么知道这些新鲜事儿的！
总之，一直到牛有铁给他侄子解释明白后，赵菊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咋知道这是迪斯科的？呃，你去过那里面吗？”
牛有铁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烂理由说：“去倒是没去过，但听人说过。”
“听谁说的？”
“牛耀兵嘛！”
“好吧……我还以为……”
“以为啥？”
“我以为你去过呢，那里面的人，一看都不是干正经事的。”
“呵呵，哪有你说的那么劲大，人家这家时髦……要不，下回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菊兰一看那些女的，个个都露着肩膀，还有把头发弄成卷毛的，有的竟然穿着短裤，把小腿肚子都露出来了，就赶忙婉拒道：
“不，我不去，那些人一个个，你看他们，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羞耻！叫人说啥好呢？”
“啥叫不知羞耻！”牛有铁笑着问。
这时，老爷子也看不下去了，他大声地嚷道：“你见过谁家的女娃娃穿成那个样子的？还有那些男的，好端端的头发，硬是弄的像从老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一样……你要是去那里面，你可甭说我是你达，我可没脸！”
“就是。”赵菊兰跟道：“给咱大队里人知道了，就叫人笑死了！”
“呵呵，不去就不去嘛！还把话说的劲大的！”牛有铁都无语了。
三轮车很快驶过了迪斯科舞厅。
再往前没走多远，牛有铁就看到一家体育商品店。
远远的，他被里面货架上的一排篮球吸引去了注意力。
事实上，在牛有铁的记忆之中，玩篮球的时候都已经是九十年代的中后期了，那时候牛耀兵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磨得起了毛的牛皮篮球，从此之后，他们这些同龄青年人就开始喜欢上了篮球。
并且疯狂地喜欢，后来直接一发不可收拾，为打篮球，那时候他们一从地里劳动回来，就组团开打，一打就打到了很晚很晚，久而久之，被村里的老年人说是不务正业，各种被嫌弃。
但他们并不知道篮球的乐趣。
再到后来，他们因生活所迫，就都背井离乡跑去沿海城市搞副业了，从此之后就几乎没怎么碰篮球，之后就是一辈子……
总之，那段打球记忆既短暂又美好，已经深深刻在牛有铁的记忆中了。
牛有铁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三轮车开到了店铺的门口。
他惊讶的发现，同样的体育用品商店，但是这里面的商品，却比他老家大集上的还要多，而且种类也更加的齐全，不仅有专业的猎枪，及其丰富的配件，还有很多他老家大集上的店里所没有的体育方面的健身器材……
比如跳绳啦，羽毛球啦，乒乓球啦等等，在这里都一应俱全。
看来稀有的东西还是得来大城市里买呀！牛有铁不由地发出感慨。
“弄啥呀你！？”老爷子有些好奇，他不明白儿子好端端，突然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进去逛逛。”牛有铁稀松平常地道。
“逛啥呀？这里面有啥好逛的！？”赵菊兰有些不耐烦，心说子弹都买了，还需要逛什么。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男人居然一进门就直接去摸那个圆圆的东西去了。
“这啥呀？！”牛黑军凑上去好奇地问，他没见过篮球。
事实上，赵菊兰，以及老爷子都没见过，他们都很好奇。
牛有铁抓起那篮球，指尖很快就有了感觉，与此同时，记忆瞬间仿佛被激活一样，大脑中各种篮球动作，如连环画一般循环播放起来……
他用手摁了摁，然后单手抓球，在那售货员面前虚晃一下，往地上拍去，啪啪啪，连拍三下，待球弹起，他稳稳地抓在手中，许是肌肉记忆作祟，呼啦一下，又出其不意地来了个穿档过人……
好家伙！
这一顿操作，竟惹得那售货员赞叹不绝。
“同志，你也会打篮球呀？”
“好，好球技！”
“县篮球队的吗？”
“呃，不，不是！”牛有铁急忙避讳道：“不，也不会打！”
他可不能让他媳妇，侄子，乃至他父亲知道他还会打篮球，不然他这个普通人设可能就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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