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看戏，偶遇
黑球吃白球的醋，也是牛有铁万没想到的。
“来来，看把你嫉妒的......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狗......”
说着，牛有铁主动走过去，抚摸了摸黑球的脑袋，说了几句软话，黑球这才平衡了，走过去叼起肉吃了起来。
这时，白球仍然表现的很紧张很害怕，它夹起尾巴蹲在一边，眼神闪闪躲躲，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直视黑球，又不敢擅自离开，总之极为的不自然，有那么一瞬间，都笨的，把自己跌倒了。
就这样，一直到黑球回到自己的狗窝，白球这才一点一点起身走开。
怕被黑球看到，它沿着厕所外墙，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的狗窝。
这时候，赵菊兰已经把灶上的事，洗涮完了。
然后，她端来一盆水，把手和脸洗干净，擦上香喷喷的雪花膏，然后坐到镜前，给自己编了两根大麻花辫，换上了新衣服，最后还不忘把她心爱的红色丝巾围在脖子上。
一番打扮之后，她又主动帮她婆婆梳头发，一边笑着道：“妈，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高蓝英急忙道：“你梳整齐就行啦，妈都一大把年纪了，编辫子，岂不叫队里人看着了笑话？”
听了这话，赵菊兰反倒是更想给她母亲扎辫子了，她知道，母亲以往都是简单地挽一个疙瘩，胡乱地用半截筷子，一钗了事，虽然看着还算干练、精神，但始终难掩那极致的土和丑，甚至直接都让她老了十几岁。
“妈，你看着，我给您编，保准好看的很，也一点都不伤风俗。”赵菊兰笑着道。
高蓝英一听，吓得把头一歪，连忙阻道：“唉呀！不得行！不得行！妈都六十来岁的人了！”
可这一刻，赵菊兰哪里肯让她做主，她直接用手牢牢将母亲瘦削的肩膀箍住。
然后说道：“六十岁又能咋？我还见过七十岁的老太婆穿红衣裳哩！叫你编辫子，又不是硬把你箍住，叫你穿旗袍哩！”
说话的语气不可违抗。
就这样，高蓝英终于妥协了，安分地坐在炕沿上，让儿媳帮自己扎辫子。
赵菊兰仍是没闲着，她一边扎辫子，一边故意开玩笑说：“妈，我给你扎两个辫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好看的很，一下能让您年轻二十岁哩。”
“啊哟！不敢！不敢！”高蓝英又给吓了一跳，她急忙道：“妈还要活人哩，你这不是把妈这张老脸背去卖了呀？！”
“好好，一个一个，就扎一个！”赵菊兰哭笑不得道。
麻利地扎完辫子，赵菊兰便用她的蓝色头绳帮母亲绑好辫尾，然后将辫子拨到胸前垂下来，笑着，奉承似的说道：“妈，您照照镜子，好不好看嘛？都年轻了二十岁了！”
高蓝英好奇，瞅了瞅镜中的自己，尽管满头银发，皱纹也爬满了脸颊，但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她对着镜子，欣然地露出一抹微笑，然后像娇羞的小姑娘样，轻点指尖，略显忸怩地摆弄起了辫子。
这一幕，给老爷子看到了，他抬嘴就是一顿粗鲁的挖苦。
“你看你，猴了不？都大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西洋的，给自己扎了个辫子，你咋不往头上钗花呐？”
高蓝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传统女人，听了这话，脸呼啦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上，下一刻，就忙着解头绳。
赵菊兰无语了，急忙拉住道：“妈，干啥呀你？辫子我扎的好好的，你解开干啥？我达说啥，您甭管他就是，他这人，一辈子就是个老顽固！”
一番开导，终于，高蓝英这才松开了手，不再瞻前顾后，考虑的那么多了，随后，她开始洗脸洗手，换上新衣裳，把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完了后，便站在地院里，等着出发去看戏。
由于人多，这天，牛有铁便没再骑自行车，选择了套牛车出行，一来是，车厢宽展，全家人都坐得下，二来也是因为出行方便，有的地段雪太厚，骑自行车还不好走哩。
在父亲的指点下，牛有铁按部就班，先给“犟怂”戴上竹笼嘴，牵到地院里，然后将三四十斤重的木牛鞍架到“犟怂”背上，再拉来架子车，将车辕绑到牛鞍上。
完了后，装了一化肥袋混有糠麸的麦秸渣料，绑到车辕上，最后用塑料壶灌了一壶水，作为“犟怂”的口粮。
准备妥了，便喊道：“你们一个个，慢慢腾腾的，收拾好了没？牛车马上就走呀！”
“好了好了！”赵菊兰兴奋地喊道，拉着俩儿子的手，就往地院里冲去。
大庆和二庆也是很无语，心说，这些大人看个破戏，比吃席还积极。
刚急的冲到牛车跟前，赵菊兰想到什么，又折了回去，把箱子，以及窑门上的锁，重又检查了一遍。
回到牛车上，还是不太放心，就说：“哎，掌柜的，我给你说，你最好还是把黑球，和你那几只啥司犬拉来，拴到窑门上，这样就算有贼，也不敢靠近窑门了。”
牛有铁一听，都无语了，他知道媳妇担心箱子里锁的那几千块钱。
就笑着道：“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贼？再说黑球在，谁敢进来？”
微微一顿，接着又挖苦一句，“你放心，你窑里的黑锅也丢不了！”
赵菊兰撇撇嘴，没好气道：“谁怕把锅丢了？我是怕贼把咱钱偷的拿走了！”
“你以前不都经常怕贼把你锅背走了嘛！”
赵菊兰被怼的还不上话来，就抡起拳头佯捶了她男人两拳，便不再纠结了。
随即，看到老太正慢悠悠走过来，赵菊兰便急急忙忙走过去搀扶，一边开玩笑说：“奶，等您坐上车了，我再给您把头发扎起来，和我妈一样，也扎成辫子，往胸脯前面一搭，嗐，洋气的很！”
老太一听，急的赶紧把她那点稀稀落落的银头发捂住，说道：“我看你娘母俩，搭一起真的能成神，要扎就扎自个的去，甭打我主意，我可不跟你们胡成！”
高蓝英忍不住调侃道：“妈，您那点头发，还没牙长一截子，能扎啥辫子嘛？菊兰故意在跟您开玩笑哩！”
赵菊兰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老太固执地嚷道：“就算能扎，我也不扎，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扎辫子，啥讲义嘛！”
这时，老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三个女人一台戏，没想这三个女人，简直能把人笑死。
“赶紧坐好了，甭再瓜笑了，再笑，牛都要给你娘娘母母们笑惊了哩！”牛有铁忍不住耍笑一句。
下一刻，便吆喝“犟怂”往大门外走去。
看儿子吆喝的方式不太对，老爷子便开口教导道：“启步走时，你轻轻往‘犟怂’沟子上拍一把就行了，甭拉怪腔，‘犟怂’能听懂你说的啥？”
“能行，知道了！”牛有铁赔笑了笑。
下一刻，就故意往“犟怂”屁股上拍了一把，拍的重了，把老爷子心疼的，大声嚷道：“要拍，你就好好拍嘛，你看你那死样子，又不是打铁哩，你使那么大手劲！”
微微一顿，又嚷道：“这车你能驾就好好驾，不能驾就走开。”
“好，我驾不了。”牛有铁立刻摆烂道，他还巴不得父亲说这句话哩。
随即，他让开驾驶位，坐回到车厢里，然后，老爷子坐回到了驾驶位，负责驾起了车。
“你父子俩，该叫人咋说呀！永远都说不到一块去！”赵菊兰忍不住感慨地道。
“你才说中了，一个属鸡，一个属狗，鸡狗不宁，能说到一块去才怪哩！”高蓝英笑着调侃道。
就这样，这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谝着，快到梁家庄大队的时候，碰到了石娃和程勇父子俩。
石娃背着他父亲，正步行着往永合集市方向走。
远远，赵菊兰看到后就喊道：“石娃，你父子俩弄啥去呀！？”
石娃回头瞅了瞅身后的牛车，原来是他有铁哥一大家子人，就笑嘻嘻道：“我达去永合集市上看戏去呀。”
“来，快把你达放上来！”老爷子急的喊道：“你父子俩走着，啥时候才能到，等到了，戏都唱毕了！”
“不了不了，他叔，你一家子先走。”程勇客气地道。
“你这难日鬼，喊你来，你就蹭一下来嘛！还妖精的‘不来不来’。”老爷子故意耍笑道。
但程勇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却又不好开金口。
这时，赵菊兰就故意道：“石娃，你把你达放下来，他要走，你就叫他自个走，你来，你过来坐车，咱一起走。”
石娃很听赵菊兰的话，笑了笑，随即就犹豫了，他虽然没有放下他父亲，但是他以立住不走表达着抗议。
程勇这才同意了坐车。
随后，再往前没走多远，又撞上了牛有银一大家子人，他们本来是想去看“血社火”，但在老爷子强势的怂恿下，就都决定去看戏。
一路上，到处都是赶路的人，人们三五一群，七九一堆，陆陆续续往永合集市方向走。
因为赶着牛车，路过步行的人群时，牛有铁就控制不住地升上一股自豪感，心想着，他要是把他家的二八大杠骑上，估计，回头率直接飙升。
就这样，摇摇晃晃来到集市上时，已经是黄午了，此时，马路两旁全是摆摊的小商贩，逛街的人更是多的数不胜数，还没到达戏院，半路上就堵起了。
赵菊兰看到马路边有个卖头绳的小摊贩，就趁着拥堵的间歇，跳下牛车，去给她母亲买了个簪子。
折回来时，路刚好畅通了，牛车便继续往前走。
赵菊兰把簪子钗到她母亲后脑勺上，笑着道：“好看，好看的很，妈，以后您就钗这个吧，甭再钗筷子了。”
“好好，听你的。”高蓝英咧嘴笑道，看儿媳妇对自己这么孝敬，她心里有说不上来的高兴。
“对了，这是银簪子啊？多钱买的？”高蓝英关心地问。
“没多钱。”赵菊兰笑着道：“那贩子对半打了个折，算下来一共就只花了一块钱。”
“呃？！”高蓝英不相信，她知道供销社一个塑料簪子都卖一块钱，何况，这还是银簪子。
这时，老爷子气的直瞪眼睛，却又不敢看儿媳妇。
牛车继续往戏院方向走着。
高蓝英越想，心里越是觉得难受，她养了四个儿子，都没见哪个有心给她买一个，没想到，最终会在老四媳妇这儿享到这份福了。
看二儿子不停瞅自己的银簪子，高蓝英就忍不住耍笑道：“老二，你瞅啥瞅？这是我四媳妇给我买的，不是你买的。”
牛有银被说的低下了头，脸都微微地红了。
牛立国，牛立民兄弟几个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们主要是笑他们的父亲在这一刻，没有了一点威严，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姚杏芳立刻赔笑道：“你老二还没发财，等发了财，你想要啥，他给你买啥！”
“得得得，我不希图你弟兄们给我买啥。”高蓝英撇撇嘴道：“你弟兄们有心的话，即就是给我买一枚针，一个纽扣，我都记下你们的好了。”
“好啦好啦！戏院快到了，都甭嚷了。”赵菊兰笑着打断这娘俩的对话。
就在这时，秦腔的咿咿呀呀声，以及各种铜锣皮鼓声，已经穿过阴沉沉的天空，传到了路上，行人的耳朵里了。
“你听，戏早都唱开了！”老爷子激动道，下一刻，拍了“犟怂”一把，架子车呼啦一下，往前冒了一截子。
“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姐弟姻缘生了变，堂上滴血蒙屈冤，姐入牢笼她又逃窜，大料她逃难到此间，为寻亲哪顾得路途遥远，登山涉水到蒲关。”
老爷子忍不住跟着节奏，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一时间，竟引得周围人投来好奇与敬佩的眼神来。
此时，牛车已经进不去了，卡在人群中央，动都动不了，偌大的戏院内，全挤满了人。
人们为了看到戏，直接爬上附近的麦秸垛，洋槐树，以及残垣断墙上，甚至是戏院工作人员的屋顶，也都爬满了人。
牛有铁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几乎全是人头。
“好家伙！这戏还咋看？”牛立国忍不住吐槽道：“把人挡的，连戏台在哪，都看不到。”
“啥叫看不到？你瞎着哩呀！？”老爷子忍不住嚷道。
一边伸手指着戏台，此时，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远。
“看不到，就听嘛，听着也有味儿！”老爷子一脸享受地道。
牛立国无语道：“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去看血社火哩！”
“来都来了，就勉强看吧。”牛有铁说，一边扶着她媳妇站了起来，才勉强地看到了戏台上的花脸人。
赵菊兰扶着她婆婆，她婆婆扶着老太，老太因为太矮，即便站起来也看不到什么。
于是，牛黑军灵机一动，直接把他奶抱了起来。
“哎呀！你放我下来，人这么多，给看到了咋办？”老太很不好意思。
就这样，被这孙子抱了一会，便坐了下来。
老爷子一边享受着那熟悉的唱词，一边给“犟怂”挠痒痒，以帮助它放松心情。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老爷子愣了一下，心说，没这么巧吧。
他再次确认了一番，然后，急的回头喊石娃，“哎哎，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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