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临时菜市场

半个时辰后，峡谷，杨九狼的书房。

杨坚正恭敬地站在书案前，汇报着方才会议的结果，他将一份刚刚誊写好的名册递了上去：

“首领，八部总主事的人选，已议定。只是……拓展部总主事一职悬缺，未能寻得合适之人。”

“拓展部？”杨九狼接过来看了看，眉头一皱。

接下来，要在京城开设店铺，还要建造不少新的工坊，桩桩件件，都离不开拓展部的规划与执行。

“这样吧，把凌渊从人力部调到拓展部。”杨九狼看完名单，沉吟片刻，做出决断：

“而人力部的总主事，暂由杨坚叔你兼任。半年后，集团进行一场全员考核。从所有人中，选拔出真正有能之士。届时，人力部的总主事，便从考功最优者中出。”

他想了想，补充道：“往后，此为定制。每年一考，定评级，优者上、劣者下。给每个人，一条看得见的升迁之路。评级标准和等级划分，我已写在《集团手册》的后面。”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古代社会「一朝入仕，终身为官」的固化思维。它引入了竞争和流动机制，让整个组织充满了活力。

杨坚闻言，连忙翻开杨九狼之前给他的那份厚厚的集团章程，在末尾的附则里，终于找到了关于《日不落集团员工评级》的条文。

条文很是详尽，足有四页多。

从低到高，分九级。

每一级，对应不同的月银、分红、乃至衣食住行的待遇。

晋升，不看出身，不看年岁，只看两样：考核成绩，与平日绩效。

看完，杨坚长舒一口气。有了这套标准，谁还敢在人事上动歪心思？想安插自己人？审监部的刀和效率部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考核分「笔试与面试」两部分。”杨九狼的声音继续传来。

“笔试，考集团章程、基础算术，以及各司其职的专知。”

“面试，则由主官当面出题，临场问对，观其谈吐、心性与应变。”

杨坚听得心驰神往，这法子要是放在朝廷，怕是那些靠祖荫的纨绔子弟，不出三月，就得被扒得只剩条底裤。

他躬身道：“首领深谋远虑，此法一出，集团何愁无人才。我回去便安排。”

“还有一事，”杨九狼再次看向手中的名单，指了指名册上的几个名字，“三族老、五族老、六族老他们，年岁大了。”

杨坚心中一紧，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宗族宿老，德高望重，却是集团发展的最大阻力。如何处置，最是考验手腕。

“往后，集团九部总主事，年岁不得逾六十。而此三人，或已超龄、或近此限。但，念其功勋，集团不薄待老臣。”杨九狼的语气缓和下来：

“给他们一年之期。一年之内，各自寻觅族中后辈，悉心教导。一年后，若其举荐之人能通过考核，便可接替其位。

他们退下后，设「荣退长老」之虚衔，每月可领原职两成月钱，颐养天年。”

杨坚的眼睛瞬间一亮。他正愁如何劝退这些老家伙，杨九狼就给了他完美的解决之法。

这一手，堪称绝妙。

首先，「一刀切」的年龄限制，杜绝了争辩的可能，这是「法」。

其次，给予一年缓冲期和培养后人的机会，给了他们家族延续富贵的希望，这是「情」。

最后，设「荣退长老」虚衔、并领两成月钱，既肯定了他们的功劳，又让他们退得体面，这是「理」。

法、理、情三者兼备，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首领英明！”杨坚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拜服，“如此，则老人心安，新人辈出，集团可长盛不衰！”

“去办吧。”杨九狼摆了摆手，将名册还给了他。

“是。”杨坚接过名册，郑重一揖，转身离去。

——

两刻钟后，祠堂边，村广场。

申时末，日头偏西，暑气未消。

水泥广场上，人声鼎沸，热气蒸腾。三三两两刚下工的村民，穿着各色工装。

砖窑的赭黄、纺织坊的靛蓝、木工坊的土灰，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如归巢之鸟。他们脸上挂着疲惫，眼底却透着一股踏实的光。

广场边上，一个临时的菜市已成气候。几十个摊位连成一片，叫卖声此起彼伏。

水灵的青菜堆成小山，刚从湖里捞出的活鱼在木盆里甩着尾巴，溅起水花。挂着的猪肉泛着油光，摊主手起刀落，‘咄咄’几下，便是一块方正的五花。

买菜的妇人，不再像往年那般为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看准了便掏钱，还会多称上二两，念叨着家里的男人上工辛苦，该补补。

“老王，给我来两斤五花，要肥瘦相间的。”一个妇人一声高喊：

“我家那口子，一天不吃肉，晚上睡觉都打呼噜，还是没劲的那种。”

摊主老王闻言，手下屠刀一顿，咧嘴笑道：“嫂子，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这猪肉，是那啥……虎鞭呢。”

周围人闻言，皆是哄笑起来。这荤素不忌的玩笑，是乡野间最直接的调剂。

总务长杨坚从峡谷方向踱步而来，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精神抖擞，背脊挺得笔直。忙碌一天，此刻最为轻松。

“坚叔，下工了？”卖菜的李二麻子眼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总务长，这是刚捞上来的鱼，新鲜。拿回去给婶子炖汤，不要钱！”一个卖鱼的妇人更是直接，拿起一条半尺长的鲫鱼就往杨坚手里塞。

沿途商贩见到他，无不热情招呼，不少人硬要塞些菜肉，皆被杨坚笑着摆手婉拒。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巴结，而是真心实意的敬重。

他从当里正开始，十几年为村子奔走，这份情分，村民们都记在心里。如今他身居高位，这份敬重里，又添了几分对权力的天然敬畏。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杨坚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片地还是野狗刨食的垃圾堆。村民们面黄肌瘦，最大的念想不过是下一顿能有口稀粥喝。短短数年，恍若隔世。

他对杨九狼的敬畏，早已从最初的惊疑、被动跟随，转变为如今近乎盲目的信服与崇拜。

这位年轻的族长，给村子带来的不仅是砖瓦房和吃饱饭，更是一种活下去的尊严和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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