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农事基地（二）

“诸位请看，”杨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稻穗，“这便是我等培育了两年多的「金穗一号」。”

“两年？”六族老杨剑北有些不解，“杨田小子，这稻子，不都是一年一种么？如何要培育两年？”

杨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用最朴素的语言给对方解释：

“六族老，您想，一窝猪崽里，总有那么一两头长得最快、最壮实的。咱们把这最好的留下来当种猪，下一窝崽子，是不是就大概率比别家的好？”

“理是这个理。”众人点头。

“种稻子，也是一个道理。”杨田指向广阔的稻田：

“两年多前，首领让俺带着人，在几百亩稻田里，不干别的，就专门找，找那种穗子最大、米粒最饱、还不生病的稻株。几百亩地，最后就找出那么几十株「好苗子」。”

他顿了顿，指着眼前这片田：

“之后，咱们就把这几十株「好苗子」的种子，分开种。张三家的种子种一块，李四家的种一块，互不掺和。”

“到了秋收，再从这些田里，挑出表现最好的那一家。比如，王五家的稻子，个个颗粒饱满，还高产，

那咱们就把王五家的所有种子都留下来，明年多种一些。那些表现平平的，就淘汰掉。”

“就这么年复一年地选，选上两三年。留到最后的，便是这「金穗一号」。

诸位瞧瞧，它们长得是不是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说明，这种子，纯了，稳了。”

这番通俗易懂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整齐划一、稻穗沉沉的田地，心中涌起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方才见到玻璃和神药。

玻璃再好，不能吃。

神药再奇，也只有救急之用。

而在这多灾多难的荒年。粮食，就是命根子！有时，有银子都未必能买到。

“杨田老弟，”总务长杨坚他老早就知道杨九狼在搞这事，他同样蹲下身，看着那饱满的稻穗，问道：

“如今的「金穗一号」已育几代？比起寻常稻种，一亩地又能多收多少？”

杨田数着粗壮的手指，算了算，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

“回总务长，今年这茬，算是第五代了。而去岁试种，风调雨顺，一亩地，多收四成！”

“四成！”满场惊呼。

这意味着，同样的土地，同样的劳力，能多养活四成的人口！

“单单改良种子，真能提高四成的产量？”拓展部的凌渊眉头微蹙，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问。

“凌总主事，真是问到了点子上。”杨田憨厚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好种还需好地养。光有好种，地力跟不上，那也是白搭。这增产的四成里，种子占一半，另一半的功劳，得靠另一种宝贝。”

杨田卖了个关子，布满老茧的手指向众人身后：“诸位，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领着众人，绕过几片试验田，来到基地最东边的角落。

一股浓烈而奇异的气味，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那是一种混合着牲畜粪便、腐烂草木和湿润泥土的复杂气味，算不上恶臭，但极其「冲」，带着一股原始而野性的刺激。

雷狂第一个没忍住，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他娘的，这是啥味儿？比俺在山里头碰到的、死了十天的野猪还冲！”

其他人虽然没他这么夸张，但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

他们眼前，是一片更加奇特的景象。

数十个用青砖砌成、半人多高的大池子，一字排开，蔚为壮观。有的池子里堆满了发黑的泥状物，有的则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十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打的农人，正拿着长柄的铁叉，在一个池子里费力地翻动着。

热气从被翻开的物料中蒸腾而起，让那股奇异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

“这……这是在沤肥？”五族老杨剑南对这些农事相对熟悉，认出了这是农家常见的积肥之法，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寻常农家沤肥，不过是在田间地头挖个坑，把人畜粪便、杂草败叶扔进去，任其日晒雨淋，自然腐熟。

何曾见过这般用砖石砌池，还专人翻动的阵仗？

“五族老好眼力。”杨田指着那些池子，简单讲解：

“这便是咱们给「金穗一号」准备的肥料。首领管它叫，有机肥。”

“有机肥？”众人对这个新名词感到陌生。

“诸位，沤肥谁都会，但想沤出好肥，大有讲究。”杨田走到一个刚开始堆料的池子边：

“首领教俺们，这肥，也讲究个「荤素搭配」。”

他指着池底一层厚厚的干稻草：“这干草、落叶，是「素」，首领管它叫「碳」。它能让肥堆蓬松，透气。”

接着，他又指向被倾倒在稻草上的一层牲畜粪便和食堂泔水：

“这粪便、泔水，是「荤」，首领管它叫「氮」。这是真正让庄稼长个儿的「肥力」。”

“就这么一层「素」，一层「荤」，像盖房子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码到半人高，再浇上足量的水，让它湿透，最后用茅草盖严实。”

“最关键的，是这之后。”杨田指着那些正在翻堆的农人：

“每隔三五日，便要像这般，将肥堆从头到脚翻个遍，让它透透气。翻过几次，这肥堆自个儿就会发热，热得能烫熟鸡蛋。

首领说，这叫「发酵」。只有经过这般炮制的肥料，才能杀死里头的虫卵草籽，烧掉伤根的「生」气，变成真正温和养地的「熟」肥。”

他走到一个已经沤制完成的池子边，从里面抓起一把黑褐色的物料。

那物料呈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愣了愣。

它不再是黏腻恶臭的粪土，而是疏松、湿润、散发着淡淡泥土清香的「土」。颜色如最肥沃的林下腐殖土一般，黝黑油亮。

“诸位闻闻，可还有臭味？”杨田将那把「黑土」递到众人面前。

离得最近的赵谦，迟疑了一下，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非但不臭，反倒有股雨后林子里的味道。”

“这……这真是那些粪便烂草变来的？”雷狂不敢置信。

“首领说，这叫「化腐朽为神奇」。”杨田的脸上，是创造者独有的光辉：

“有了这「有机肥」，一亩地只需撒上三五百斤，地力便能年年如新，甚至比原来更肥。莫说「金穗一号」，便是种更耗地力的作物，也全无问题。”

这一下，所有人终于明白。

改良种子，是从源头增产，突破了收成的「上限」；而有机肥，能让土地永葆生机，稳住了产量的「下限」。

两者结合，便是一套可无限循环、可持续壮大的增产之法！

众人在心底想着：

若是这套法子推广天下，能救下多少百姓？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大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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