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年之后

一个时辰之后，这台蒸汽轮机依旧在稳定运转，各项数据再无波动。

杨九狼走到杨铁老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瘦削却坚实的肩膀。

“铁老，辛苦。”

杨铁老眼眶一热，差点老泪纵横。他强作镇定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嘿嘿一笑。

“首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也当有功。”杨九狼转向他身后的杨铁一、杨铁二等人，扬声说道：

“大家，也都辛苦了。我会着总务处，为机械工坊记首功一件，另从财务部拨一笔赏钱，凡参与此物建造者，人人有份。”

“谢首领！”

‘呼啦’一下，工匠们齐齐躬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为了这台机器，他们这个项目组累了太久，这句承诺，比任何鸡汤都更能抚慰人心。

“接下来的耐久测试，你们继续按章程走。”杨九狼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台机器上：

“我要它，连续转上七日七夜。所有数据，每个时辰记录一次，若有异动，立时报我。”

“是，首领！”杨铁老斩钉截铁地应下。连续运转七日七夜，这是对机器最严苛的检验，也是对他们这群建造者最后的考验。

杨九狼没有在厂房久留，转身便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对他而言，蒸汽轮机的成功只是一个节点，是计划中的一环，远不到庆祝的时候。下面的路，才刚刚开始。

——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又是一年时间，悄然而过。

大乾历387年，九月初九，重阳。

这一年，日不落集团的发展，近乎以一种野蛮的姿态，疯狂扩张。

各类工坊如雨后春笋，在基地内拔地而起。从最初的二十多间，到如今已突破五十之数。

工坊总人数，从两千多人，激增至近五千。

这些人，不仅来自周边的十里八乡，更有许多是不远千里、拖家带口从别州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活计，也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庞大的人口与产业，让小小的杨家村迅速发展出了小型城镇的雏形。

原本规划的小集市，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贩，操着南腔北调，赶着骡马大车，源源不绝地涌入。

他们带来的，是各地的特产与原料；他们带走的，是印着「日不落」徽记的陶器、白纸、布匹与各色新奇商品。

不少精明的商人，干脆在杨家村租赁或置办房产，将此地作为了南境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再借助日不落集团庞大的运输船队，将货物销往各州各郡，甚至直达京城。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日不落总务处不得不，在村子外围划出一块紧邻官道的空地，规划为全新的贸易商业区。

而杨九狼家中最大的变化，则是姜二娘在三月前，再次临盆。

许是老天爷感应了这对夫妇截然不同的意愿，杨九狼想要个贴心小棉袄，姜二娘则盼着再添个带把的儿子，于是干脆做了个批发，直接打包送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嗓门洪亮，落地便哭得惊天动地，杨九狼大手一挥，取名：杨战。希望他将来骁勇善战，守护家人。

妹妹则安静许多，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杨九狼为她取名：杨舒瑜：愿她与姐姐杨舒瑾，一生舒心顺遂。

而最后一件大事，

便是「玄羽军」的战旗，如期插上了南越岛的土地。

历经数月的浴血奋战，霍陵率领的五千先锋，以一种不惜代价的惨烈模式，成功登陆南越，

并先后攻占了其西南部沿海的「宁远」、「崖州」二县，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

此时，南越岛，崖州县，屏西要塞。

咸腥的山风，裹挟着未散尽的硝烟，吹拂在斑驳的城头。

城墙上，暗红色的血浆早已凝固发黑，深深地沁入了砖石的缝隙。墙垛的缺口处，还插着几支断裂的羽箭，箭羽在风中无力地颤动。

这里是玄羽军刚攻下的最后一座要塞。

杨九狼站在城楼上，玄色的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城下，玄羽军的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一具具己方袍泽的尸身，用白布包裹，抬上板车。

如今的玄羽军，名义上已扩充至万人。

但只有杨九狼和霍陵清楚，自登陆南越以来，近四个月的征战，虽夺下两县，但最初那五千精锐，已折损近半。

后续补充的兵员，多是临州本地招募的新兵，战力与经验，皆不可同日而语。

“左都统。”霍陵一身甲胄，从身后走来，甲叶上还沾着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右都统，来了。”杨九狼微微点头，看着霍陵有些疲惫的脸，说道：

“此番征战，就此暂歇。传令下去，全军固守宁远、崖州二县。以此二县为基，修城垒，开田矿，建「玄羽军」后方之根本。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图全岛。”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玄羽军的一切开销，几乎全压在他杨九狼一人身上。

日不落集团所赚取的巨额财富，如今有六成，都化作了兵甲、粮草、药材，源源不断地投入这片蛮荒之地，填补着这个无底的战争黑洞。

他并非舍不得银两。若无皇帝赵启在背后默许和资源倾斜，日不落集团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规模。这是利益交换，也是一种深度捆绑。

之所以暂歇兵戈，是因为战线拉得太长，补给已至极限。更重要的是，初步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是，左都统。”霍陵沉声应道，没有丝毫异议。

此次征战，他虽是三军统帅，但心中明了，杨九狼在后方提供的种种支援，才是屡战屡胜的关键。那些远超时代的兵刃甲胄、生死人肉白骨的伤药，都还是其次。

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每一次大战之前，杨九狼总能拿出一份无比详尽的敌方防卫部署图，小到一处暗哨，大到一片陷阱，皆在图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等未卜先知般的手段，已近乎神鬼。霍陵不敢深思，他只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必须无条件信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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