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帝国分裂的前兆

第729章  帝国分裂的前兆

    「东南互保」————柯恩在心中咀嚼著这个充满割据与背叛意味的词。

    这不仅仅是一个总督的叛乱，这是要联合东部、南部最富庶的几个行政分区，形成一个拥有共同防御、经济一体、事实独立的庞大政治军事集团。

    一旦成型，中央帝国将失去近半的财税来源和最重要的出海口，实力将遭受致命打击。

    分裂将成定局，而且会迅速引发连锁反应，其他观望的总督和势力必将纷纷效仿。

    仙妮丝的紧急通讯很简短，没有透露更多具体细节，但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足以让任何了解中央帝国局势的人心惊肉跳。

    她联系自己，虽然措辞含蓄，没有直接请求自己做什么，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局势危急，远超预期，她需要帮助，需要他这个未婚夫前去助她一臂之力，共同应对这场迫在眉睫的分裂危机。

    柯恩抬起头，对上雅黛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碧蓝色眼眸。

    无需多言，她已经从他的神色和那简短的通讯中，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与仙妮丝的意图。

    雅黛尔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吻了吻柯恩。

    分开后，雅黛尔看著他，声音压低：「去吧，仙妮丝那边————需要你。一切，小心。」

    柯恩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放心，姐。我去看看情况，不会太久。」

    他没有耽搁，向贝尔摩蒂、奈芙蒂斯、伊莎贝拉、亚丝娜、温莎德勒等人简短告知了中央帝国突发紧急状况，自己需即刻前往，归期不定。

    让她们不必担心，各司其职，稳住帝国。

    姑娘们无一例外都表达了理解与信任。

    她们知道，当这样的危机发生时，柯恩不可能置身事外，无论是出于与仙妮丝的关系，还是艾菲因帝国的长远利益。

    安排妥当，柯恩回到书房，打开时空之书。

    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托尔格·钱伯斯、东南互保、中央帝国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图谱等信息暂时压下，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伸出手指，在「时空之书」代表著中央帝国皇宫的复杂符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中央帝国，君坦丁，皇宫深处，女帝仙妮丝·克莱因的寝宫。

    时至深夜，仙妮丝并未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休息。

    她站在那面可以俯瞰君坦丁部分夜景的落地水晶窗前，背对著房间。

    身上只穿著一件简单的银白色丝质睡袍，金发如瀑垂落，身姿在星空与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单薄，却也异常挺拔。

    手中端著一杯几乎未动的琥珀色酒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水晶杯壁。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

    柯恩来到寝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道孤寂而挺直的背影。

    仙妮丝自然也感知到了柯恩的到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

    看到熟悉的脸庞，那双总是蕴藏著深邃智慧与皇室威严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著的东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

    那不仅仅是看到援手到来的放松，更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与孤独决策的重压下，终于可以将一部分重量分担出去的，近乎本能的依赖与安心。

    柯恩的存在，对她而言，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政治盟友或未婚夫。

    但女皇的矜持与长久以来身居高位的习惯，让她没有立刻扑入他的怀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柯恩收敛气息，朝她走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直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契合的温度与气息，仙妮丝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柯恩的脸颊：「听说贝尔摩蒂突破圣者了，艾菲因最近真是越来越好了。」

    柯恩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你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

    仙妮丝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她任由柯恩握著手，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宽阔而坚实的肩窝。

    柯恩立刻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她柔顺的金发，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拦腰将她抱起，仙妮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手臂却更加用力地环紧了他。

    柯恩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仙妮丝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与温暖体温，鼻尖萦绕著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稍稍松弛了一些。

    柯恩的手在她光滑如玉的背脊上缓缓游移，指尖感受著那细腻肌肤下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

    随后两人便开始了一番亲密交流。

    事后，明显得到了滋润的仙妮丝慵懒地靠在柯恩的怀里，开始诉说最近中央帝国的局势。

    才在他怀中，用一种比平时低沉、也少了几分女皇疏离感的声音，缓缓开始叙述：

    跟柯恩预想的差不多，的确是南域帝国和海洋帝国之间的战争，加速了地方总督的分裂。

    尤其是以「千流庭」总督托尔格·钱伯斯为首的几个地方实权派。

    战争初期，钱伯斯他们打著民间商会的旗号，派出了不少武装船队和佣兵，深入交战

    海域。

    名义上是做中立贸易、护航，或者探险寻宝，实际上则是趁机劫掠南域帝国的落单运输船。

    探索一些因战火而防御空虚的古代海族遗迹，甚至和海洋帝国那边做些秘密的军火、

    资源交易————两边下注，稳赚不赔。

    但是，大约在一个多月前，情况开始不对了。

    托尔格·钱伯斯似乎————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沉船宝藏，也不是已知的上古遗迹。

    具体的坐标和详情，只有托尔格·钱伯斯和他最核心的几个探险队首领知道。

    正是这些宝藏，让钱伯斯总督的也信开始无限膨胀起来。

    听到这儿，柯恩抚摸著仙妮丝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让一群本就富可敌国、手握重权的总督如此激动，甚至滋生他们野心的宝藏，这该是什么级别的宝藏？

    仙妮丝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某种————超出常规认知、价值无法估量，甚至可能蕴含著足以支撑起一个独立王国、乃至帝国野心的终极宝藏。

    正是这个发现，彻底点燃了托尔格·钱伯斯这些人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火焰。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帝国的框架下捞取好处，而是想要————将发现据为己有，以此为基础，自立门户，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柯恩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

    某个强大神祇陨落后的神国碎片或传承？

    一条从未被发现过的、品质难以想像的神级甚至超神级秘矿？

    或者是————某个失落帝国的宝藏！

    柯恩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仙妮丝没有注意到柯恩的表情，继续说道：「他们也知道单凭几个总督的力量，哪怕财富再多，想要对抗整个中央帝国，也力有未逮。

    所以，他们开始秘密接触贵族院，尤其是————海森堡·韦特海默首席。」

    柯恩并不意外。海森堡代表的传统贵族势力，与地方豪强总督们本就有著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在制衡皇权方面更是天然的盟友。

    「根据我得到的线报，托尔格·钱伯斯的密使，已经与海森堡首席的心腹，至少密谈了三次。

    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但谈话之后，海森堡首席在御前会议上，对于近期东南几个行省的异常商业活动和地方卫队扩编申请，态度变得异常————暖昧。

    甚至在某些非关键问题上，隐隐有为托尔格等人开脱、打掩护的迹象。

    虽然没有明确的书面协议或公开支持，但这已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一贵族院已经开始默许，甚至可能在暗中鼓励、支持托尔格等人的独立倾向。

    他们或许是想借助地方总督的力量，进一步削弱、架空皇权，甚至可能存著在帝国分裂后，由贵族院来主导新格局的打算。

    至于公开举旗叛变，他们现在当然还不敢。

    帝国的威严尚未完全崩塌，我的手中还掌握著最精锐的皇家军团和翼精灵的支持。

    他们现在做的，是在合法的框架下，疯狂地积蓄力量。

    以剿灭海盗」、保障商路」、应对南方战事可能波及」为名，大肆扩充地方守备军。

    将原本分散的私人武装和商会护卫进行正规化整编，采购、囤积军械粮草。

    以发展地方经济」、应对战争影响」为由，加强行省之间的横向联系与经济一体化，逐步减少对中央财政的依赖。

    甚至开始尝试建立独立的、绕过帝国中央的税收与贸易结算体系————

    他们在为最终的「独立」，打造一个尽可能坚固的军事、经济和民意基础！」

    柯恩的手指在仙妮丝光滑的背脊上轻轻划过。

    在听到托尔格·钱伯斯等人的活动与「宝藏」相关，他心中已经有了几个猜测的方向，但需要最关键的坐标来确认。

    他微微撑起身体，低头看向怀中眉宇间依旧凝聚著忧虑的仙妮丝：「他们这几个月，活动最频繁、投入力量最多、行踪也最诡秘的区域，具体在哪里？

    有没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或者————某个有特殊名字的海域？」

    仙妮丝似乎对柯恩问得如此具体有些意外，但略一思索，便清晰地回答：「根据我整合的情报，尤其是那几支行踪成谜的探险队」最后消失和反复出现的区域交叉点。

    都指向了无尽之海南部，靠近大陆架边缘，一片被称为奇迹之海」的传统海域。

    那里洋流复杂，常年笼罩著魔力迷雾，水下地形诡谲多变，沉船和古代遗迹的传闻最多，但也最为危险。

    以往深入探索的船队，十不存三。

    托尔格他们的船队，是打著测绘新航线」和打捞古代沉船」的旗号进去的，但投入的力量和保密级别，远超寻常商业勘探。」

    「奇迹之海————」

    果然是那儿！

    他之前去漩涡堡，与南域帝国周旋，除了帮助克莱尔巩固地位、整合海族、消耗南域帝国实力之外。

    另一个目标，便是寻找失落已久的奥术帝国文明备份。

    这个文明备份就在奇迹之海！

    那并非普通的宝藏或遗迹，而是一个辉煌魔法文明在预感自身即将陨落前，动用举国之力，将最核心的知识、技术、魔法成果、乃至部分文明火种，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封存、备份下来的「文明方舟」。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或普通资源来衡量。

    它代表著的是一个已经消逝的、在魔法与知识领域可能达到前所未有高度的上古帝国的全部精华。

    谁能得到它，谁就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令整个大陆都为之战栗的魔法技术飞跃、知识爆炸以及难以想像的战略优势。

    柯恩原本的计划，是等待海洋帝国初步稳定，克莱尔坐稳位置后，再利用海洋帝国对无尽之海的掌控力与人鱼族、潮汐祭司等对深海古老传说的了解，逐步缩小搜索范围。

    最终由他亲自出手，获取这份文明备份，用以进一步强化艾菲因帝国及其盟友联盟的实力底蕴。

    他万万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

    这份他苦心寻觅、视为重要战略储备的「文明方舟」，竟然阴差阳错，先被中央帝国几个贪婪的地方总督，借著南域帝国与海洋帝国战争的混乱，如同瞎猫碰上死耗子般，给「撞」上了！

    托尔格·钱伯斯——这几个总督，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不过倒也是一件好事，免得自己再乱撞了。

    反正奥术帝国文明备份没有奥术皇族血脉肯定打不开。

    他沉默了片刻，寝宫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仙妮丝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抬起眼，碧蓝色的眼眸带著探询望向他。

    柯恩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再隐瞒。

    事已至此，那份文明备份的存在，以及其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必须让仙妮丝有最清晰的认知。

    「仙妮丝，我想，我知道托尔格·钱伯斯他们，在奇迹之海发现了什么。

    那东西，足以解释他们为何突然野心膨胀到敢于图谋独立。」

    仙妮丝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身体微微绷紧：「是什么？」

    「奥术帝国文明备份。」柯恩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仙妮丝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词的瞬间，猛地收缩。

    显然也知道这个文明备份的重大意义。

    「你————确定？」仙妮丝的声音有些干涩，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而且，在奇迹之海？」

    「我有七八成把握。」

    柯恩缓缓点头，将自己之前寻找这份备份的意图和大致线索简要告知了仙妮丝。

    「————我本来打算，等南边局势稍稳，再利用海族的力量去寻找。

    没想到，被他们抢先了一步。

    也难怪，托尔格·钱伯斯这种精明的商人，在初步确认了那东西的价值后，会生出如此滔天的野心。

    那不是一座金矿，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脱胎换骨、甚至问鼎大陆的，知识、技术与力量的终极宝库。

    得到它，别说是独立建国，就算想要建立一个能与中央帝国、艾菲因帝国抗衡的新兴魔法帝国，也并非痴人说梦。」

    仙妮丝静静地听著，她完全理解了。

    为何托尔格等人突然如此急切、如此大胆。

    为何海森堡会默许甚至暗中支持——面对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不动心。

    那不仅仅是财富，那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是改写大陆格局的钥匙！

    仙妮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绝不能让他们得到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份文明备份，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柯恩心下已经有了主意，转头看向仙妮丝，轻声说道：「你对中央帝国如果分裂了怎么看？」

    仙妮丝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不破，不立。

    柯恩，你知道吗？

    中央帝国————这个人族第一强国，其内部的分裂趋向，从它达到鼎盛、开始固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皇室、贵族院、军方、内阁、地方豪强————这五驾马车，之所以能拉著帝国前行，不是因为他们目标一致，而是因为帝国一直在扩张，蛋糕一直在变大。

    和平时期，无边界的扩张，无尽的资源涌入，足够的利益可以分配，可以妥协，可以交换。

    所以，矛盾被掩盖，冲突被控制在台面之下，大家还能维持著一个共同向前」的假象。

    克莱因皇族需要贵族的支持来统治广袤疆土，贵族需要皇室的法统和军队的保护来维持特权，军方需要战争和资源来证明价值，内阁需要稳定的环境来施展行政才能，地方总督们则需要中央的认可和宽松政策来积累财富————

    在上升期，这一切都能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可是，一旦扩张停止了呢？

    一旦外部压力增大，蛋糕不再变大，甚至开始缩水了呢？

    就像现在，诸神盟约」之后，大陆格局剧变，战争阴云密布，扩张变得困难，原有的势力范围受到挑战，海外利益受损————

    这个时候，这五驾马车，还怎么能朝著一个方向使劲？

    他们会争先恐后地，为了保住自己那一份，甚至抢夺别人碗里的，而疯狂地向著不同的方向拉扯。

    皇室想集中权力应对危机，贵族想保住传统特权不受侵蚀，军方要求更多的资源确保安全，内阁要在夹缝中求存，地方总督们————则首先想的是确保自己地盘的利益，甚至趁乱自立，摆脱中央的束缚。

    托尔格·钱伯斯，不过是最先嗅到血腥味，也最有资本跳出来的那只鬣狗罢了。」

    她看向柯恩，眼眸中没有任何幻想：「所以，你的判断没错。

    中央帝国的分裂，是早晚的事情，是内部结构性矛盾在外部压力下的必然爆发。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因为托尔格，也会因为别的什么导火索。

    与其等到一个我们完全无法预测、可能对我们造成最大伤害的时刻，被他们从背后捅上一刀。

    不如由我们，亲手来点燃这根导火索。

    主动推动这场分裂，将分裂的时间、方式、乃至————分裂后各方的实力对比，尽可能地，掌控在我们手中！」

    柯恩听著仙妮丝清晰而冷酷的分析，眼眸中闪过一丝激赏。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仙妮丝，聪慧、清醒、关键时刻敢于壮士断腕。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够理解并支持他最深层次战略意图的盟友，而非一个会被情感或固有观念束缚的统治者。

    「正是如此吗，被动等待分裂，我们只能疲于应付，甚至可能被卷入混战，损耗实力。

    主动促成，我们就能掌握先机，分化瓦解，拉拢一批，打击一批，为将来————重新收拾山河，奠定最有利的基础。」

    「重新————统一？」仙妮丝微微挑眉，这个词从柯恩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磅礴气魄。

    「对，统一。」柯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寝宫的墙壁，投向了广袤而混乱的未来图景，「但不是简单地恢复旧有的、充满裂痕的中央帝国。

    而是打破旧有的框架，将那些腐朽的、阻碍帝国新生的势力尾大不掉的古老贵族，割据自肥的地方豪强，还有那些摇摆不定，只知争权夺利的内阁官僚，借著这次分裂，彻底清洗。

    然后，以你我为核心，整合所有忠于我们的力量，吸收分裂过程中涌现的新鲜血液与资源，建立一个更加集权、高效、强大，也更能应对未来大陆争霸的全新帝国！」

    仙妮丝浑身一震，望著这个征服了她全部身心的男人。

    柯恩的话语，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她内心深处那同样不甘平庸、渴望建立不世功业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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