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士榜 庶榜

第926章  士榜  庶榜

    「三郎，」

    杜如晦从尚书省匆匆赶来，满脸的疲惫。吏部尚书空缺，杜如晦这个右仆射一直兼管吏部负责铨选。

    他拉著李逸走到一边，「怎么回事？」

    「阿兄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李逸给了妻兄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

    「搞这么大？」杜如晦有些担忧。

    「有人把屁股撅的这么好，不踢一脚就可惜了。放心吧，这次只收拾五姓七宗，他们四十四家不是号称只相互联姻，连皇族都瞧不起嘛，这次就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杜如晦一阵咳嗽，「也不要搞太过份了，五姓七家虽在朝中不得势，可在民间影响力甚大。」

    李逸负手而立，贡院重又热闹起来，禁军重兵把守。

    很快，魏征也赶到，」上千考生正聚集在端门外，上书鸣不公！」

    「师兄，朝廷科举是要为国取士，可现在却出现了舞弊，士子们能够站出来为自己争取，这是好事啊。」李逸拉著魏征的手，「这几千份考卷，还要等著咱们几个重新阅卷评分呢，抓紧时间吧。」

    魏征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根据已知的信息，把整个事情推测的七七八八，他皱起眉：「陛下此举，恐有打压士族之嫌，与天下为公的科举本意相悖。」

    李逸直视他：「师兄，若公字之上，永远压著门第二字，这科举，不过是为世家开的又一道方便之门。陛下要的公，是天下寒士皆可为之奋战的公。

    今日这刀，必须见血。」

    皇帝本身就是要敲打五姓七家，现在有这把柄了，那还不得狠狠的弄一弄。

    对那些五姓七家旧士族啊，玩笔杆子玩嘴舌，他们很占优势，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玩法。

    皇帝亲自坐镇贡院，七位宰相成为新主考官，李逸是主考官，其它六位宰相是同主考。

    近百位秀才科考生已经在重试，李敬义等四人除外，他们已经被剥夺了省试资格，接受调查中。

    李逸跟房玄龄他们拱拱手，「诸位，咱们先把原来的卷子重阅一遍，抓紧时间吧。」  

    按皇帝要求，每个考生的试卷，六位宰相，两两一组，交替审阅，然后李逸再检阅一遍，最后再呈皇帝阅。

    一张卷子，等于至少有三个宰相审阅。

    仍还是四等评分，但这次评分有了明确的要求，就是首重理，文采和书法再好，理不对也不用。

    完全以他们对策问的解决方案的优劣来评分。

    士族子弟们最有优势的文采、书法、背景这些，在这里毫无用处了，甚至宰相们都已经得到了李逸的暗示，五姓七望的子弟，得从严审阅，庶族地主的子弟，可以放宽松。

    连续几份杨师道审过的卷子，都被李逸直接驳回了。

    他抽出一份博陵崔氏子弟的试卷，朗声道：「诸位且听此卷，问如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此子答曰圣人垂拱，教化万民，民知礼仪，自不争利，通篇道德文章，无一实处，黜落！」

    他又拿起一份来，「再听这份，来自范阳卢氏的俊彦，他说要恢复先秦时的井田法，九百亩地一块田，八分私田一分公田，可笑，这都大唐朝了，他却还拿出这故纸堆里先秦之时的井田制，若井田制好，为何从秦汉到魏晋南北朝，再到隋唐，都没有人用？

    黜落！」

    他再拿起一份卷子，「杨公，这份卷子为何你却只给评了第四等？

    这位士子虽不是出身郡姓名门，可提的意见却挺不错，值得探讨的。他建议按内地狭乡和边疆宽乡划分，内地狭乡田地超额，则将超额者，到官兑换成宽乡之地，一亩可换二到三亩，朝廷收回其狭乡超额田地，授分给无地百姓，或欠丁田者。

    这才是实打实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虽文笔朴拙，可字字落在田亩、税赋、律法之上，关注授田不足的平民百姓。

    此时务策，完全可列为上上！」

    而一份来自弘农杨氏考生的卷子被杨师道评了个上上，李逸毫不留情的道：「杨相刚才拿到这张卷子，就应当主动避嫌，交给另一组评审，这位考生来自弘农杨氏，可这时务策对的毫无价值，杨相，你可别犯李百药那样的错啊。」

    杨师道红了脸，只好亲自拿笔把那张本族子弟的卷子黜落。

    李逸阅卷很快，他先看两组宰相的评分，再来看考生身份，最后再看考卷，一眼扫过去，不看文采不看书法，只看对不对题，有没有拿出优秀的解决方案。

    那边，加试三道策问的近百名秀才科考生还没考完，李逸这边已经全部评审完了，」陛下，请过目。」

    根据重审的评分，李逸也拟出了一个十人秀才名单，皇帝仔细看了，没有一个五姓七家的，郡姓高门出现的有四个，韦杜杨萧，而庶族地主出身的却有六个。

    皇帝把十张卷子都看过，最后还是把韦杜杨萧四名士子的拿了出来放到了一边，「换四张。」

    李逸秒懂皇帝意思，这次的秀才科，是一个名额都不给门阀郡姓了。

    李逸又挑了十张庶族地主出身的举子试卷给皇帝过目，让皇帝亲自从中挑了四张。

    调换四个人的卷子，其实也没多大差距，文章嘛，还是以主观为主的。

    特别这又是时务策，又不是考做诗赋，还有那么多的硬讲究。

    加试三道时务策考完，宰相们再次抓紧时间评审，前面评过旧卷，这次加试只要不是跑题，基本上也没什么变动。

    要说起来，李敬义那十人，论文采论书法，都是佼佼者，如果能参加复试，著重于理而不特别偏向文，他们也可能不输其它人。

    可他们已经没机会了。

    最后的名单，稍有调整，更换了两人。

    这是综合两次省试的结果。

    李百药主考的第一次省试，秀才科取的十人，全是五姓七家子弟，赵郡李氏独占三席。

    而现在李逸主考的重考，取的十名秀才，却没有一个士族名门子弟，不仅五姓七家的没有，其它郡望大姓也都没有，都是庶族地主出身的。

    魏征当著李世民的面直言，「陛下，前一榜是士族榜秀才，这一榜，则是庶族榜进士，这也太过明显了，只怕引起士族举子们的不服，惹天下非议！」

    皇帝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所有省试的试卷，前后两次的，等放榜后，考生都可以查阅，敦优敦劣，自然有数「」

    O

    治书侍御史求见，将一份奏报呈上。

    皇帝看完，「魏大貂，你看御史台查到了什么，李敬义等人，朕都还没看到秀才录取名单，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甚至连李百药评语是什么都知道，李敬义等人，还在丰乐楼请李百药之子喝茶，喝的是价值四两黄金一两的茶，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串通舞弊吗？」

    皇帝突然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怒声道：「好大的胆子啊，朕改革科举，又是增加考试，又是增加应试和录取的人数，又是改投私卷为省卷，还增加糊名、誊抄等，就是为了更加公平，可他们却还沆瀣一气，串联舞弊，十名秀才，全授给他们五姓七家！」

    皇帝气极而笑，」李百药除民流配建州，不得减赎，念其年纪，可免居作。」

    「李安期除名！」

    这个处罚一出，魏征都为李百药有些心疼。都五十九岁了，又要流放。

    几年前，李百药曾被太上皇流放泾州。

    而在隋大业末，他还被杨广贬为建安郡丞，走半路被盗贼打劫，后来又被江南几方割据枭雄裹挟，好不容易在贞观朝平步青云，结果现在一个科举舞弊案，流配建州。虽然可免居作，不用做劳役，可这年纪流放建州那种穷山僻壤，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不知道。

    他儿子也是个既孝且有才华的年轻人，可现在也受牵连，除名了。

    除名，是官爵并除，虽说官籍还在，可按规定起复也至少得六年后。而且李安期现在是六品符玺郎，他六年后叙用，也只能从九品叙用。

    正六品到从九品，这可不是降三级，实打实的十五级。

    况且，若是李百药栽了这个跟头不能起复，那李期安六年后就算能授官，随便安排一个偏远边地的从九品职事，仕途也没什么前途了。

    比如任满四年后，得停官守选，正常就得停十二年。

    得过干二年，才能参加吏部的铨选，选上了才能继续做官。

    这一除名，先得停六年，然后授个九品干上四年，再停个十二年，这一晃就二十二年了。李期安现在三十，二十二年后也快六十了，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令狐德棻贬秘书丞，岑文本贬秘书郎。」

    另两位同考官，原本也都是四品要职，现在一个贬从五品上，一个贬从六品上，还都贬到了秘书省这个管理图书的清水衙门。

    「李敬义等，终身不得再参加科举考试，长流岭南，遇赦不赦，终身不得回！」

    李百药流配建州，顶多呆三年就能回原籍，而李敬义十人，流字前加了个长字，那就是无期限的流放，得一辈子呆在岭南，到死。

    连遇到朝廷大赦，都不能回来，也不许减赎。

    这十位五姓年轻才俊，被李世民一棒子全把脊骨打断了。

    「陛下，」

    魏征忍不住出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如此处置，是不是太严峻了一些，可否稍加宽容，给他们改过的机会，尤其是李敬义等人，都是年轻举子，犯错也是难免··：」

    皇帝直接摆手，「科举考试是国家抢才大典，容不得半点亵渎，今年是改制的第一年，更加需要严格。

    朕就是要借他们告诉天下士人，朕的科举，公平取士，再敢有舞弊者，李百药李敬义等，便是前车之鉴！」

    「无逸。」

    「臣在！」李逸上前。

    「进士科、明经科，各加三道时务策，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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