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死路
第1140章 死路
帝宫,牢狱。
风沙卷动,满目浑黄。
黑光凝成的牢狱死死镇压著那片蕴土之光,丝丝缕缕的玄妙却还是逸散而出,加持到了乌袍青年的身上。
他睁开了双眼,此刻黄瞳中已经沁出一点心悸的黑色,金性加持之下,他最后一道神通圆满的速度极快。
燥阳—
许法言心中升起一分疑惑。
此道按理说还是未证之道,可在某些地方却已经表现得像是证出了,甚至已有了五道神通修行之法。
恐怕是已有人证了核心大道,金乌...不过是补足而已。」
略略一想,他心中便有猜测。
夙空。
恐怕正是这位魔祖的布置,才让「燥阳」这未证之道有应,甚至让金乌传下了修行之法。虽然现在这几道神通算是「丙火」、「煞」、「太阳」混合掺杂的,可已有一分圆满的意味了。
篆文隐约有了感应,识海之中清气流转,他便看得了大幽荒野中的种种,包括那恶土的手段。
世稔真君的金性?」
那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金性,仙气昭昭,滋养万物,并不显多少幽邪妖魔之气,正落在了净土之中。
借著许明同恶土的斗法,他又瞥见了那埋藏在体内的灼灼贪根,心中有了一分明悟。
释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恶土为祸了这些年,未尝不是在谋求最后一步的善业,这便是他的准备了...
如此妖魔肯转恶为善,岂不是天大的缘法?连带著将净土之中的万千生灵一并度化了。
许法言对于这行径并无感,天底下不管是恶人,还是善人,都各有各的路,只是独独容不下庸人。
不过弱肉强食,你死我活,争一个大道而已。
恶土想要吃他,他未尝不想吃了对方,而金乌、衡史又在背后紧盯著,等著蕴土被送上餐桌,各方都饿极了,哪里还讲什么善恶?
他不会沦入别人之口的。
隐隐约约的波动从性命之中传来,许法言心中有感,察觉到了蕴土有异,似乎是那位恶土进入了【幽玄之间】。
他将决胜之所...选在此处?」
幽玄之间乃是昔日荒末修筑的玄所,不是洞天,更像是蕴土最初诞生的秘地,他与恶土都有进入的能力。
在此分出胜负,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胜者大可立地圆满。
许法言站起身来,踩的脚下白骨嘎吱作响,身后则有一轮黑日浮现而出,正是「燥阳」气象大圆满的征兆。
这些日子冥谙送来了不少资粮,都是大西渊底部封存的妖尸,多属土德、精怪,极大补充了他的神国。
虽然没有活的紫府撞上来,暂时补不得【幽羊祀】掳夺的神通玄妙,可如今他霄燥皆成,专修秘法,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让【启奇恒】产生变化。
届时他可随意转这一道神通为【变时雍】或【旱为虐】。
不需多时,这一道神通必将圆满,就是我同恶土相杀之时他有心积累,稳固修为,如今在参修的是那两卷求金法中的东西,分别指向了霄雷、
燥阳与蕴土的变化。
金乌的道藏对他开放了不少,古夏乃是极辉煌的朝代,其中收集来的法术、秘诀极多,以他的见识也有几分惊异。
他修行的法术称得上多,本就不缺,如今则是专门为接下来的大战作准备,只著重参了两道玄经,分别是《帑金宝符》和《明夷夙夜书》。
前一道乃是古藏金之术,颇为原始,涉及符咒,有种种质押性命、交易位格的用处,同仙道的符箓之法全然不同!
许法言参悟过的道藏不少,可还真没见过一道品阶如此之高的符法,要知道他的篆文加持最多就是符箓了,其次是法术。
这也怪不得别人,天下符箓最多就是雷宫的道藏,其中也唯有霄雷可以让蕴土借调,能修一二符法,可如今随著霄雷归于原始,这一二的符文都用不了。
如今得了这么一卷符法,却是彻底补足了最后一道缺憾。
至于那卷《明夷夙夜书》,则是暾阳的核心传承,仅仅赐下了半部,仍有不少对他封存著的,不过倒也能修出几杀术了。
许法言默默思虑,手中则轻捏起了一根暗金色的长羽。
鲲鹏羽。
此物久经岁月,神蕴耗尽,位格遭炼,经了真君的一番祭炼,这才能让紫府借之催动,落在他手中倒是更有妙用。
阴阳符集,有无化变。
倒是能补足【启奇恒】,可炼入神通之中蕴养,转化霄燥的速度将会更上一重!
许法言从不轻视敌手,纵然局势看起来对他有利,却也用尽了全力准备,一一揣摩著恶土的手段,思虑如何应付。
对方真正难缠的...是那【无尽缘起法门】。
若是剑仙,大可直接用剑意斩开因果,可别的道统面对如此法门却极难处置,他所能依仗的也唯有原始巫术了。
天上,还没有具体的指示——
他虽然得了不少恶土的消息,可至今天上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在决出胜负后,才是真正关键。
许法言的思绪则落在了篆文带来的画面上,看见了那柄屠刀之上的文字,心中则是多了一分确信。
金乌面对的也是死局。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方全力支持他登位,未尝不是想要让蕴土去应劫,将他推到台面上去。
可这也是机会所在。
金乌的压力越大,能够钻的空子也就越多,对方若是不按照昔日夙空魔祖的布置来,或许对于天上行事极为有利?
许法言略有苦笑,他自知这些仙君魔祖位格之高,凡俗之人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在他真正登临金位之前,眼下所做只能伺机而动,以命搏之。
如果真的判断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按绍华仙官所说,天上还有一位大人...他是如何安排的?
虞渊。
黑暗无光。
此地正好和【旸谷】相对,乃是日落之所,落在极西之地,并不同太虚相接,也唯有金丹可随意进入此处。
深渊之中草木生长,漆黑晦暗,最中心的自然是一株玄色仙草,似乎被截去了一半,自中间断裂开来。
「乙木」位证,莫木。
太古之时昼夜更替,诸木承时,【旦】出扶木,【午】在建木,【夕】在巢木,【暮】在莫木,【夜】在夭木,剩下的【夙】时则是落在土中。
浩荡的白辰少阴之光在此舒卷,白羽玄乌骤然坠落,为无穷无尽的天暗所吞噬,此地瞬间入夜,变得极为阴冷。
黑暗中走来一位戴著木冠的仙相,苍碧之光变化不定,仿佛是万千蜂蚁在这深渊中窜动。
盘秘真君。
「【少暮天】已助你开启,今日来此,是为约定。」
祂望著远处的景色,淡然道:「帝君想必不是无信之辈。」
「莫木,你迁去便是,本帝自会压制虞渊。」
黑暗中传来了广大威严的声音,无数焚风在空中吹动,于是深渊中那半株玄色仙草顿时摇晃了起来,就要飞出。
那位乙木真君轻轻抬手,祭出了一道同样的玄色长草,正是【莫木仙枝】,恰好是从此地的位证上截出的。
便见虞渊之中的玄色仙草拔地而起,暮色缭绕,变化不定,最终浮现出了一张清雅的男子面庞。
与此同时,盘秘的面相在不断波动,时而是道人,时而是青猿,时而是古贤,却始终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藏了本相在位证中这么多年,还能保持住自性,倒是让本帝高看你一眼了,张玄秘。」
黑暗中传来了一道冷漠之声。
「现在你怎么想,你是要否定自己所为,还是要继续为之?」
盘秘轻轻抬起了那张清雅的男子面庞,端详著袖昔日的脸,并不开口,与之相反,掌中的那张脸则开口了,似在喝叱:「魔头!」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何来魔头?」
盘秘轻叹一声,将那脸皮细细贴在了自己面上,点点殆光随之流散。
那尊青色猿猴的脸此刻挣扎显化,咆哮不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试图阻止著这位乙木主人的施为。
「不必白费力气了。」
盘秘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无数乙木朽烂之气冲天而起。
「本座分割自面,修行至今,已得了这一分原始之意,更何况...「殆」
」
他最后的话语在天地中消散,似乎不容存在,那一张张面相骤然合一,为他的本相所覆盖,圆满的位格与功绩加之于身,让这位乙木主的大道越发有进。
盘秘的身形逐步散去,消失不见,离开了这一处地界。
随著莫木脱离,整片虞渊的黑暗越发深沉,隐约可见黑日沉在其中,缓缓吞噬著那具白乌之尸。
煞光变化,自中走出了一尊黑金神人,正是冥谙,此刻拜道:「陛下,我朝已将盘陆下的大墓修好,足为转化先天之所!」
一片寂静。
那轮黑日无声地燃烧著,过了许久,才听得其中传来声音。
「蕴土之事,加紧处置。」
「是。」
冥谙跪拜不起,等候著那位大人继续下令,可瞬息之间,他却被送出了此处虞渊,又回到了帝宫之中。
此时他也不敢耽搁,一路入内,见了那位夜禺帝子,将所见所听一一转述了。
「莫木迁移,如今虞渊中倒是夕、暮、夜三时尽为大人所践,不受外道之制了。
夜禺若有所思,血瞳大明。
「盘秘...难怪说他反复无常,原来是将面相直接藏在了位证中,如此施为,又是为何?」
「「乙木」多遭魔遗,昔日太参为魔夺位,又有长宿借机逆道,如今这位...想必是存了保下本心,炼化魔性的心思。不过这多年下来,主客易位,他功成之时...自己就是乙木一道最大的魔头了!」
冥谙倒是毫不忌讳,顺著说了下去。
「时间一长,早先的布置说不得完全就反了过来一」
「不错,时间...能改变一切。」
夜禺的面上多了一分异色,幽幽道:「仙能成魔,魔能为仙,太久了,从大夏到现在实在是太久了...即便是天穷,也算不准会发生什么。」
「可高氏看来是有意要祭那屠刀了。」
冥谙的语气沉了不少。
「当年给了他们那事物,就有这安排了,不过互相制衡而已,如今我朝势大,天上也有意借著高家的底蕴作应对」」
「殃池未尝不在等。」
夜禺冷笑道:「屠为煞之事,祂既然领了屠刀,自然怀著宰割的心思。可那一件凶器...最多也就动用一次了。」
「大人说...坟羊的事情,该加紧了。」
冥谙的声音之中多了一分忌惮。
「这咎征心思多疑,天赋绝高,正有蕴土之相,算是妖魔中的妖魔...他要是真的成了,恐怕也不会多听大人之令。」
「成了便是金丹,天下又有谁能驱遣?」
夜禺幽幽道:「可本朝并不需驱遣他,只要将他推到那个位置去,落在局势中,他便不得不为之。」
「殿下,恶土出关了。」
「释修...且看他有多少本事了。若是华世真的想要蕴土,那就该拿出对应的手段,单靠一位菩萨,怎能成事?」
这位帝子冷笑一声,似乎在揣测什么,最后说道:「况且,华世同我大夏一般,也不可能完全信任这恶土,如今须弥空虚,觉者不在,单单一位大世海坐镇法道,镇的住将来功成的恶土?若是真将蕴土金位搬入了释土,缘法便大的难以想像,一旦登临,足以将寻常尊者活吃了去,天相贤也不好说能制住!」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蕴土入释,乃是第一世尊所言,当初「广木」都短暂抬进了释土,至今还有些意向在,想必这总归是会应验部分的。
冥谙心中多了一分疑虑,只道:「下臣倒是担心...这咎征若是证成了,转头投入释土之中,做了尊者,顺道将蕴土果位锁住...岂不是坏了大事一「7
「这条路,他走不了。」
夜禺漠然道:「他证之时,帝君会立刻开始「燥阳」的全部仪式,不可能让须弥接应。这坟羊唯一的机会,就是陨落之后...等待大人给他一个复生的机会。
「若是不愿,唯有死路一条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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