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纵死
第1144章 纵死
大赤天。
金日高悬。
徐无鬼步入这处道标,很快感应来到了恒仪星中,静静凝视著眼前的赤火与阳燧,目光一路望向了最底部。
位证【天炳恒光仙火】,法宝【司烜】。
这两道事物最下方则是虚无的空洞,黑暗无边,因果不存,仅能见一道通天彻地的玄光,无色无形,玄妙至极。
他手中托举起了一道白玉仙碑。
霎时间有种种阴阳流转、四象变化之意生出,这件南华仙君的道证开始呼应起了下方的玄光,便见那玄光逐步收敛,成了一道仙剑。
此剑长有三尺,乌中吐白,如勾连著无边无际的鸿蒙,脊上有一线不均、弯曲的青色,分日月,判两仪,决阴阳。
【逍遥】
「古往今来的仙剑...此器应该能排在前三了。」
徐无鬼语气古怪,手中托起了一只白玉寒蝉,盯著道:「你也是逍遥,怎的天差地别??」
这寒蝉叫了两三声,并不响亮,而后就蜷缩了起来,没有回应徐无鬼。
徐无鬼收起了这尊仙灵,而后仔细观著此处的布置,心中不由赞叹。
「这柄逍遥若是出世,便会斩开【恒光】与【焜昱】的联系,如果那位【天炳昭元恒光真君】还在...就能借著这机会潜入「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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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之位有三,为【焜昱】、【日郁】、【洞显】。
其中焜昱又极为重要,乃是修士谒拜太阳正果之阶,毕竟不是每一位修士都能直接证得太阳果位,只能先居从位,后登正果。
「这是一处通道...」
徐无鬼先前同许法言所述并非虚言,如今...确实是可以让许玄出手一次。
借著留在玉虚之史中的【玄衃】,徐无鬼还能同许玄进行某种神游般的交流,而在不久之前,这种交流也变得模糊了。
许玄修行有成。
徐无鬼也不知道对方如今境界如何,但单凭【玄衃】传来的感应,玉虚之史中的离决之威足以彻底斩灭一尊金丹!
当然,距离真正抵达极致还有距离,并不圆满。
可这恰恰能在如今的局势之中发挥作用。
不过,这需要中转。
许玄与徐无鬼之间相隔著历史,想要将那无上剑威送入此间,必须要某种离决之物作为中转。
大赤天中的离决之物,除了这柄被封印的【逍遥】,还有就是那【生死两止】了,至于许玄的佩剑【上玄】则不够纯粹,是浓合之道为本。
「一剑,仅仅有一剑的机会!」
「如果是以【逍遥】为通道,那就会从阴阳之分斩出,而以【生死两止】为通道,那就是从生死之间斩出,在这场变故中机会都很多...」
「这道足以灭杀金丹的一剑若是祭出...必然惊动少阴,那位仙主的道法偏偏能锁剑,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徐无鬼才是决定这一剑出在何时、斩在何处之人,必须要慎之又慎。
眼下所图不过两件事情,一是让许法言证得蕴土,晋位真君,如此一来之后行事便能方便极多;二是使六华轮转,让「燥阳」证在【夕】位,以此准备昏晓之变。
「这两件事并不对立,需要细细图之...可惜,我不好直接出手。
徐无鬼长叹一气,他如今尚不能走到台前去,最多是请动雷泽古神出手,可这又会加快「震雷|的原始化,对于他和许玄并不是好事。
「苍犷、示献可以一用,只是...祂们终究不是正经的金丹,撼动不了大局。
金乌的因果太大,涉及太阳,背后更是有那位夙空魔祖的安排,莫说是仙灵、鬼神之流,就是几位极古老的金丹也不好插手。
他一念思之,便将苍犷与示献调来。
「苍犷,本座有大事需你去做。」
徐无鬼手中祭出了一根金色绳索,赫然是【全阳束犷绳】!
那尊苍狼缓步行至前方,遍体金白纹路,缭绕铁灰云气,腰间还有一道玄妙的雷霆之伤,呼应著【洊合】。
此兽一旦显出本相,便不能开口吐人言了,只得点头,示意明白。
「你去西边蹲著,切记藏好,若是那坟羊真的出了大问题,你只用这金绳去套,本座再用篆文感应,能保下多少道果就是多少!」
单单用篆文感应,不过是将对方的真灵召回,可金性、功名、道法等等可不好办,多的是人想取。
灵萨作为少阳的牧兽,【苍犷】又是全阳真仙亲自带回的仙灵,有极大机会带走许法言的道果。
苍犷低吼一声,咬住金绳,化作滚滚铁灰云气离去,倒是明白了徐无鬼的意思。
「示献,你去备好一场大祭。」
徐无鬼笑道:「许法言若是登位,即成幽神,届时准备仪式和祭品,可助他以全盛之姿回归「蕴土」!」
「大人,这祭品恐怕要够分量才行...」
示献正有疑虑。
「祸祝|正有【献祭】之权柄,也是某种交换,可若按照徐无鬼的吩咐,那时就是让一尊已经被打落、受杀的金丹残余重新登位。
说的难听些,若不是天中有把握借篆文保住真灵,到时候许法言陨落留下的不过是妖邪罢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祭品能补足的。
「此事不难,我们...用他自己来祭自己。「蕴土」一道自祭自受飨,大有玄妙在其中!」
徐无鬼声音幽冷,只道:「再说了,也不是没有别的祭品。许法言不是良善软弱之辈,若真成道,也不会引颈受戮,必然要从各方身上撕下肉来。」
示献闻言,只道:「初成金丹,既没有法宝,也没有功绩,想要保下一分真灵就极难了...我玄天也不可能保证救下他的真灵,这..」
「求金得位,证道为君,而后他便要面对诸君合杀,金乌也只会坐看他陨落,我天也不能在此时出手,必须要等。」
徐无鬼的声音决绝至极。
「在这一场劫难中,他的大道若是被打落、弱化乃至抹除,纵然保下真灵,收回金性,他想要重新坐回果位也要耗费千百年。否则...卫荒,有巢局,甚至是那幽羊何不归来?」
示献明白了这位圣君的要求,更觉难如登天。
「大人是...要他求金证道,同时在这一场劫难中更进一步,甚至让「蕴土」肯主动保他!这恐怕...不可能。」
这尊鬼神也有了叹息。
「纵然是当年的【幽羊】都没有这资格,何况是一新君?」
「若是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图谋果位?」
徐无鬼笑道:「就凭他运道好,是我们那位玄君的弟子?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古代就是仙君的嫡传也有求道陨落的!」
「熬过此劫,他就有资格登临蕴土绝巅,推翻社稷压在这一道上的限制!可若是他连这一步都做不到,纵然他的师尊能斩出一剑,又有何用?」
「想要从「蕴土|中分一杯羹的人物...多的是,单单诛杀一尊真君也不能将所有道障解决了!」
话虽如此,徐无鬼心中也有一分没底。
各方的手段都没有显露,金乌、白纸说的都未必是实话,而天中真正能影响局势的...不过是许玄的那一剑。
必须慎之又慎!至少要等到蕴土受诛之后再出此剑。
届时,不管是金乌想要借煞控尸,还是白纸想要抹除蕴史,天中都有绝对能挡住的手段,而这...需要许法言自己先走脱第一场劫难!
「想要登临大位...总要付出代价的,他,明白这个道理。」
天元隰。
劫火升腾,天地黑暗。
原野正中沉著一尊白瓷首级,大如山岳,脖子上的伤口有无边黑、红交织的火焰,以及无数在编织历史的白蛛。
「大人,金性已送到那坟羊的手中。」
首级前有一白衣史官拜见,正是陶祯南。
「依大人吩咐,特用了「天问」之符提醒他。若是他真登了位...以其心智,必能明白金乌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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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玄首却保持沉默,似乎在遥遥观著西方景色。
陶祯南继续复命:「刘左史见过了兜天道统,让他们送出了合命之术,若是这咎征真人肯用...倒是有机会反咬金乌一口。届时我道再给他机会,未尝不能让他归顺。」
「他的人不可用,道却可用。」
这位神诎真君终于开口了。
「不必动杀,静观其变。」
「是!」
陶祯南领命退下,一路出了这天元隰,来到福地正中,便见神道上已候著一玄黑赤纹长裙的女子。
来者气机仙渺,容貌尊贵,一身修为已经是己土五法圆满。
「陶大人!」
「原来是清岑帝女,不知寻我何事?」
陶桢南神色一动,若有所悟:「若是为了神丹,你该去【育化宫】求神隰大人才对。」
「今日来见陶右史,是我听闻...「蕴土」将有大变故。」
风岑道出此言,顿时让陶祯南的面色有些沉了。
「帝女...越界了。」
陶祯南看向对方,只道:「我知晓你在人间还有因果,血脉有传,可那尊坟羊...已经不属大赤道统了,你又何必来问?」
风岑苦笑,摇了摇头。
「他既然是玄儿的弟子,我自当帮著看一眼,玄儿...陨落之时,我亲眼见得他背了衣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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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终究是投了夏,化了妖魔。」
陶祯南劝说道:「这坟羊素有志向,求道坚决,人间种种困不住他,更何况...多的是人想要待其登位,杀蕴为功。」
「可有转机?如今玄一闭锁,可大赤还在,我可见思安,有这关系在,或许能让这坟羊最后投入福地」
「没有转机!」
陶祯南的声音瞬间冰冷了下来。
「帝女仅见过那坟羊一面,如何知晓此精本性?他如今勾连三性,近乎幽羊,借著「霄雷」、「燥阳」的缘法去求金,若是成了,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一途羲土。」
「虽是如此,可3
「「天问」有神通【相睽同】,乃是代表了置闰的无上大道。帝女早些年也见过太一的神位,想来是知道其中因果的。」
「这...」
风岑叹了一气,心中感慨。
希元的道德在于【原】与【闰】,其中原德已经落在了「混炁」,闰德的配道却已经失败了一次...闰,本该是归于「天问」的。
【原】是本体,代表了包容一切、消弭矛盾的玄妙;【闰】是末用,代表了协调自然、相睽求同的功用。
这自然是后人解读出来的,实际上...关于道德的本质始终没有定论。
「天问」在地纪之时有极为重要的功用,便是让已经离散、分化的世界继续运转,稳定天地秩序,减少位格影响。
何为位格?
乃是分离、独立和超越自然之性。
天纪之时,一花一草,一禽一兽都不过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即便是神圣、仙兽之属也在其中。
所有存在都处于一个庞大至极的整体内,即是原德。
可等到了天纪消亡,地纪到来,已经不存在这种能包容所有的整体了,一切都在分化,凡是归于某一道的修士、灵物和生灵都有了位格。
「天问|就是古修重建整体的尝试,试图以【太一】来统合所有,终究失败了。
羲,太一之呼吸与灵性。
古时幽羊就尝试过勾连「天问」,践行此道,变作羲土,可惜...太一陨落,只得让这尊幽羊另寻他途,往阴阳上作尝试,最终还是失败。
风岑终究是尽力了,知晓这事情没有多少机会,叹道:「如今天问不兴,三一逆转,世间一片混沌景象...」
「帝女既然清楚,何必再问?须知【置闰】的大事是终阴在推动,从【相睽求同】,变作了【相绝湮灭】,直往著混沌之中坠去!」
陶祯南的话语中多了一分冷意。
「「蕴土」在这情况下,要行羲土,也不过是化作侵夺土德,吞噬天地的怪物,不可能再走旧路。他若是终阴出身也就罢了,还有机会,偏偏是那位玄君的布置!」
「不过一死,耗尽性命,为他人之阶。」
西州,幽土。
一片寂静。
先前此处冲天的蕴土气象尽数收敛,万千青黄光彩皆不见,仅剩下一片蒙蒙的黑暗。
宫宇中,乌袍青年独坐,大袖之中钻出了道锦蛇。
此蛇落地,己光闪烁,当即化作了一位青裙少女,缓声道:「当去未明山了。」
「你怕吗?」
「是你求金,我又有什么怕的?居在神国之中,能有今日成就,已是我一生不能企及的了。」
这女子叹道:「可惜,如今才算真正清醒,不曾同许师叔告别。」
「或有重逢时。」
许法言的声中并无什么情绪。
「只是,我不能放走你,他们需要你在此,以确定我的决心。「己土」...当年让你修「己土」,白纸福地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算的?」
「我也不愿走。」
对方轻声道:「若你一人死在异国他乡,岂不是太...孤独了?」
青裙女子重新化作白光,沉入了神国深处,不再有动。
大殿内便仅剩许法言在此。
识海之中清气变化,篆文有感,玄天之中的布置不断传来,让他的心思越发沉凝了。
「劫难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他自嘲道:「「蕴土」—..「蕴土」,还真是招人恨。」
古往今来,成道之后遭受灾劫的真君不在少数,证后陨落的也有,可像他这般还没求金,就已经被数位真君预定了杀局的还是少见。
「黑煞那位,要借我圆满煞屠之业,若我不出,那就该斩金乌了」
天中透露来的消息倒是同黑煞有关,高氏在表态,如果坟羊让道,那他们也不会行屠,此道真正的目标是..金乌。
可许法言不能退。
他要谋求金丹,借力燥阳,必然要为这金乌挡此大劫!而天中关于明晦六华的谋划,也需要他深入此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殃池真君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可具体如何,他一介紫府是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的。
「玄穹之主...也要诛蕴,是因为太始大道的律令?不对,丁火都没有表态,玄穹何必先行?祂是为了...「天问」相关?」
许法言道行极高,门中也有风灾相关的东西,自然能揣测一二。
元木本无风灾之意,仅是巽风,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似乎同太一的陨落有关,某种遗留进入了「元木」。
「蕴土」也有风沙的意思,倒是同「天问」也存在联系,这...或许就是那位元偃真君要出手的缘由。
仅仅是这两位就足以布下杀局,更别论还有藏在暗中的大人。
「成道之后的这场杀劫...我不单单要走脱,还不能损坏了自己的根本大道!」
许法言念及篆文中的感应,只觉天大的压力降来。
按照玄天那位大人的布置,重点是在他陨落之后,试探出各家的底牌,不至于同燥阳一道陨落,这时才重新登临大位。
可问题是,如果直接被杀的大道崩坏,位格不存,仅仅是逃出一点真灵回去,想要重新登位不知要耗费多少年苦功!
这期间,变数实在太多了。
许法言自知想要在这杀局中走脱,一是要快,二是要奇,没有容他顾首顾尾、徐徐图之的时间!
他轻舒一气,踏出宫殿。
此刻看向远方,正能遥遥见了北边的未明山,以及在山顶之上半隐半现的颠倒孛星。
许法言迈出一步,朝著此山行去,无穷的青黄之光瞬间在太虚中盈满。
纵死,也要让祂们知晓...何为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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