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我的手并不干

顾时野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有些复杂的弧度。

“我的故事，没有你的那么……惨烈。”他斟酌着用词，“但或许，同样沉重。”

他开始讲述，语调平缓，像在说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顾家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和睦光鲜。他父亲风流，早有了家世还在外头拈花惹草，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自己的母亲算是上了这条贼船，若不是母亲救了他一命，自己只怕也不会被接回顾家。后来的几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觊觎着家族权柄，明枪暗箭，从未停歇。

“老头子当着外面的人对我百依百顺的，”顾时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所有人都觉得他最心疼我，可只有我清楚，这些都不过是做给外头人看的。他越是这么对我，那些女人就越恨我，他又时常不在，我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后来我出了车祸，老头子就把我送出了国。”

唐蜜的心微微一紧。她看着他如今挺拔沉稳、掌控一切的模样，很难想象他曾经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对吗？”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顾时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也有一丝冷意。“嗯。是柳文慧的手笔，她想除掉我。”

“那后来……”

“后来，”他接过话，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寒气，“后来我拿到了证据，却被老东西给毁了。顾家容不下这样的污点，更何况我人还活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唐蜜能想象到，那场家族内部的腥风血雨，其中的艰难和凶险，绝不亚于她所经历的任何一场对抗。他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所以，唐蜜，”他看着她，目光坦诚，“我并非生长在温室的君子，我的手，并不干净。我懂得权衡，懂得算计，必要时，也懂得如何让人消失。我调查你，最初是出于习惯，当然，也有赌气的成分，我知道大哥曾经也对你有意。”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阴暗面。

“我们走过的路不同，你面对的是情感的囚牢和身体的摧残，我面对的是家族的阴谋和人性的贪婪。我们都曾在深渊里挣扎过，都曾付出过沉重的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部分月光，将她笼罩在一片安稳的阴影里。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这个动作充满了尊重与呵护。

“正因为我们都从地狱爬出来过，所以我才更知道，你此刻的坦诚有多么珍贵，你重新站起来的灵魂有多么耀眼。”

他伸出手，没有贸然去碰她，只是摊开掌心，悬在半空，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唐蜜，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我不敢承诺给你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我本身也并非完美的人。但我可以承诺，从今往后，只要我在，你的舞台不会倒，你的天空不会有雨。你的过去，我来分担；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你愿意，牵住这双或许并不完全干净，但愿意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世安稳的手吗？”

唐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深沉难测，只有一片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他理解她的伤痛，尊重她的选择，洞悉她的骄傲，也接纳了她的残缺。他甚至将自己的黑暗面也坦诚相告，毫无隐瞒。

她想起了他这些日子的默默守护，想起了他为她解决麻烦时的雷霆手段，也想起了他此刻眼中，只映照着她一人的温柔。

心底那道因他而生的裂缝，在这一刻，仿佛被月光和他的话语填满，逐渐扩大，直至冰层彻底消融。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宽厚的掌心上。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契约在月光下达成。两个都带着满身伤痕的灵魂，在彼此坦诚的废墟上，找到了一种深刻的理解与联结。

顾时野收紧手掌，将她轻轻从秋千上拉起。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院子里凉，进屋吧。”他低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存。

唐蜜点了点头。

那一晚，顾时野没有离开。

他们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只是相拥而眠。他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结实而安稳地环着她的腰。唐蜜起初还有些僵硬，这是她经历那些事情后，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地同床共枕。

但顾时野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纯粹的守护。渐渐地，她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像最有效的安眠曲，驱散了长年盘踞在她梦境深处的阴霾。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稳。

第二天清晨，唐蜜是在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余温尚在。

她走出卧室，看到顾时野正站在她家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动作熟练却异常专注地在煎蛋。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醒了？等一下，马上就好。”

唐蜜看着这一幕，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个在外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却在她的厨房里，为她准备一顿可能并不可口的早餐。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顾时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很好吃。”她闷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早餐。

从这一天起，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一切又都不同了。

顾时野依旧每天接送她，给她带营养餐，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和默契。他会在她排练疲惫时，自然地帮她按摩肩膀；她会在他处理工作到很晚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杯牛奶。

剧院里的人渐渐看出了端倪，但大多抱以善意的微笑。唐老师似乎比以前更柔和了，眼底时常带着光。而那位神秘的顾先生，看唐老师的眼神，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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