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规律
屋里，仍是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就连斩缘人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就好比一个人，本来走进了死胡同，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墙上突然开了一道门，门里还有光照出来。
这人欣喜的同时，心里一定会生出害怕——
这门能走通吗？
不会是幻觉吧？
门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呢？
裴景的出现，便是那道门。
宁方生缓缓坐下：“天赐，沏壶新的茶来，茶叶多放一点，要浓。”
“是。”
浓茶倒进茶盅，捏着都烫手。
这一烫，宁方生回了神：“现在我们手上，有两个人对徐行看似有执念，一个是沈业云，一个是太医裴景。”
所有人都点点头。
宁方生：“查沈业云是徐庭月的提议，依据有两个，一个是他曾经被徐行救下；
另一个是桃花源每年二月十八的请客，二月十八这一天是徐行的忌日，还有那道年年都有的，徐行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所有人又点点头。
宁方生：“裴景是我们刚刚分析出来的，依据也有两个：一个是裴景自己讲的话；另一个是根据沈业云梦境的反推。”
话分析得很对，所有人仍是点头。
宁方生：“那么，这两个人当中，谁才是真正对徐行有执念的人呢？”
这一问，没有人再点头。
卫东君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宁方生，如果你问我，我只能说都有可能，也都不确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先说裴景。”
卫东君：“据我所知，裴景之所以能有现在这个地位，一是裴家的医术了得，二是他这人的人品贵重。
他别说是对一个撞柱而亡的人，痛心疾首，念念不忘，就是他治不好我小时候的夜哭，他都成天琢磨着。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
“我祖母的病，他是判了死刑的，因为你的出手，祖母又能活了，他琢磨不明白，就暗中派医徒来打听，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治不好的，救不了的，都会放在心上，都会琢磨研究。”
“没错。”
陈器接过话：“四九城高门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也都敬佩他的为人，所以，都争着想让裴太医看病，我们陈家是够不着。”
“那么，裴景一辈子忘不掉的，是没有救下徐行这件事情的遗憾，还是徐行这个人？”
卫东君一脸的认真：“如果前者，就算有沈业云的梦境，也没什么用。
如果是后者，他和徐行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我们需要立刻调查。所以我才说，裴景这头不确定。”
宁方生眼中浸出一点笑意。
有一种人的光芒是遮掩不住的，不在此刻绽放，也会在别的时刻绽放。
“那沈业云那头呢？”
“沈业云那头……”
卫东君沉吟片刻后：“这样说吧，虽然他这个梦里，和徐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那头有蹊跷。”
宁方生：“蹊跷在什么地方？”
问题很刁钻，卫东君无法招架。
但她还是诚实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他的这个梦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时，陈器插话：“如果我们的推理成立的话，你们不觉得沈业云和我们的斩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这个人也一样。
哪怕从前游手好闲，一事无成，但只要他愿意，光芒一样无人可挡。
宁方生拿出怀里的扇子，“啪”的一下打开，快速地摇了几下，又“啪”的一下合上。
“卫东君，十二，接下来我讲的话，你们认真听。”
合着……
又没有我了？
卫承东刚要暗下撇撇嘴，宁方生的声音又起：“还有你，卫承东。”
卫承东往下撇的嘴角，瞬间扬起：“那你快说！”
他这一催，宁方生根本没有办法再坐下去，索性站起来，在房里踱了两步。
“这是我们第四个斩缘，前面几个阴魂分别是向小园，贺三，许尽欢。
向小园是因为贺三而死。
贺三是因为许尽欢而死。
而许尽欢则是因为徐行而死。
按照这个规律，徐行还没有从枉死城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当时就隐隐觉得会是他，但并不确定。”
宁方生走到卫东君身旁：“你还记得，你和十二因为吴酸来山上找我，要我帮你们去说动裴景。”
“记得。”
卫东君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强烈谴责一下。
“我们兴冲冲地来找你，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就像我们欠了你什么似的。
更让我和十二恼火的是，事情完了以后，你竟然不等我们，就要赶回山上去。”
陈器也是知道落井下石的。
“你都不知道，马住那小子，恨不得把鞭子都抽断了，还一个劲地嚷嚷，要追不上了，要追不上了。”
“因为不确定，所以心烦意乱；因为不想让你们看出来，所以拒人千里。”
宁方生阖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说实话，我不是很愿意见到徐行。”
卫东君：“好吧，看在你和徐行是仇人的份上，原谅你了。”
陈器：“只是下不为例。”
一旁，卫承东半张着嘴。
卧、槽。
这两个货一唱一和，竟然还能威胁斩缘人。
快。
斩缘人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宁方生不仅没有“拿出厉害”，反而嘴角微扬。
“徐行从枉死城里走出来，我就确定一件事情：所谓斩缘，并非东斩一个，西斩一个，没有章法。
阴魂一个连着一个，一个牵出一个，是有规律可循的。
于是我就想，为什么他们会有关联？”
卫东君和陈器眼神一碰。
卫东君：“这一点，我们也发现了。”
陈器：“只是时间太紧张，没有找着机会和你聊，都憋在心里呢。”
“这回不要再憋着，都敞开来说。”
宁方生顿了顿，又继续道：“阴魂说完，我们再说有执念的人，谭见死了，宋平死了，陈漠北也死了……
也是根据这个规律，我们才推演出裴景是对徐行有执念的人选之一。
谭见是自尽而亡，宋平是被人吊死的，陈漠北……”
宁方生说到这里，深目看了陈器一眼：“陈漠北是战死的。”
没有人接话，都认认真真地听他说。
尤其是陈器。
一双虎目直勾勾的，一眨不眨。
“这三人的死，明面上看着没什么关联，我也一度以为，他们的死是某种巧合。”
宁方生伸出手，落在陈器的肩上，轻轻一拍：“但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他们的死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陈器眸心震顿：“什么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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