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康熙：哟，这不是天不亮就出城的老大吗？
帘子从里头掀开时，胤禔正端着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往门口一扫。
然后他端着茶的手就停住了。
胤礽换了件苍青色的厚锦袍，领口和袖口都滚了细密的灰鼠毛，外头罩了件玄色暗纹的短褂，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
肩上搭了件石青色的厚绒斗篷，斗篷的边缘缀着一圈雪白的风毛，领口处系了一枚极小的青玉扣。
何玉柱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手炉，正往斗篷外头裹棉套。
胤禔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怎么穿这么少？”
“不少了。”
胤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把斗篷的领口拢了拢，“里头还有一件夹棉的，外头这斗篷是加厚的。”
“手炉呢？”
何玉柱赶紧把手炉往前递了递。
胤禔接过来，先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才塞到胤礽手里：“拿着。”
“好。”
“走吧。”
胤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披上，系带在颈前打了个活结。
胤禔已经站了起来，先他一步走到门口，掀了帘子。
外头的冷气迎面扑来，胤礽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冷风激得微微眯了眯眼。
他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颈间的围脖，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胤禔在旁边看得分明，没说什么，只往他右侧挪了半步，把从北边灌过来的穿堂风挡了大半。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沿着廊下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宫道上的雪已经扫净了，只留两侧墙根底下还堆着一溜薄雪，被日头晒得半化不化，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檐下冰凌滴水的声响一路跟着，清清冷冷的，倒把这一路走得安静了几分。
走到乾清宫门口时，梁九功正从门内出来，看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太子殿下，大阿哥。二位这是……”
“给皇阿玛请安。”胤礽说。
“顺便回个话。”胤禔补了一句。
梁九功侧身让路：“皇上在东暖阁看折子呢。二位随奴才来。”
两人跟着梁九功往里走。
穿过两道门，掀开东暖阁的厚帘，暖气扑面而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暖阁。
康熙正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封折子，另一只手端着茶盏，正慢慢喝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眼来。
目光先落在胤礽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穿得厚实，领口的毛边压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捧着暖炉，眉头便微微松了几分。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胤禔身上。
“哟。”
康熙放下折子，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语气平平的，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不是天不亮就出城的老大吗？”
胤禔脚步一顿。
“朕记得，”
康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今儿一大清早，梁九功跟朕说，你天没亮就起了，饭也没用，急匆匆地往城西去了。还说要在辰正前把几处帐子挨个看一遍。”
他放下茶盏，看着胤禔，语气不咸不淡：“怎么，城西的帐子长脚了，跑到朕这乾清宫来了？”
胤禔：“…………”
他站在御案前，背挺得笔直，面上八风不动，可那嘴角到底没压住，抽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调调了。
皇阿玛但凡用这种腔调说话，后头准没好事。
要么是逮着他什么把柄了，要么就是又想拿他开涮了。
前者要命，后者要脸，两样他都不想给。
“回皇阿玛，”
他把腰又挺直了几分，面上的神情端得四平八稳，“帐子没长脚，是儿臣回来了。”
“朕知道是你回来了。”
康熙把茶盏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案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朕就是问问，你不是要去城西看帐子吗？辰正前要挨个看一遍。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胤禔的下巴绷了一瞬。
“……儿臣走到半路，想起一件事，就折回来了。”
“哦？”康熙眉梢微挑，“想起什么了？”
“想起保成今儿还没出过门。外头日头好，儿臣想带他一道去，透透气。”
康熙“嗯”了一声，目光慢悠悠地从胤禔脸上移开，落到站在他身侧的胤礽身上。
胤礽正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那儿。
苍青色的厚锦袍裹着单薄的身形，领口那圈灰鼠毛衬得他脖颈愈发细白。
外头罩着的石青色斗篷厚重而软和，手里还捧着那只鎏金手炉，整个人被暖融融的光笼着，像一枚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青玉，温温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心软。
康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头松了几分，可再转回胤禔脸上时，又拧回去了。
“所以你就把城西的帐子扔在半道上，跑回来找保成？”
“帐子又不会跑，儿臣回来接人，接了人再一道去，两不误。”
“两不误。”
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咂摸出了什么味道，“你倒会给自己找补。朕怎么记着，你方才走的时候，火急火燎的，连口粥都没顾上喝？
梁九功跟朕说，你天不亮就起了，马厩那边挑了半天马，挑完就走。怎么，这会儿倒不急了？”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回皇阿玛，”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坦荡又诚恳，“儿臣出门急，确实是忘了用膳。
不过后来用了，用得很饱，鲫鱼汤、酱烧羊肉、葱烧海参，还有几样点心。
食盒是保成让何柱备下的，儿臣一口没剩。”
康熙听到“食盒是保成让何柱送来的”时，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看向胤禔。
“保成给你准备的？”
“是。儿臣本来打算看完了帐子再回来用膳，保成说空腹赶路不好，就让何柱把食盒放到了偏殿。”
康熙的指尖在案沿上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碟早膳剩下的金丝枣糕——御膳房今早新做的，码得整整齐齐，金黄的糖丝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摆盘摆得比画儿还好看。
他吃了半块，觉得太甜，搁下了。
这会儿再瞧那半块枣糕，忽然就不顺眼了起来。
“你倒记得清楚。”
胤禔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但他完全没打算收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胸脯微微往前挺了半寸，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爷被弟弟惦记了”的劲儿。
站在他身后的德柱垂着头，使劲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往上看。
站在一旁的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把自己往柱子后头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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