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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天日昭昭,迫延回朝


第422章  天日昭昭,迫延回朝

    炎武贰年正月廿三,惊蛰。

    龙山山麓,刘禅拾阶而上。

    曾经的平头冢今已改了名,唤作得胜坪,刘禅亲自取的名,可谓绞尽了脑汁,民间亦有好事者直接唤之为天子坪。

    荆湘的春日来得比关中要早,春江水暖,山间桃李也已含苞将放,唯有登山时遇著山风,才能感受到几分料峭春寒。

    天子坪上,云烟缭绕。

    三牲之礼陈列祭台之上。

    由于祭礼未开,太常卿王谋许是忧心出错,此刻手持祭文看著,口中喃喃诵著。

    刘禅背过身去,目光越过山下的英烈公墓,越过连绵成片的军营,最后望向东南。

    只见大江如带,沃土千里。

    复又抬眼望向天尽头,彼处,便是不过两旬便已接连克复的武陵、零陵、桂阳三郡了。

    几乎传檄而定。

    至于两旬之间十几场小规模的战役,确也不乏种种人心的较量,更不乏智勇武功,但对比起此前囊括三国涉及十几万众江陵决战,又确实有些不值一提了。

    算算时日,赵云、黄权大概已至苍梧广信,假若广信能快些夺下,那么广信以西的交州精华之地,也即传檄而定,孙权再不能染指了。

    至于荆州四郡唯一未定的一郡,长沙郡,多半也将是囊中之物,孙权大概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刘禅心愿如此。

    为赵老将军默默祈祝了几句,刘禅将目光从天尽头收了回来,俯瞰龙山脚下,只见八岭山公墓前,已是黑压压一片数万之众。

    大汉的将士们披甲列阵,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坡上,戈矛如林,旌旗漫卷,端是威风凛凛。

    更外围的地方,则是闻讯赶来的荆州百姓。

    江陵城的,四乡八野的,甚至还有从夷陵、枝江、公安、当阳、华容赶来的。

    由于大汉军营就在山下,对生活用品的需求量很大,从大年初一那场简易告庙之后,军营外头便慢慢成了集市,营外也开始有一些小商小贩摆摊售卖些手工品。  

    譬如草履草席,针头线脑,木梳篦子,草药肉鱼,乃至一些荆州的土产方物。

    汉军这边,则以盐巴、铁器、粮食、布匹进行交换。

    荆州的币制已经烂完了,仍用直百与五铁钱的多是与蜀地有贸易往来的地方豪富,而他们基本没有购买盐铁米布的需求。

    刘禅见状亲自下令,派出军吏、军士维持集市的秩序,暂主荆州民政事的费祎又著人平抑物价。

    今天山下的人更多,都知道天子将于惊蛰祭天告祖,必会有很多豪富之人自四面八方前来观礼,于是汤汤水水的吃食也有了很大的市场,吆喝叫卖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刘禅听在耳边,也不觉得嘈杂。

    之所以提前布告州郡今日祭天,既是与民同乐,也是变相促进江陵民生经济的恢复了,有官府平抑物价便绝不能让百姓吃亏。

    进了行在,刘禅换了大裘冕服。

    玄衣𫄸裳,十二章纹,肩挑日月,背负星辰,又则革带玉钩在腰,赤舄屦在足。

    费祎、董允、孟光、陈震——几个重臣紧紧跟在身后。

    再后头就是诸葛乔、张绍、法邈、霍弋、张表这些年轻人。

    人人朝服,神色肃穆。

    祭坛上圆下方,法天象地。

    坛上设昊天上帝之位。

    左侧以大汉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及孝景皇帝配天,右侧则是先帝昭烈。

    天子七庙,一祖(太祖),二祧(有大文治大武功之宗),四亲(高祖、曾祖、祖父、父)。

    当置哪七庙?

    这在今之大汉内部,一直都是一个争论不休,到最后只能暂且搁置的问题。

    尤其是刘备、刘禅出自孝景皇帝一系,孝景皇帝无盛德享庙号,但为了体现大汉血脉的正统性,最后便让孝景『袷祭』,也即合祭之意。

    这事实上是不合礼制的,所谓昭穆失序是也。

    而刘禅祖父刘弘不仕,曾祖父刘雄不过一小小县令,高祖父济川侯刘惠也只是二千石,都没资格享四亲之庙的。

    只能以世祖光武皇帝所创之制,私奉四亲,以示不忘本生。

    但世祖却又将自己定位为以小宗入继大宗,在宗法上认汉宣帝刘询为祖父,汉元帝刘奭为父亲————

    后面其子汉明帝认为,其父有中兴之功,实同开创,功德巍巍,因此下诏单独修建一座世祖庙。

    此后高祖庙专门祭祀西汉皇帝,世祖庙以光武帝刘秀为始祖,供奉东汉一系的皇帝。

    可刘备又与刘秀完全不同,他不是后汉光武一系的,所以没法以小宗入继大宗。

    而刘禅又没一统天下,更不能学明帝为父再立一庙。

    总之一团乱麻,这种事情只能等一统天下之后再细细论之,不合礼制便不合礼制了,反正这么多年都如此祭祀过来了。

    吉时已到。

    苍璧置于案上。

    玄酒、太牢、黍稷陈列整齐。

    有司执柴燎烟,烟气袅袅升腾。

    这是克复江陵以来第二次祭天。

    初一那日,他只带了留镇江陵的文武将校,在龙山焚香告祭,祭文也只有寥寥数语。

    所谓皇帝臣禅已复江陵,以此捷报作为新年献礼,待城中安堵,再备太牢,告祭太庙。

    彼时城池残破,尸横遍野,简素告祭一番,只求抢个『元日献捷』的彩头罢了。

    但今日不同。

    今日乃是惊蛰。

    春雷始动,荡秽破邪。

    大吉。

    且二十多天过去,江陵左近已经安顿下来,伤兵饥民安抚已毕,城防修缮一新。

    更重要的是,武陵、零陵、桂阳亦重归汉土。

    整个荆州,除了巴丘、临湘还有吴军残部在顽抗,其余各郡县,已尽归大汉。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克复旧土。

    待太常、太祝冗长的祷文念完。

    刘禅迈开步子,徐徐拾级而上,在坛前站定,接过太祝递来的祝版,沉声诵读:「维大汉炎武贰年,元月廿三,惊蛰之日,皇帝臣禅,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孝景皇帝、昭烈皇帝:「臣率六师,东征荆楚。

    「岁除之日,克复江陵。

    「今武陵、零陵、桂阳三郡悉平。

    「吴虏所窃之地,尽复汉土!

    「臣不敢贪天之功,惟赖祖宗明灵垂佑,将士效死,臣民用命,乃克有此捷。

    「谨以玄酒、太牢、苍璧、粢盛[zī],敬告成功!

    「伏惟尚飨!」

    天子跪拜。

    公卿百官跪拜。

    侍从、卫士、仪仗跪拜。

    坛下将士虽听不真切,但见天子百官跪拜,也跟著跪了一地,从天子坪、山腰、一直跪到山下。

    更远处的百姓见将士们跪了,虽然大多不明所以,却也在从众心理下乱糟糟跪倒,黑压压一片,从军营外围一直漫到集市。

    祭文读完,刘禅再拜,起身。

    有司将苍璧投入燎炉,炉中烟气一时更盛,扶摇直上,复又与山雾交织,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被这烟气接引著送到了天上。

    便在此时,天上一声雷动,来得毫无征兆,端是清亮亮、锵锵然有如金铁交鸣。

    刘禅举目望天。

    百官也举目望天。

    将士吏民亦一一仰头。

    但见天无雨色,云有雷殷。

    文臣武将们私下议论过,都说今天日子选得好。

    惊蛰,春雷动,万物生。大汉的国运,必也要从这一年开始真正苏醒过来,并蓬勃生发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天礼毕,刘禅回到天子行在。

    换下大裘冕服,戴上通天冠,缚朱纮青介帻,衣青纱之衮,其后带著百官将校下了山,来到山下那座最高大的公墓前。

    墓前有一块田。

    田边站著一头老牛,牛角上系著红绸,旁边放著耒耜[lěisì],耒耜手柄裹著黄绫。

    按礼制,天子当于春吉之日行籍田亲耕之礼,春为木德,色尚青,天子服青以顺时气、应天时。

    告天与籍田两场仪式,按礼不该安排在同一日,但今日百姓最多,又是吉日,刘禅拍板就在今日,便也没人再说什么不合礼制了。

    外围的百姓仍未散去。

    听说天子要亲自下地耕田,人群都往公墓方向涌了过来,一时挤挤挨挨,站在持枪戟护卫的军士外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刘禅走到田边,接过司农卿孟光递来的耒耜。(这位负责弹劾的御史中丞履职不力,不能死谏天子,被百官弹劾了)

    籍田令属下两个专门负责耕作的专业农夫赶紧上前,一个牵牛,一个扶住了曲辕犁。

    刘禅手持耒耜走到了田边,费祎、董允、孟光、袁、许允、王谋等大臣紧随其后。

    依礼,天子三推三返后,公卿五推五返、九推九返。

    刘禅目光落在那架几经改良的曲辕犁上,又看向外围人群,思虑片刻后却是招来司农卿孟光,也不管其人如何摸不著头脑,只不由分说便将手中来耜塞到了他手里。

    「今日亲耕,不用耒耜。」

    孟光的表情与费祎、董允、袁、董厥等人一般无二,俱是一怔:「陛下?」

    「不用耒耜用什么?」

    「自是用犁。」

    孟光又是愣了一愣,急道:「耒耜乃是上古之物,先王用之,以示重农————」

    其人口中之言未尽,那位戴通天之冠,衣青纱之衮的大汉天子便已摆了摆手,令他噤声:「朕如何不晓得?

    「亲耕之礼,按礼记的说法,所以教诸侯之养也。

    「天子亲耕,自然非是真要靠那一亩三分地养活谁,而乃教天子躬知稼穑之艰难也,乃是要教天下黎民都晓得,农为邦本。

    「只是——此间将士、百姓无有不耕作者,众以数万计!

    「朕只拿一副耒耜作作样子,力不出半分,汗不出点滴,百姓岂不迷惑?如何就能使得百姓信服,朕这天子能知稼穑之艰辛?」

    刘禅言未落罢,便已将鞭子递给旁边的籍田令,遂又两步上前,一手扶犁把。

    「尔等牵牛!扶犁朕自己来。」

    公卿大臣全都愣住,此前不曾劝谏过天子哪怕半句的孟光这时候终于硬著头皮上前:「陛下,按礼制,陛下只需扶耒随行三推三返,前方自有农夫牵牛扶犁。大汉立国凡四百余载,何曾有天子亲自扶犁耕作之先例?这——这不合礼制!」

    「这礼制便自朕始!」

    「自朕以后,凡天子行籍田亲耕之礼,须得亲自扶过犁、踩过泥!否则何以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何以知那些徵调的粮食、征发的徭役对百姓意味著什么!」

    百官大臣闻罢已是头皮发麻,又断不敢在此轻发一言,外头这么多将士百姓看著,总不能在这里跟天子争来吵去吧?

    那成何体统?

    时至今日,面对这位威势愈重,奇思妙想愈多,且又愈发有著独断专行倾向的天子,不少大臣当真是有满腹牢骚要发了。

    可偏偏此时此刻,就此事而言,不少臣子又觉得这位天子说的话有著那么几分道理。

    只是自古以来礼便如此,轻易坏了礼制,岂不就开了礼崩乐坏之先?

    就在众臣正绞尽脑汁想著要如何才能劝说天子莫要逾礼、又或要如何才能赞成天子之言,而不背上佞近之名的时候,刘禅已经扶上了那具崭新的曲辕犁,复又直接下令,命那两名籍田署的农夫挥鞭驱牛。

    青牛迈开步子,徐徐向前踏去。

    外围观礼的百姓原本只是伸长了脖子看热闹,颇有些嘈杂,此刻见得天子扶犁亲耕,却是陡然有些静了下来,不少人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之声一时四起。

    黔首百姓哪里见过天子亲耕?自不晓得天子到底是用耒耜耕田还是扶犁耕田,只以为本就如此。

    此刻见那位居九五之尊的天子亲自扶犁,与自己在地里耕田时没甚两样,对这位天子除了纯粹的敬畏之心外,竟又生了几分亲近之情,乃至有那么些男男女女抹起泪来,却不知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了。

    刘禅扶型走到地头,又随著牵牛的两名农夫一起转了身,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百官围著天子一齐走,却全都是手中空空,目光呆呆,就在此时,孟光终于咬著牙大喊一声:「公卿百官行亲耕之礼!」

    孟光之言甫一落罢,费祎、董允、袁、李邈这些老臣还未及动,诸葛乔、霍弋、法邈、张绍这些年轻二代们便已兴冲冲撸起了袖子,拿起农具就冲进了地里。

    孟光、费祎、董允这些老臣心中无奈,却也只好依礼带著一群籍田署的农夫下了地,把剩下的田耕完,又与天子一起播下黍、稷、稻、梁、麦五谷。

    到最后,所有随驾之臣衣服、鞋子上都沾上了泥巴,就连天子、公卿都下了地沾了泥,你再不想耕田,也得做做样子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虽然这大汉的天子与官吏耕田的姿势有些别扭,效率有些低,但对于前来观礼的百姓来说,当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籍田之礼了。

    春雷已发,好雨将至,就连大汉天子都亲自耕田,就连大汉百官都下地播种,咱黔头百姓且努力,今年必有好收成!

    籍田礼罢。

    刘禅下令回城。

    集市上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卖物什吃食的还在吆喝,孩童也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农老妪坐在田埂野地上休息,眯著眼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穿著官服的贵人,倘若大汉的天子与官僚都是如此这般,天下又怎会乱成这样子呢?

    午来天欲雨。

    能饮一杯无?

    江陵县寺,今充作天子行在。

    刘禅依旧不顾礼制,坐在那张用料朴素的龙椅上(后世太师椅形制的椅子)。

    身前案上积著的,乃是费祎、董允、孟光等大臣这些时日草拟的『计口授田』、『三长之制』等新制的细化方案。

    只是手里捧著的,却与这些章程无关,乃是一份由荆州治中从事李邈递上来的奏疏。

    看著看著,他眉头蹙了起来。

    「李正方,过去半载在成都协助蒋长史处理政务,诸事妥当,并无差错。」刘禅念著奏疏上的话,抬眼看向堂下站著的李邈,「你是说,他已改过自新了?」

    这位曾经颇有些孩视天子的治中从事,因北伐时犯了丞相忌讳,被放还成都,费祎苦人手之不足,又将他从成都调至荆州。

    此时面对这位战无不胜,为大汉夺回天下二州的天子,其人自然不敢再有半分孩视之心了,闻得天子此言正色颔首,从容徐言道:「臣正是此意。

    「李正方虽有前愆,然毕竟是先帝顾命大臣,其才实有可用之处。

    「如今陛下亲征,成都事少,而荆州新复,百废待兴,正需熟悉荆襄事务的干练之才。

    「李正方恰是南阳人士,对荆襄地理民情甚是熟悉。臣以为,或可酌情起用,使效力于荆州。」

    刘禅对此不置可否,他对李邈这人没甚好感,甚至有几分恶感。

    其人有三位兄弟,李朝、李邵,都具才能声望,时人皆称李朝、李邵及李邈早亡的另一弟为『李氏三龙』,唯独李邈性格疏狂率直,不在三龙之列。

    先帝败刘璋,领益州牧,李邈为益州治中从事。

    正旦大朝会,命百官行酒,李邈得以进见先帝,其人却放肆道:

    『振威将军(刘璋)以为将军是宗室肺腑,委以讨贼之任,不料元功未效,振威将军却先张鲁而灭。

    『邈以为将军之取益州,甚为不宜。』

    先帝不悦,问:『知我不宜,何不助之?』

    李邈对曰:『非不敢也,力不足耳。』

    有司将杀之。

    丞相为之请,其方得免。

    现在这人竟为李严说话,也不知是李严去找他请托,还是他想卖李严一个人情?

    丞相把他放还成都,他心里对丞相必有不满,难道李严那厮还想跟丞相做对?不然怎会让他请托?又或者说这厮主动跟李严结党,好将来一起挤兑丞相?

    刘禅思来想去,对此事暂且不置可否,挥了挥手:「你且下去罢,朕自有思虑。」

    李邈却是没有退下之意:「陛下,臣还有二事要奏。」

    「何事?」

    「魏文长。」

    「魏延?」刘禅眉头皱得更紧,再抬头时,眼中已有几分凶光,「汝欲何为?」

    李邈自然看出了天子有怒,乃至还听出了这位天子说话的声音中有了几分森寒冷意,却是夷然不惧,敛袖躬身后直言进谏:「陛下,臣有一言,如骨鲠在喉,不得不说。」

    刘禅静静看著他,冷冷而问:「汝欲何为?」

    李邈直起身来,垂手立于堂下,虽知天子有怒,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从容坦诚之色:「陛下。

    「魏文长自侵入关东以来,破程喜,夺陆浑,克广成,连战连捷,乃聚得关东义民十万之众。

    「凡此捷报,臣初闻之时,亦与陛下同喜。

    「然至荆以来,反复思之,却愈想愈是心惊。」

    「心惊?」

    「有何可惊?」

    李邈直言道:「陛下,臣邈私以为,魏文长此战东讨魏逆,虽则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然其实外强中干,强弩之末,乃至已入魏逆彀中,不日便将致败,坏我大汉根基!」

    说到此处,他兴头已经上来,也不顾刘禅神色,也不等刘禅说话,便又自顾自继续道:「程喜何许人?不过庸将耳!

    「辟恶山之败,非魏文长之能,乃程喜之无能也!

    「陆浑、广成二关虽夺,然亦守将无能!守军则不过数千之众,且多为屯田士家之卒,素无战心!

    「魏文长以百战精锐攻之,以多击寡,以锐击钝,克之何足为奇?!

    「魏文长提国家之众,深入敌境数百里,孤悬于外,后有卢氏之未拔,前有洛阳之大众。

    「粮道绵长,输运艰难,万一为敌所断,则数万将士十万义民进退失据,岂非不战自溃?」

    「汝意只是让魏延撤兵?」

    「陛下圣明!」李邈铿锵作答。

    「臣非是疑魏文长之忠勇,实乃为国家社稷计也!

    「昔王师北伐,陇右三郡望风归顺,至马谡失街亭,前功尽弃!

    「今魏文长之势,与当年陇右北伐有何异哉?所不同者,彼时我军虽有街亭之败,然陇右三郡已得,尚有退路。

    「今魏文长悬军深入,一旦有失,退路何在?

    「大汉兵微将少,民困国乏,若魏文长被魏逆败于关东,国家岂不危也?!愿陛下降诏,且令班师!孤军深入,不可久留!」

    刘禅心中怒意更甚,大将得胜怪敌人太弱?!但魏延孤军深入确实有那么几分危险,当问问丞相能不能再加派人马粮秣入韩卢道接应。

    「朕晓得了,此事朕会与几位侍中商议,你适才说有二事要奏,还有一事是什么?」

    李邈却是断然摇头:「陛下,此事未罢。」

    刘禅眼睛微眯了起来,隐约有些猜到了他将要说什么,胸中积攒的恼怒愈发盛了几分,几要压制不住,将欲发作了。

    李邈却依旧不管不顾直言道:「臣腹中实有一虑。

    「魏延好大喜功之徒,陛下召他班师,他若以形势大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抗命不遵,又当如何是好?」

    「汝以为,当如何是好?」

    刘禅冷冷而问,目光中已有了森寒杀意。

    李邈躬身一揖,道:「臣以为,陛下可下诏,言魏延牵制之任已毕,荆州大捷之后,当休养生息,以备来年再战。

    「与此同时,陛下可先命马岱、王平、姜维诸军依次撤回,魏延知后路已断,则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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