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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关中亦大饥,王师屠杀百姓,制成肉脯


第427章  关中亦大饥,王师屠杀百姓,制成肉脯

    临晋城门。

    天色将午,仍旧苍苍凉凉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上,为这座坚城的夯土黄墙披上了一层白光。

    作为三锡之礼的虎贲之士护著丞相下了城,出了门。坐镇临晋的左冯翊郭攸之、临晋令陈祗,则紧随在杨仪这名行府长史之后。

    不多时,一支队伍从城内出来。

    五六百人,都是魏军的俘虏,不过如今已入了汉军编制,马上就要前往荆州。

    他们精神头很是不错,腰杆挺得比以前在魏军时更直,步子迈得比以前在魏军时更大,有人边走,边扭头打量两边的田地和房舍,又有人扭头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几乎所有人眼神里都带著说不清的感慨。

    昔为魏氏奴,今为汉家卒。

    郭攸之收回目光,往门洞扭头,却见队伍最后头,那面李字牙旗下走出一将。

    他显然没想到丞相会在城门,先是愣了一愣,赶忙快步前踏,最后停在丞相身前数步的位置,弯下腰去深深一揖。

    再直起身来的时候,这七尺多高的汉子眼里已经噙了些热泪,勉力自持才没掉下来。

    「丞相之恩,不敢忘也!」

    丞相微微低著头,自光温和地看著他:「且好生在荆州从事。

    「骠骑将军在洛阳左近杀得天翻地覆,伪魏震怖,过不了几年,大汉王师一定会夺回洛阳。」

    那叫作李寻的军司马听了这话,眼眶又红了几分,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只是又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追上前头的队伍。

    郭攸之收回目光,侧过身,朝前头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问道:「丞相。

    「何以仲悟(刘敏)赴关东前,丞相让他必要之时可劝魏延释放关东魏俘,而在关中,却没有将魏军俘虏纵归呢?」

    杨仪听见这问,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从那数百俘虏身上收回来,落在丞相身上。

    刘敏临行前,丞相与他说起这事的时候,杨仪就在边上。

    当时他就觉得不妥,什么「宜纵归俘虏,使为大汉所用」,这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既然关中的魏军俘虏可以教化,可以编入汉军为用,可以为大汉屯垦,再不济还可赐作府兵部曲,何不如法炮制?

    丞相却不听他的,乃为刘敏拟了一封帛书,用了相印,让刘敏必要之时再拿出来给魏延看,否则魏延未必会如此行事。

    丞相之意已决,杨仪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这根刺一直扎在心里,此刻郭攸之再次问出来,倒正中他下怀了。

    事实上,非止是杨仪不能理解,就是后世那支人民的军队,起初也有很多将士表示不能理解,把俘虏放归还发放口粮,这不是纵虎归山浪费粮食吗?

    但那个时候纵归敌军俘虏之事,确实极大地瓦解了敌军的意志,乃至还发生过敌军大部成建制等待被子弟兵俘虏的天下奇观。

    丞相此前也并没有释放魏军俘虏的先例,如今却在魏延直捣洛阳、震怖山东之时提出此议,便是因为他通过对魏军俘虏的深入了解,洞悉到了一些常人所不能之事了。

    此刻听著郭攸之发问,他只微微侧了侧耳朵示意他在听,目光依旧看著远去的队伍没回头,片刻后中正温和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乃关中情势与关东不一故也。」

    「情势不一?」郭攸之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开了口。

    丞相这才将目光抽回,又转身望向东方。彼处是大河,是河东,是潼关,是司马懿、

    毕轨、郝昭、杜恕的几万大军。

    「然也。」丞相点点头,日头懒洋洋照在他身上,朔风吹来,他穿得不多,却也不觉得冷。

    郭攸之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仰著头,看向这位八尺多高的丞相,迟疑片刻又问:「难道是那司马懿治军严谨,深得魏卒之心,所以不能纵归,否则就是纵虎归山?

    「而关东那边,并无司马懿这般善治军之人,是以可以纵归?」

    丞相这次却是不加思索便摇了摇头,面上依旧略带几分笑意道:「非也。

    「司马懿治军之严谨,在如今的曹魏诸将中,固然首屈一指,其麾下诸军将士,论精锐,也确实超过如今很多魏军部曲。」

    说到这里,丞相才话锋一转:「我本也以为其人恐怕难制,然两年以来,我大汉王师俘虏其麾下将卒不在少数,细细咨之,乃知其治军虽严,却依旧是伪魏一贯之法,非善养士卒者也。」

    并不谙兵事的郭攸之微微一怔:「伪魏一贯之法是为何法?」

    丞相点头:「不过以利禄相笼,以威刑相胁,厚待将校军官而苛责卒伍,至于将军凌虐士卒,驱之如奴隶者,彼亦视若寻常,从不加禁。而此等事,在伪魏军中,比比皆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郭攸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透著远超常人的清明。

    「是以其士卒畏司马懿之威,而非感司马懿之德。畏战败受诛,而非愿为其效死疆场。」

    郭攸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那丞相方才所言情势不一,究竟是指」」

    丞相面上依旧蕴著几分笑意。

    几日前,天子在江陵大胜的捷报终于传到关中,整个关中都沉浸在此大捷之喜中。

    待捷报送至临晋,送到丞相手里的时候,丞相一个人拿著捷报在屋里坐了许久。

    什么也没做,就是坐著。

    后来出来,脸上就有了笑意,此后这几日,脸上那笑意竟似一直都没散过。

    此刻亦是笑著伸出手指,道:「关中虽称不上谷粟丰衍,却也足以养俘,而文长军资不继,难以畜之,此其一也。

    「关中诸俘虏,虽欲奔逸,然大河、潼关天堑横绝,便欲奔逸,终不得返于魏矣。

    「而文长所部,洛阳近在咫尺,俘卒朝暮思归,旦夕可遁,乃至潜还乡里。

    「是故彼处之俘,必日夜图谋生变,此其二也。

    「文长兵不满万,而得众数万,方今部勒义军已费心力,焉有余暇从容训导降卒?

    「且欲制其暴乱,必分兵弹压,则攻守之势顿减。

    「关中诸俘既绝归途,自当收心敛性,渐沐大汉王化之泽,知大汉待俘之仁,始能祛其仇雠之心,畏怖之念,此其三也。」

    郭攸之、陈祗这两位听到这里俱皆是恍然大悟之感,唯有杨仪依旧微微皱著眉头,这些道理他自然是已经听过的了。

    丞相最后又伸出第四指:「山东魏卒,多出洛阳、河内、河南殷实之家,谓良家子。

    「而关中受俘之卒,率皆困苦士家及其后人也。

    「魏之士家,久衔魏室之残虐,怨魏者多,而良家子怨魏者少。

    「怨魏苛暴者,愿为大汉之民,此其四也。

    「凡此四者,乃关中可留俘,而文长不得不纵归之故也。」

    郭攸之、陈祗依旧若有所思,久久不语。

    城门外的风轻轻吹著,带著几分初春的寒意。

    远处,那支五六百人的队伍已经走远,人影模糊,唯一面面汉军赤旗烈烈招展清晰可见。

    丞相忽然真切地笑了一下:「我之所以命文长将山东俘虏难制者皆释归曹魏,乃是释归之俘归彼营垒之后,人人皆可为我大汉『宣义郎』也。」

    郭攸之一愣:「为我大汉宣义郎?」

    丞相点点头,目光旋即投向那千里之外的洛阳方向,缓缓道:「魏军之中,对我大汉之仁政德治,封锁甚严。

    「彼辈编造了许多诋毁诬蔑我大汉王师之词,以此怖吓士卒。

    「言我王师侵略关中,坑杀魏卒十万于河渭之间,使河渭不流,关东乃有瘟疫之厄,旱蝗之灾。

    「言我王师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淫人妻女,无恶不作。

    「言我王师俘虏必屠,又关中亦大饥,王师屠杀百姓,制成肉脯,又或生而啖之。

    「凡此种种骇人听闻之事,直教我大汉王师在魏卒眼中,酷暴直逾董卓。」

    郭攸之、陈祗、杨仪等人听到此处,面色俱是微微沉了一沉。

    由于大汉并没有将关中诸战的俘虏放归之故,这些人生死不知,伪魏想如何编排大汉就如何编排。

    他们也直到最近才从被俘虏的魏军将卒口中得知,曹魏那边直把汉军说得如虎狼恶鬼一般,种种恶名,在魏军内部流传甚广,信这种谣言的士卒,简直不可胜数。

    丞相这时候彻底收了所有笑意,道:「月前,被俘魏卒初入汉营,见我王师军卒至近前,乃惊怖号呼,几不能立。

    「伪魏久行妖言以惑众,使其军中将士闻汉而惧,积畏成仇,而此畏此仇,由于关东距大汉更远,必甚于关西。」

    他顿了顿,看向郭攸之:「此等畏惧仇恨之心,便是关东魏俘一旦有机可乘,必思暴动、奔逃之由了。

    「也正是此等畏惧仇恨之心,才使得伪魏军卒愿为逆魏奋命死战,与我大汉王师抗拒。

    「究其根源,所以效死抗拒者,非彼忠于曹魏,而乃惧被俘之后惨遭屠戮凌辱,求生不得。」

    郭攸之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曹魏如此苛待士家,战时却还是有不少士家子视汉如仇雠,恨不能啖肉饮血,如果不是曹魏对大汉的妖魔化作祟,何以至此?

    丞相复望向东方,自光深远:「今文长若擒山东魏卒而纵之,不加刑杀,食水予之,席被还之,令宣义郎晓其以大汉之仁政德治,彼辈愿为大汉所用者留用,不愿为大汉所用者,发予二三日米粮放归。

    「待彼等感我大汉之仁义,携我王师之实情,返其家乡旧垒,陈于山东百姓士卒当面。

    「则伪魏所构陷我大汉之辞,一朝尽毁矣。

    「试想,一个被俘的魏军军官,完好无损地归营,囊中尚有汉军所予之粮与资。

    「其麾下士卒见了,当作何想?

    「伪魏公卿大将闻之,又当作何虑?」

    丞相说到此处又有了笑意,声音也在愈发清朗,「而更紧要的是,此人日后可还能领军作战否?曹魏可还敢用其为将否?」

    「若用,两军交战,战鼓一响,他既已晓得大汉不杀战俘,反会纵归,可还愿为逆魏效死疆场?」

    郭攸之、陈祗这两位天子近臣皆是深吸一气,终于全然洞彻。

    真如丞相所言,这纵俘之策实则就是于敌营内暗伏宣义郎无数,教他们日夜宣扬大汉王师之仁德了。

    而也根本不须这些人鼓舌游说。

    仅以他们生还之躯,怀中所携之粮,就已是最强之宣教,远胜于说客百倍,强于檄文万言。

    再则,如今靠魏延绝不可能拿下洛阳。这些魏军俘虏如果全部被掳掠到关中,必将在山东激起更大的义愤与反抗。

    到时候王师出山东,山东之卒怕是更愿为曹魏卖命了。

    倒不如顺手放了,如果他们当真能削弱魏军战斗意志的话,区区一两万俘虏的损失著实不算什么。

    丞相收回目光,转身登城,又看向长安方向,望了一眼那支已渺不可见的队伍。

    相府门前。

    来人翻身下马,亮出了腰间的铜符,虎贲见是司金中郎将符信,验过后便放了行。

    樊岐心喜走急,快步穿过庭院,至丞相堂前也不及整下糟乱衣冠,便直接跨进门去。

    丞相正伏在案前作书,闻得门外禀报声便直接起身迎去,见樊岐喜形于色,便急问:「子正,如何?」

    他是抱有期待的。

    「丞相!」樊岐欠身一礼,声音里压著几分兴奋,「祋栩那边果如邓士载所言,确实有石炭矿露头!」

    「产量如何?」丞相连忙追问。

    「很大!

    「比栒邑那处露头的量还要大!

    「而且开采难度小得多,栒邑那处矿在塬坡上,土层厚,要剥离的覆土多。

    「祋栩这处,几乎就是半露天的,有些地方,镐头刨下去就是石炭!」

    他说著,比划了个手势:「关键是质量上佳丞相!

    「设栩那处石炭杂质少,烧出来的焦炭,质地比栒邑的还要密实。

    「枸邑那处焦炭入炉虽然不碎,但烧久了,表面会起一层浮灰,这便是杂质溢出,所冶铁性稍脆!

    「栩所产石炭,仆已试过,制成焦后敲开断面,其亮如镜!所冶之铁,性韧更甚从前!

    丞相脸上笑意已经要止不住了,最近当真是大喜之报纷至沓来,教他身心轻松了许多,夜里做梦都在与先帝把酒言欢。

    「非止如此!」

    樊岐眼睛都亮了起来。

    「栩离郑国渠近,从矿场到水次不过三十里,缓坡下行,牛车一日能跑两个来回!

    「枸邑那处,运到泾水边上要走六十里山路,一半的路段还得人挑肩扛!

    「同样工夫,同样人手,祋栩这边石炭运出来至少比栒邑多三倍!」

    堂中安静了片刻。

    郭攸之不由笑逐颜开:「大汉之喜何其多也!」

    他哪里不明白石炭对大汉意味著什么呢?

    以石炭烧出来的宿铁甲兵,质量比以前高太多太多,就是以前四五十锻的精钢甲兵,都未必比得上如今大汉冶炼出来的宿铁刀兵。

    而宿铁刀兵的关键之一就在于石炭!或者说焦炭!

    须晓得,冶铁并不是有铁矿就一定能练出来的,它是有失败率的!以前冶铁,时不时会炼出一炉不能用于冶炼甲兵的废渣!

    而自从使用焦炭冶铁之后,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大大降低。

    樊岐却依旧没说完,他看了一眼丞相的神色,一边笑著,一边摇头晃脑道:「丞相,还有一喜!」

    「哦?还有一喜?」这下就连丞相都不淡定了。

    「祋栩那处石炭矿,伴生的夹矸石,仆也带了几块回来!」樊岐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石块,双手捧著递上前去,「丞相请看!」

    丞相接过来,低头端详。

    只见眼前夹研石表面粗糙,断口却细密,颜色灰白中,透著一层淡淡的青,这便是烧制耐火砖所需要的主材了。

    「仆带回栒邑窑上试过了!

    「这夹研石比栒邑那边产的夹研石还要好!

    「烧出来的砖,质地更密实,烧透了也不融不裂!

    「而且设栩这处夹研石和石炭是伴生的,开矿时一道出来了,不用额外派人去寻、去采!」

    「可比栒邑所产强出多少?」丞相笑意根本止不住,连忙再问,如何不喜?这不只是石炭、耐火砖那么简单,这是武备力量!

    「枸邑那处夹研石所烧耐火砖砌的炉子,烧到半个月头上,炉壁就开始发酥。

    「一个月一过,鼓风稍猛些,炉壁就往下掉渣。

    「两个月,必得停炉修补。」樊岐道。

    「祋栩这个,仆暂时不敢说能撑多久,但光看这块砖,至少栒邑那处绝比不了!」

    他说著,目光落在案上那块灰白色石块上,道:「丞相是知道的。

    「如今那几座三丈七尺的高炉,炉膛里头的温度,比从前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木炭炉也就罢了,寻常耐火砖还顶得住。

    「焦炭炉那个烧法,风口那一圈,铁都能化,砖要是稍差些————」

    他没再往下说。

    丞相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去岁岐山试炉,头一座三丈七尺的高炉,点火不过一个月,炉膛里头的耐火砖就开始发软。

    起初只是风口周围那一圈,鼓风的时候,能看见砖缝里往外渗暗红色的东西,那便是砖烧化了。

    工匠们想办法,往里填泥,往风口浇水,勉强又撑了一个月。

    可到了第三个月头上,那一圈的砖已经塌进去两寸多深,铁水渗进砖缝,凝成一坨一坨的黑疙瘩,直接就废了。

    最后那一炉出铁的时候,炉壁突然垮下一块,滚烫的铁水淌出来,整个高炉都倒了,直接把炉前的匠人压在下头。

    而后面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直教不少匠人都不敢冶铁了,大汉为抚恤之事也头疼不已。

    而在第一次炉塌后,司金中郎将那边的人便满关中跑,寻耐火泥,试新砖,折腾了几个月。

    最后试出来的砖,勉强能撑到三个月,三个月一过,该软还是软,该垮还是垮。

    丞相为此亲自寻过不少匠人。

    有老匠人说,这砖的事,从古至今就是靠摸。

    哪里的土耐烧,哪里的土不经烧,全凭经年累月的经验传下来,没个定数。

    也有人试著往泥里掺这掺那,烧出来的砖,有的硬是硬了,却烧著烧著就开裂。

    有的虽然不开裂,可一烧就软。

    说到底,大汉立国才几年,关中收复才两年,哪有那么多匠人那么多功夫去寻、去试?

    如今这祋的夹研石烧出的耐火砖竟比栒邑的还要好?

    丞相又拿起那块灰白色的石块,在手里掂了掂。

    郭攸之在旁边看著,忽然问了一句:「樊中郎,这石头烧出来的砖,若砌成炉,能撑多久?」

    樊岐沉默了一瞬,摇摇头:「仆不敢妄言,还待验证。

    「丞相,若是祋栩这处矿真开出来,石炭翻倍,焦炭翻倍,耐火砖持续时间也翻倍,岐山那几座高炉,就能一直烧下去!不用隔几个月就停一回。一炉一年出的铁,怕是抵得上从前三五炉!」

    如今大汉冶铁的效率与质量就比从前高了二三倍不止,要是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丞相把那块石头放回案上,目光从樊岐脸上扫过,良久,开口道:「祋栩那处石炭矿,先让邓士载带著他的人协同你部勘探。他熟悉彼处地势,人也细致。

    「耐火砖的事,你且亲自盯著。

    「烧一批出来,砌几座新炉,和枸邑的比一比。数据要准,时日要记清楚,日后关陇各处开矿,须都得用得上。」

    「唯!」樊岐喜不自胜。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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