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千仞雪（215）

他们从北侧探路回来，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但带回来的消息是好的——北侧那条路也能走，虽然有一段需要穿过融冰区，但只要小心一点就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千仞雪把地图铺在地上，指著北侧的某个位置，「我们回来的路上，在融冰区的边缘看到了一些脚印。「

    「什么脚印？「苏辰问。

    「人的。不是我们的。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来是光脚踩在泥里的。步幅不大，应该是——「

    「孩子。「苏辰说。

    所有人都看著他。

    「火种化形出来了。「苏辰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担忧。「第一拨。比我预计的还快。光城的热扩散得比我想的快，温度够了，火种就开始往外走。「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千仞雪问。

    「南边。和我们一样。「苏辰指著脚印的方向，「他们也在往南走。火种化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活人。他们睡了太久，需要活人的气息来稳住自己。南边有营地，有人，有烟火气——他们会朝这边来。「

    「那我们得去接他们。「小七说。

    千仞雪点头。「对。不能让他们自己走过来。融冰区太危险了，冰面随时可能塌。而且——「她看了苏辰一眼，「如果他们遇到雾区呢？「

    苏辰的表情沉了下来。「火种碰到雾里的东西，后果不好说。火种是光，雾里的东西是更古老、更浑沌的灵。光碰到混沌，要么被吞掉，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把混沌点亮。就像你把一根火柴扔进黑暗里。黑暗不会消失，但火柴会烧得更亮。「

    「那不挺好？「

    「火柴烧完了呢？「

    千仞雪沉默了。

    「我们得在他们碰到雾区之前找到他们。「戴承风说。

    「对。「千仞雪站起来，「阿青，去把能跑的人都叫来。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往北去接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出发了。千仞雪带队，戴承风副队，苏辰和小七也去了。他们带著干粮、水、绳索和火把，沿著北侧的路往光城方向走。

    走了两天，在融冰区的边缘，他们找到了那串脚印。

    脚印比之前更深了，说明踩在泥里的人体重增加了——或者，踩在泥里的人变多了。苏辰蹲下来看了看，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第二串脚印，第三串。

    「不止一个。「他说，「至少五六个。而且——「他指著脚印的形状，「看这个脚掌的弧度，有大人有小孩。火种化形出来之后，大小不一。有些是老人，有些是年轻人，有些是孩子。「

    「他们走了多久了？「千仞雪问。

    苏辰用手指探了探脚印里的泥。「泥还是湿的，但已经开始干了。最多半天前。「

    「追。「

    他们沿著脚印追了上去。融冰区比来时更糟了——冰面化得坑坑洼洼，到处是水洼和裂缝。有些地方冰面完全塌了，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河水。他们不得不绕来绕去，速度慢了很多。

    追到下午的时候，脚印突然乱了。不再是整齐的一串，而是变成了好几串，交叉来交叉去，像是一群人在某个地方转了很久。

    「他们在这里停过。「苏辰说。

    千仞雪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融冰区里的高地，四面环水，像一个小岛。高地上有一棵枯树——不是活的树，是冰封之前就死了的，树干冻成了黑色，枝丫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树下。「小七指著枯树的底部。

    树下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形状「。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又不太像——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雾裹著骨架，皮肤下面有光在流动，一明一灭的，像一盏快要熄的灯。它蜷缩在树根旁边，抱著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浑身发抖。

    苏辰走上前去，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话——不是他们平时说的语言，而是那种古老的光城语言。

    那个「形状「抬起头。

    它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水一样在流动，看不清眼睛鼻子在哪里。但小七觉得它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个身体看，像一块冰在感受阳光。

    苏辰又说了一句话。这一次，小七听懂了一个词——「名字「。

    那个形状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苏辰像是听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千仞雪说：「他叫木生。是个种树的。冰封之前，他在光城外面种了一片林子。「

    「种树的？「小七想起雾里的那棵树。

    「不是同一片。光城外面有很多林子。他种的是果树——苹果、梨、桃子。他说他记得每一棵树的样子，记得哪棵先开花，哪棵后结果。「

    那个形状——木生——又动了动嘴唇。苏辰听完，表情变了。

    「他说，还有其他人。他们走散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

    「往东？「千仞雪皱眉，「东边是雾区。「

    「对。「

    千仞雪和戴承风对视了一眼。戴承风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先把这个带回去。「千仞雪说，「阿青，拿件衣服来。「

    阿青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厚外套——那是他自己的，虽然旧但干净。千仞雪接过来，走到木生面前，蹲下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一碰到木生的身体，就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嘶「，像是被烫到了。但木生没有躲。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头，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个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激。

    「他能走路吗？「千仞雪问苏辰。

    「能。但慢。火种化形出来之后，身体很虚，需要时间变实。「

    「那就慢慢走。阿青，你和两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找其他人。往西的方向也去找找。我们带木生先回营地，然后带更多人来接应。「

    「是！「

    千仞雪扶著木生站起来。木生的身体比她想像的轻——不是轻得像羽毛，而是轻得像一捆干柴。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千仞雪扶住他，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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