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教授的黑手

第763章  教授的黑手

    弗雷德洗耳恭听。

    亨茨维尔隆中对早就不是传说了。

    尼克森退休之后，主要的退休生活就是写传记。

    而传记中的最大卖点肯定不是越战怎么结束，和基辛格怎么推动访问华国，也不是什么在国际外交场合是如何纵横捭阖的。

    这些压根没有人关心。

    出版商要是敢把这个作为卖点宣传出去，民众们会用钱投票，告诉他们不买帐。

    和教授之间的关系，是如何从蜜月期到中间的平淡期，再到水门事件关系是如何破裂的。

    那一招从天而降，来自德克萨斯巨人的掌法，尼克森事前有预警没有。

    他在水门事件监视教授过程中，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失误。

    诸如此类种种。

    这是选民们想看的，以及出版商反反复复和尼克森沟通，你哪怕写很小的篇幅，但你也得写。

    民众们就是为了这盘醋才买的你的饺子。

    他的个人自传还没有出版，出版商的造势活动早就已经开始了。

    其中亨茨维尔隆中对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被屡屡拿出来宣传。

    尼克森的支持者，好吧，时至今日他的支持者少之又少。

    按照尼克森的说法是，教授的观点给了他启发，但最重要的还是靠他自己制定具体的策略，并且以超凡的勇气和智慧去执行这个策略。

    到了出版商所控制的报纸宣传中，就只剩下前半部分。

    教授帮尼克森成为总统，尼克森却恩将仇报。

    出版商们用欲扬先抑来安慰尼克森：「总统先生，我们这是为了你好，这样做才能有尽可能多的民众买你的回忆录。

    才能看到你为了这个国家做了什么，有多么热爱这个国家，你付出了你所能付出的一切。

    而这样的宣传手法为的是先让民众们降低对你的预期，在内心先把你预设成一个坏蛋，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抱著这样的期待来看回忆录，结果发现你还有温情的一面。  

    和教授之间的关系恶化也是建立在为国家考虑，担心这个国家有不受控制的个体出现，你这是在效仿罗斯福总统！」

    出版商顺利把尼克森忽悠病了。

    也因此，亨茨维尔隆中对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故事。

    在当年，克朗凯特采访尼克森的时候，尼克森承认了亨茨维尔隆中对。

    但那时候，只是寥寥几句，一笔带过，现在整个事件的细节都被曝光了出来。

    详细到在尼克森口中堪称完美的竞选策略到底是什么，也被曝光了。

    因此不由得弗雷德不好奇。

    弗雷德竖起耳朵：「教授，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弗雷德，我很清楚你在华盛顿的功绩，你在审查预算方面很有一套。

    你能找出不合理的预算，给人添麻烦。

    但你也很聪明，一旦背后的势力和你勾兑，通过交易让你放手，你也会很圆滑地转弯。

    哪怕在媒体上已经对这个项目大放厥词，说这个预算就是在骗钱，你绝对不会让它过。

    全国民众都记得了这句话，把你看成是在华盛顿的守门人，守住国库的大门，守住的是他们的纳税金。

    可一旦勾兑完成，那么明明一模一样的项目，只不过换了个名字，你就轻飘飘放它过去了。

    就好像在电视前的承诺不存在了一样。」

    林燃把弗雷德的卑劣事迹娱道来。

    弗雷德脸色没有一分一毫被拆穿后的尴尬，他很平静。

    因为大家都这么干。

    只是他的表演天赋比其他议员强了那么亿点点。

    「但问题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套把戏固然没有被民众们看穿。

    或者极少数人能看穿。

    但这表现的是你坏事的能力，而不是成事的能力。

    你能扮演好一个反对者的角色，州长需要的是建设者。

    你没有给民众，哪怕只是纽约州的民众传递过这样的形象。

    明明你是很成功的商人，明明你在50年代是靠帮纽约市政府修建廉价住宅积累到了第一桶金，你帮联邦住房管理局一共修建了超过三万套公寓。

    这是非常夸张的数字，由于是廉价住宅，需要的是规模化和低成本，维护和管理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你在经营个人形象的时候，为什么不凸显这一部分？

    在这个通胀高企的年代，一个过去专注于修廉价住宅的房地产商人，承诺纽约州的民众会为他们修廉价住房，解决年轻人的后顾之忧。

    这就是你最好的竞选策略。

    经济，民众们关心的是经济。

    你的竞选策划给你做的竞选方案就是垃圾！

    放在我这，要被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的垃圾。

    让你强调要和尼克森划清界限，强调你一直都是尼克森的反对者，强调你和水门事件无关。

    这在过去已经被反复宣传过的事情，为什么要在大选期间内再次强化这样的记忆？

    这不但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还会得罪象党的极端选民，更拉拢不来驴党的支持者。

    一来一回，它只能帮助你在党内初选中战胜党内的马尔科姆·威尔逊，但下一步的州长竞选中，它会起反作用。」

    弗雷德问：「教授，我有一点疑问。」

    弗雷德也是老牌政治动物。

    不存在什么林燃能想到的竞选策略他想不到。

    尼克森那个时候是因为尼克森已经跌到谷底，没脑子了都。

    「扩大政府投资，用政府投资修建住宅，这是非常明显的自由派精英主张，可纳尔逊·洛克菲勒从1964年开始，1964，1968年，接连两次总统大选连党内初选都过不去。

    象党的选民们在急速右转，转向保守的今天，我这样的竞选方案恐怕连党内初选都赢不了吧？」弗雷德喃喃道。

    纳尔逊·洛克菲勒主持修建了庞大的州立大学系统、耗资20亿美元的奥尔巴尼帝国广场建筑群、以及资助了无数的公共设施和艺术项目。

    这些举措在保守派象党选民们看来，正是大政府和财政挥霍的典型体现，让他们觉得这位出身东海岸权势集团的象党人完全不可信赖。

    从纽约州到全国范围内，象党的选民都在极速右转中。

    这导致了纳尔逊辞去州长职务回华盛顿后，对他的政治主张进行了重大调整，趋于保守化。

    而五十年代的廉价住房项目也在这样的风潮下销声匿迹。

    今年的《住房与社区发展法》颁布后正式引入第八节，政策重心从政府补贴建设新房转向给低收入家庭发租金补贴、让他们到市场租房。

    廉价住房项目几乎全面停止了新项目的审批。

    纳尔逊尚且要在这样的思潮下右转，他弗雷德凭什么可以左转？

    林燃淡淡道：「对，别人来做这件事都不行，就只有你可以。」

    弗雷德这下不懂了。

    但鉴于面前的是教授。

    教授的惊世智慧还是得听听看。

    「你是加入过3K党，参加过3K党游行的核心成员，你的种族歧视事迹才被起诉不久，你拒绝出租公寓给黑人人尽皆知。

    尽管你一再强调我们是好友，你从不种族歧视，你没有这样的行为。

    但你敢在不带安保的情况下去黑人街区吗？

    你自己在黑人群体里是什么形象，你自己们心自问。

    都别说黑人了，就算是拉丁裔看到你。」

    林燃没有说完，后面五个字是闻风臭十里。

    弗雷德眼睛已经越来越亮：「你是说，我的政策是修建廉价住宅，在纽约州范围内重启Section235和Section236，然后告诉选民，这些住宅只会提供给白人。

    还真没错，修建住宅是左，但只租只卖给白人是保守到不能再保守，保守回南北战争前的行为了。」

    Section235和Section236分别是指低息购房和低息多户租赁住房项目。

    林燃点头道：「并且为了避免种族歧视的指控，你宣传的时候只需要对著白人群体解释完政策之后，只需要对著他们大喊，你们懂的。

    他们自然会懂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过去超过二十年积累的口碑，这是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至于少数族裔选民们，你也可以尝试著争取一下。

    你的宣传策略可以是，告诉他们住房修好后，不可能一套都不给黑人群体，他们肯定也能从中获得好处。

    具体的说法你可以自己斟酌。

    黑人群体更需要住房项目，虽说他们不喜欢你，但看在住房补贴的份上，他们中的一些大概会捏著鼻子选你。」

    林燃说完后，弗雷德伸出手放在林燃面前：「教授，和你比起来，我的竞选团队简直是一堆饭桶。」

    他用力地摇著林燃的手，已经看到了竞选州长顺利的曙光了。

    林燃给的方案确实只有弗雷德能用，因为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下其他政治人物都要考虑选举承诺兑现的问题。

    尼克森的时候就已经暂停了多数补贴性住房生产项目。

    州政府如果想大规模新建廉价住房，既缺联邦配套资金，也缺乏像以前那样的低息保险工具。

    其他候选人清楚这一点，他们喊不出宏达的新建目标。

    只有弗雷德可以。

    他的履历，能让他在面对竞争对手质疑他做不到的时候，能拿出来背书，用一句我懂你懂，给反驳过去。

    选后，选输了自不用多说，选赢了，弗雷德也有一万种办法能糊弄过去。

    比如说只修个两栋，也算是修了。

    弗雷德坐回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目光灼灼地问道：「那么教授，总统呢？

    「」

    见识到教授的神威之后，弗雷德的心更热切了。

    林燃幽幽道：「那离你太远了，太难了，你在州一级的竞选中能够逃掉水门事件，能逃掉尼克森的遗毒，能逃掉象党执政时期带来的通货膨胀问题。

    但你在全国性选举中，逃不掉这些问题的。

    你还是先赢下纽约州再说吧。

    谁说了，1980年或者1984年你就没有机会了？

    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林燃话音落下之后，弗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教授，我相信你。

    弗雷德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过了好一会，亨利鼓掌。

    亨利·基辛格从办公室的侧面推开门走了出来。

    「精彩，教授，实在是太精彩了，我相信弗雷德依照你给的竞选策略，能顺利拿下纽约州。」亨利·基辛格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把对话全程都听完了。

    在国际政治上也许自己能和教授不相上下，但在国内选举和玩弄人心上，自己差的太远了。

    「这要看天意，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我只是给了一条看似有可能的路径。」林燃说：「说吧，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基辛格一开口就是大事：「教授，我想提前跳船了。

    「提前跳船？」林燃不解。

    基辛格说：「就像你刚才和弗雷德说的那样，水门事件和通货膨胀是福特总统在1976

    年大选中逃不掉的大山，是会把他压死的大山。

    弗雷德参议员做不到，我不认为福特总统能做到。

    哪怕NASA在你的带领下，真的能在1976年登陆火星成功，那么也只能抵消掉一座大山，还有一座。

    通货膨胀问题在短期内显然解决不了。

    我希望能继续呆在国务卿的位置上，因此我想在今年结束之后就跳船去提前加入到某一位总统候选人的竞选团队中。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以及如果你同意我的看法，那么你觉得哪一位志在白宫宝座的候选人最有机会当选。」

    光打在基辛格的脸上，有种阴森的感觉。

    林燃看著基辛格，感觉自己都跟著变成幕后黑手了。

    他回答道：「卡特，卡特是当下阿美莉卡最需要的那个人选。」

    基辛格迟疑道：「过去可从来没有过来自乔治亚州的总统。」

    自内战和重建时期后，阿美莉卡长期对南方州（乔治亚、阿拉巴马、密西西比、南卡罗来纳等州）的候选人抱有偏见，认为他们难以在全国范围内赢得足够支持。

    卡特打破了这一持续超过一个世纪的局面。

    「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位。」林燃强调道：「规则从来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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