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没看过
帷帐瑟瑟抖动，一只小脑袋顶着流苏出现。
墨微辰脸颊鼓得滚圆，不满道：“哪有属下这般与小姐说话的？”
“小姐是小姐，属下才是属下。”秦无瑕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斜斜倚着桌沿，闲散模样很有些无赖，“可小姐不愿当小姐，那属下只好变回你夫君了。”
“...”
“真不会做什么其他的，”他竖起三只手指，“我保证。”
墨微辰咬了咬唇，垂目斟酌一息，便拿定了主意。
自己鬼门关走一遭，如何捡回一条命，她还是清楚的。秦无瑕来替她换药，确实是为她好。既然他甘愿以属下的身份伺候，她跟他客气什么？
“你别动。我过去。”
她甩下一句，却缩回帷帐里。再出来时，身上裹着锦被，包得像个花卷。
秦无瑕打量着她，淡淡的目光追随她靠近。她本来都想好了要硬气的，可真走近了，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一步之处停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小姐我怕冷。”
“知道了。”他拖长了调子，眼底染上笑意。
她绕过他，默默走向盆边的矮凳，正待坐下，却听他道：“坐这儿罢。凳太矮了。”
回头处，他已将外氅在矮桌上铺开，看起来垫得很厚，也不似矮凳冰凉。墨微辰仰头瞧了他一眼，即便她站着，高大的身形亦足够将她笼罩。她了然地点头，转身背对着他，听从他的建议，在桌案上坐好。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有劳。”
像是一声邀请。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立即在身后响起。她预感到他的靠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她屏住气等待，直到冰冷的手指，触到了她的后领。
棉被落下，从桌上铺到地下。他在她身后半跪，压得船板“嘎吱”一声。
中衣、里衣被他一件件、有条不紊地褪下。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肩背，她扣起了肩膀。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皮肤，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冷？”他骤然开口，呼吸吹在她的后颈。
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靠近我。”温热的身躯从后方贴近，一只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身前。墨微辰浑身一僵，惊呼声尚未出口，又觉察到胸口一松。
他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入城时正好赶上送药，带来了从昆仑进贡的绝世佳品，正好给你换上。如此，旧的纱布便不要了。”
他如是说，理由堂而皇之。
她无法拒绝。
柔软的、微潮的纱布就这样投降了，被他解下，落在她的腿上。一圈一圈，提醒着她，她与他之间的遮挡，越来越少，很快，无了。
墨微辰抱住手臂，满脸红透，根本不敢抬头。背后暖烘烘的他的体温近在咫尺，更教她一动不敢动。毕竟，此时此刻，他只需将手臂一收，她便会毫无保留地落入他怀里，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心如擂鼓，在只有水声的船舱里，响得好大声。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发生。
一股温热的湿润覆上肩头。秦无瑕动作很快，取了一方浸透了热水的柔软布巾，细致地替她擦拭过肩臂。
“怕冷，便多靠近我些。”他在她身后轻柔开口，“但擦洗还是必要的。虽说伤口不能碰水，保持洁净总是利于恢复。”
“...噢。”半天，她从喉咙深处哼出声。
擦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身后似传来一声笑：“怎么？很失望？”
“...”
“你受伤着。今日真不行。”
“...我说什么了我？”她回头瞪他，却发现他脸上竟也是红的。她赶紧转回脸来，小脸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再不说话。舱内，只余下布巾沾水脱水的细微声响。
秦无瑕当得半个名医，擦洗换药这等小事自不在话下。很快清洁完毕，冰凉的膏药裹上肌肤，崭新的纱布自她身前缠绕而过，不松不紧地裹住胸口。
这一回，他很小心，完全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堪称专业利落。
“都弄好了。”
他如是说，却并未立刻退开。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等了许久也听不到动静，好奇地转头看他。
胸前的手陡然抬起，挡住了她回头的脸。肩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是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她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带着喑哑质感的声音，比起同她说话，更像是他的一句自言自语：“冷静些。她身上何处你没看过？”
说完，不等她反应，已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两步，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衣袍，兜头将她罩住。
“早些休息。属下在门外。守着你。”
她从衣衫里挣扎出来，正好看见他拉开舱门，侧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合拢。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走得慢了，便会有什么东西咬他似的。
直到童子敲门进屋收拾，墨微辰还维持着衣衫遮头的呆坐模样。
躺在榻上，吹了灯，脸上热度未退，心绪更是纷乱如麻。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她身上何处没看过”？？
这个“她”，难道是她？
可他都看过什么了？？
何时看得？？？
念头一起，脸上的红潮瞬间蔓延至全身，方才被他擦拭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重新烧灼起来。墨微辰一拉锦被，把自己埋了个严实。
是夜，她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好觉。
一闭上眼，那段只存在她脑海里的关于红绳的场景，便会主动出现在眼前。画面一次比一次更具体，感受一回比一回更真切。更要命的是，烟雾缭绕之中，男人一会儿是秦无瑕的脸，一会儿是青年凤霄的脸，两人有着同一双水波潋滟的含情目，用炽热的眼神将她真正看了个遍。她大声喊着“好女不侍二夫”，梦中人反而变成了两个，一个白衣飘飘，一个劲装飒爽，偏生都不好好穿衣，露出胸前一片紧实的月白色肌肤，啊——
墨微辰睁开眼，青灰色的晨光里，眼前只有轻纱质地的帐顶。
“嗡——”
一声钵音。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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