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他们一起在这座山庄生活了很久。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刚到腊月，院子中的荷塘里已然结了厚厚一层冰。

秦南霜拿着本书册半躺在美人榻上，心不在焉地读着。

昨晚的雪下了一整夜，屋子里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冰渣。

不远处，男人面色苍白地坐在书案前，神情漠然地盯着窗棂外鹅毛般的大雪。

这段日子以来，他每天都会在这样的午后，透过那扇窗，观赏窗外的大雪。

窗外的雪景，永远那样美，但与它相伴的，是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的生命，也早已被大雪覆盖。

窗棂缝隙中灌入冷风，他闭上眼睛，任由风雪将自己裹挟，仿佛要带走他的灵魂。

他的生命早已不属于他，他唯一牵挂的只有她罢了。

他的四肢已经疼痛得麻痹，甚至失去了知觉，他的灵魂也早已飘出肉体，游荡在空气里，四处飘泊，找寻不到归宿。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她说：

“裴长宁，你真可怜。”

当时他不懂，他再可怜，也比不上那时受尽折磨的她。

可如今这样的光景，他突然就懂了。

人之将死，回望当初自己做下的种种，他只觉得后悔。

也难怪，受尽屈辱折磨的她，怎么会再次爱上他呢？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地一白的雪景，就像他的灵魂在风雪里漂浮、沉沦。

他活着的时候，从未想过死亡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的身体渐渐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才深刻领悟到，原来死亡是这样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不想死，他还贪念着她的温暖，舍不得放下。

可是，他好像已经，走到头了……

裴长宁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春天来临。

秦南霜一直记得，他离世的前夕，她坐在他身边，听见他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告诉她：“南霜，对不起……”

她微笑着，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坚定地说：“别说对不起，我不要听对不起。”

他笑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之后的一夜，秦南霜从梦魇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没动。

直到凉意浸透了她单薄的身躯，她才披衣推开了门，令她惊讶的是，秦瑜正站在门外，秦南霜情不自禁问道：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瑜看着她，眼神是那样温暖担忧，“有点不放心你，还在伤心吗？”

秦南霜垂下眸子，轻声开口说：“哥哥，谢谢你。”

秦瑜摇摇头：“不要这么客气。”

“哥，”秦南霜迟疑片刻，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秦瑜摇了摇头：“我不会。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作是我遭遇了和你一样的事，或许也会选择逃避。裴长宁曾经犯了很大的错，可他最终也很爱你，并且救了我，你可以选择恨他，也可以选择原谅他，没有人有权批判你的选择，因为他们都不是你。”

她转头看向秦瑜，哽咽道：“哥，我不想再活得这么累了……我想离开这里，找个安稳的地方，重新开始。”

秦瑜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臂抱了抱她。

“好。”他轻拍她的脊背，柔声安抚她，“我陪你。”

秦南霜哭着靠进他怀里，哽咽不止。

秦瑜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哥哥，”秦南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能陪我一辈子吗？”

秦瑜笑了笑，低下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很久很久之后，京海还流传着关于盛王府世子和世子妃的事情，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这对眷侣都从京城消失了，有人说他们一起归隐了，有人说这他们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了，但总之，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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